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涛中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盯着韩天立收玉简的动作,有些不甘。
老头子的嘴唇在抖,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把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抢。
不对,也不算抢。
玉珠本来就在人家手里,遗迹的事也是马光自己抖出来的。
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给,人家自己拿。
这怎么算?算不清。
马涛中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韩天立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应该庆幸,站在你面前的是我。”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马涛中的耳膜上。
“如果是风灵宗的人拿到了这枚玉简……”
韩天立的话顿了一下。
“他们不会跟你废话,直接搜魂。”
“搜完之后,你的神魂会被搅成一摊烂泥。”
“半死不活地躺上三五天,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断气。”
“你儿子、孙子、重孙子,统统跑不掉。”
马涛中的喉咙咕嘟响了一声。
韩天立没再多看他,转身便走。
御剑腾空,混沌踏天步催动,青影往东南方向掠去。
月色底下,破风声由近到远,转瞬消散在旷野尽头。
山丘上只剩两个人。
一个断臂浑身是血的老头子,和一个五花大绑缩在草丛里的年轻人。
马涛中靠着青石,仰头看着韩天立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把那些血迹映得发黑。
过了很久,马涛中才慢慢低下头。
浑浊的老眼里,恐惧比悲愤多了三分。
韩天立最后那番话点醒了他,是啊,搜魂夺魄。
风灵宗抓了马光,本来就打算搜魂的。
搜完马光,遗迹的坐标一清二楚。
而他马涛中脑子里的东西更多,遗迹内部的布局、陷阱的位置。
甚至每一层的凶险程度,全在他的记忆里。
如果今晚不是韩天立出手,而是他落到了风灵宗手里……
马涛中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那感觉比断臂还难受。
旁边草丛里,马光终于憋不住了,哑着嗓子开口。
“老祖……人家救了咱的命,您还拿遗迹的事威胁人……”
“闭嘴。”马涛中的声音虚得跟风一样。
马光真闭嘴了,山丘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夜虫的叫声和远处马家镇方向隐隐的火光。
马涛中闭上眼,胸口的起伏一次比一次浅。
那枚玉简没了,玉珠也没了。
马家两百年的秘密,一夜之间全进了别人的口袋。
可他还活着,活着就行。
跟搜魂夺魄比起来,被人拿走一枚玉简算什么?
马涛中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哭。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夜空中。
韩天立踩着灵剑全速飞行,衣袂猎猎作响。
储物戒指里多了一枚青灰色的玉简和一颗蓝色的玉珠。
北部的遗迹,他记下了,但眼下不是去的时候。
阴阳灵玉的光芒仍旧朝东南偏转,那个方向上,有他更想找到的人。
韩天立的目光穿过云层,落在远方漆黑的山脊线上。
混沌神鼎在丹田里慢悠悠地转着,灵液剩了不到八百滴。
够用,但不富裕。
他得找个地方补充一下家底才行。
灵剑划破夜空,在云层底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青色残影。
翌日,晨光初破。
韩天立踩着朝露进了这附近最近的蒲阳城。
这座城池比鹿鸣城还大上两分,南北主街宽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
街面上修炼者来来往往,吆喝声夹着灵兽嘶鸣,烟火气十足。
韩天立穿过三条长街,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停了下来。
丹宝阁,三个鎏金大字挂在门楼上。
字体古拙厚重,笔画间隐隐流转着灵光。
门楼高五丈,比旁边的酒楼和兵器铺足足高出一截。
青石台阶九级,两侧各蹲着一尊铜鹤,鹤嘴微张,吐出淡淡的药香。
这股药香弥漫在方圆十丈之内,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经脉中的灵力都顺畅了几分。
光凭这手段,便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生敬意。
丹宝阁与佣兵协会一样,是天元王朝四大超然势力之一。
而这段时间来,韩天立都在不断的练习炼制灵丹。
如今他自认为自己的炼丹水平完全达到了四阶,所以打算来丹宝阁认证考核一下。
随即韩天立迈上台阶,推门而入。
门内的景象比他想的还要热闹。
大厅足有百丈见方,左右两面墙壁嵌满了玉白色的展柜。
展柜里一排排玉瓶整整齐齐码着,每只瓶子前面插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丹药名称、品阶、炼制者的名号,以及价格。
韩天立扫了一眼最近的展柜。
三阶中品回元丹,炼制者:周明山,价格:八百万灵石。
旁边那只瓶子里装的也是三阶中品回元丹。
炼制者换了个名字:孙寿堂,价格:六百五十万灵石。
同样的丹药,差了一百五十万。
搁在外面的药铺里,这种事打死掌柜也不敢干。
但在丹宝阁,没人觉得奇怪。
展柜前围了一圈人,其中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指着贵的那瓶,掏灵石付账。
旁边有人嘀咕:“周明山大师的丹药就是贵。”
“可人家的成色摆在那里,吃一颗顶别家两颗。”
“那可不,周大师可是三阶巅峰的炼丹师,再进一步就是四阶了。”
“四阶?那可不得了,听说整个蒲阳城方圆千里之内,四阶炼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韩天立听了两耳朵,没什么表情。
四阶炼丹师在偏远地方确实金贵,放在整个天元王朝,也就中游水平。
五阶才是真正的稀罕物,整个王朝才十几个。
他脑子里那位五阶大师的毕生记忆,搁在丹宝阁里是能当镇阁之宝供起来的级别。
大厅正中是接待柜台,三个穿浅青色长袍的接待人员坐在后面。
胸口绣着丹宝阁的标识,一朵三瓣火莲托着一只丹炉。
韩天立走到柜台前,开口道:“我要考核炼丹师品阶。”
接待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正低头整理册子。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韩天立脸上停了两息。
年轻,很年轻,看面相不过二十上下。
一身青衫虽然干净,却没有任何宗门标识。
女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拿出一份登记表递过来。
“请问道友要考核几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