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味星芒草入炉,火焰从橘红转为深橙。
药液析出的速度比标准时间快了两息。
但韩天立的第二味药材已经跟上了,天衣无缝。
赵通灵站在三步之外,白须都忘了捋。
他的目光钉在韩天立的右手上,瞳孔微微放大。
第三味、第四味药材接连入炉,韩天立的灵力输出变换了三次频率。
每一次变换都卡在药性转化的临界点上,误差不超过半息。
赵通灵终于忍不住了,嘴巴张开。
“好手法!”
两个字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炼丹室里传得极远。
旁边几座丹炉前的考生齐刷刷偏过头来。
赵通灵浑然不觉自己失态,目光紧锁韩天立的双手。
第五味药材入炉的时机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常规做法,第五味和第四味之间至少要隔三息,等前一味的药性完全释放。
韩天立只隔了一息半。
但药液没有冲撞,两味药的灵气在炉中交融得比蜂蜜还顺滑。
“这是提前预判了第四味药性释放的峰值,在峰值到来之前半息投入第五味……”
赵通灵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妙,妙极了。”
“老朽炼了六十年丹,这个时机窗口只在理论上推演过,从未见人在实操中做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不是前辈夸晚辈的那种客气,是同行看到绝活时发自肺腑的赞叹。
周围五个考生的耳朵全竖起来了。
赵通灵大师,蒲阳城唯二的四阶炼丹师,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夸过人?
最近的一个青年考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韩天立的丹炉。
这一看,眼珠子就黏住了。
炉中药液的旋转纹路,他见都没见过。
七味药材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按照某种精妙的轨迹盘旋交织。
那轨迹流畅得不像人力所为,更像是天地法则自行运转。
“别看了!”赵通灵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两度。
不是冲韩天立喊的,是冲那个扭头偷看的青年考生。
但已经晚了。
嘭,一声闷响从那青年考生的丹炉里炸出来。
炉盖弹飞,砸在穹顶上又弹回来。
黑烟裹着焦糊味冲出炉口,炼丹室的防护阵法在半息内启动。
一层淡蓝色光罩将爆炸范围兜住。
那青年考生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黢黑,眉毛烧没了一半。
头发尖上还冒着青烟,狼狈得不成样子。
赵通灵的脸拉了下来。
“炼丹之时,心无旁骛!”
“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连最基本的定性都没有,还来考什么三阶?”
那青年考生从地上爬起来,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上的黑灰盖住了表情,但耳根子红得发烫。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在赵通灵大师面前炸炉,传出去够他被同门笑话十年。
赵通灵训完人,脸色缓了缓。
“每人有两次机会,收拾干净重新来过。”
“这回再分心,直接出去。”
那青年考生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清理丹炉残渣。
赵通灵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韩天立那边。
韩天立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炸炉的动静对他来说,跟蚊子叫没什么区别。
第六味药材已经入炉,第一次转火完成。
火焰从深橙变为淡蓝,温度骤降四成。
药液在低温中凝缩,体积缩小了一半,颜色从浑浊变为澄澈。
韩天立的右手翻转,灵力输出再变。
淡蓝火焰的底部浮起一层几不可见的暗金色光泽。
那是混沌灵力的痕迹,被他压缩到了极致,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赵通灵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了混沌灵力,而是看出了火焰底层的温度分布异常均匀。
均匀到不合常理。
正常的丹炉火焰,靠近炉壁的温度比中心低两三分,这是材质导热不均造成的。
所有炼丹师都知道这个问题,也都习惯了用手法去弥补。
但韩天立的火焰,从中心到边缘,温差为零。
赵通灵的呼吸粗了一拍。
他想问韩天立是怎么做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七味药材入炉,第二次转火。
火焰从淡蓝变为纯白,炉中药液沸腾翻滚,灵气蒸腾而上。
韩天立的左手在炉口上方虚按,一缕灵力织成细密的网,将逸散的灵气兜回炉中。
这叫“收灵封顶”,是四阶炼丹师才会用的手法。
用在二阶丹药上,效果是药性零损耗。
赵通灵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
“收灵封顶……他连这个都会。”
声音压得极低,但离他最近的甘梅听见了。
甘梅的手停在半空中,拿着一株紫云参,忘了往炉里放。
她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韩天立炉口上方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力细网。
收灵封顶,她跟师父学了三年都没学会。
不是不够聪明,是灵力控制的精细度达不到。
那层网要织得密而不死、松而不漏。
每一根灵力丝线的粗细都要控制在毫厘之间。
差一丝,灵气就漏了。
粗一分,药液就被压死了。
这个看着比她还年轻的家伙,随手就织出来了?
甘梅的嘴巴合不上了。
咕嘟,炉中药液凝结,韩天立掀开炉盖。
药香比第一炉还要浓郁三分,甜中带辛,辛中藏苦,层次分明。
炉底五颗丹丸,圆润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极品,又是极品。
赵通灵伸手拈起一颗,灵力探入。
片刻之后,他的手放下来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惊叹、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二阶凝气丹,极品。”
赵通灵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炼丹室。
“药性纯度九成七以上,气泡数为零,灵气封存率……满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朽炼二阶凝气丹,出极品的概率不到五成。”
“这位韩公子,炼制的两炉丹药全是极品。”
这话一出,炼丹室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嘭又一声闷响,第二座丹炉炸了。
这回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修,刚才心神一晃,手里的灵力输出失了准头。
丹炉里的药液直接炸成了黑色泡沫,喷了她一脸。
防护阵法再次启动,淡蓝光罩兜住飞溅的药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