此时,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怪不得这年轻人敢当众杀山岳宗弟子,原来手里攥着这么一张牌!”
“我就说嘛,谁会没事找死去惹山岳宗?人家根本不怕!”
“啧啧啧,佣兵令啊,啥时候我也能混一块?”
“你?做梦去吧,这种只有绝世天骄才可能获得。”
韩天立把令牌收回储物戒指,两手背到身后。
他看着宋秋元,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
就那么站着,等对方开口。
宋秋元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满脸横肉绷得很紧。
宋秋元的铜铃大眼盯着韩天立手中令牌消失的方向。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没有收回威压,反而往前逼了半步。
“佣兵令?”宋秋元的嗓音沉得像磨石,一字一字往外蹦。
“老夫敬佣兵协会三分薄面,可你当街杀我山岳宗两名弟子,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天王老子来了,杀人也得偿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广场上一片嗡嗡声,不少修士竟跟着点头。
“是啊,佣兵令再厉害,也不能当杀人的护身符吧?”
“人家山岳宗的人是死了两个啊,这总得有个说法。”
“佣兵协会讲规矩的,要是这小子不占理,佣兵协会也未必会护到底。”
韩天立听得出来,宋秋元打的什么算盘。
佣兵协会是超然势力,越是这种庞然大物,越爱惜羽毛。
他拿出佣兵令,佣兵协会确实不会坐视不管。
可理字在前,规矩在前。
倘若宋秋元能占住一个“理”字,不取他性命,只废了他的修为。
佣兵协会碍于颜面,未必会为一个金丹后期的弟子跟山岳宗闹到鱼死网破。
这老东西活了快四百年,不是白活的。
韩天立右手按在剑柄上,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
混沌神决运转之下,丹田内的暗金灵力翻涌不止。
金丹后期对元婴,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真打起来,他没有半成胜算,而宋秋元已经在蓄势了。
元婴境的灵力从他体内一丝一缕渗出来,脚底石板上的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
广场上的修士纷纷后退,有人已经跑出了三十丈开外。
空气沉得压人喘不上气。
宋秋元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嘎嘣响了一串。
“小子,老夫问你最后一遍。”
“自废修为,跪地认罪,老夫留你一条命。”
“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的脊背突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杀气从东面贯穿而来,无形无质,却比刀锋还锐利。
那杀气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后心、天灵盖、丹田三处要害,像三柄看不见的长矛悬在身后。
宋秋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东面,佣兵协会白塔的方向。
白塔顶端那颗明珠泛着柔润的光泽,安安静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宋秋元知道,有人在那座塔里盯着他。
紧接着,一个字砸进了他的识海。
“滚。”
没有第二个字,就这一个。
可这个字裹着的神魂之力,比他的元婴修为高了不知多少。
那股力量灌进识海的瞬间,宋秋元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白茫茫一片。
元神差点被震散。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差点当众跪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冷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
佣兵协会那位,给他留了面子。
那个字没有当众传出来,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再废半句话,下一次就不是一个字了。
宋秋元的嘴巴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脚步僵硬得跟上了锈的铁人差不多。
一步一步朝星辰阁的方向走去。
没回头,没放狠话,甚至连看韩天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走得极快,袍角被风掀得啪啪响。
广场上几百号修士,齐齐愣在原地。
刚才还杀气冲天、满脸横肉的元婴老怪,说走就走了?
连个交代都没有?
跟掐灭了一根蜡烛一样,来势汹汹的山岳宗威压,说散就散。
“怎么回事?”
“那老头不是要废了那年轻人吗?怎么自己先跑了?”
“你没看见他额头上的汗吗?那不是跑的,那是吓跑的。”
“谁能吓住一个元婴老怪?”
有人的目光往东边飘了一眼,瞅到那座白塔顶上安静发光的明珠。
喉头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四个山岳宗弟子面面相觑,跪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跪。
宋执事走了,他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等着被那灰袍杀神补刀?
方脸青年第一个爬起来,弯着腰往星辰阁方向跑。
剩下三个紧随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储物袋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柳叶眉侍女和青碧侍女更惨。
她们刚才还指望宋秋元给自己出气,把韩天立废了丢出邯郸城。
结果呢?宋秋元自己跑了。
柳叶眉侍女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五颜六色跟调色盘似的。
她张了两回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最后攥着拳头低着头,跟在方脸青年后面溜了。
青碧侍女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走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片影子。
广场上只剩那面纱女子没动。
她站在原来的位置,纱帐下的目光落在韩天立身上。
韩天立侧过头,跟她对视了一息。
面纱女子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隔着纱帐也看得出来。
那不是客套,是一种重新审视后的认可。
她转身朝星辰阁方向走去,步伐从容,没带半丝慌乱。
韩天立收回视线,两手背到腰后,脚步往星辰阁大门迈去。
这一路走得松快,而程建和周香珠跟在后面。
两人的位置不前不后,离韩天立有七八丈远。
程建的嘴抿成一条线,方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周香珠圆脸上的笑容早没了,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往韩天立那边看。
他们心里都清楚,刚才那一退,退掉的不只是几步路。
韩天立没有回头,心中也不怪他们。
但他也不会再拿他们当可以交托后背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