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韩天立御剑跟在后头。
不远不近,速度压得跟王德几人的脚程差不多。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挤出半张脸。
王德一行人走到了一片密林边缘。
林子里黑漆漆的,枝叶交错,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韩天立正要跟着拐进林子,神魂感知猛地一跳。
林子里有人,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气息散而不乱,占着四面八方的位置,把前方的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韩天立的灵剑在半空停了。
他没有往前凑,而是悬在原地,神魂感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
十四个人,其中五个筑基修士,九个炼气。
五个筑基里有一个气息比王德粗壮得多,灵力波动沉稳厚重。
为首的老者修为最高,其余四个筑基分列左右,九个炼气散在外围。
这不是路过的散修,这是提前埋伏好的口袋。
几乎是韩天立判断完的同时,下方的林子里动了。
呼啦一声,十几条人影从树丛里蹿出来。
火把的光照亮了林中空地,把王德几人围在了当中。
王德的脚步钉在原地,脸色变了。
为首一个灰发壮硕的老者站在正前方。
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筋肉虬结,浑身散着一股子煞气。
老者身后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青年,贼眉鼠眼地朝这边张望。
王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马家护院刘三。
三个月前说是出去办差,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族里报了个失踪,没人当回事,原来不是失踪,是叛了。
刘三缩在灰发老者身后,手指朝马光的方向一戳。
“何老,就是那小子,身上有马家的信物。”
声音又尖又细,跟耗子叫唤似的。
王德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眼前这灰发老者修为比他高出一大截,身后还带着四个筑基。
自己这边满打满算加上伤势未愈的手下,能打的就他一个。
打不过,但王德好歹见过世面,没有当场腿软。
他往前迈了半步,拱手抱拳,把腰杆子挺直了。
“在下马家护院总管王德,不知阁下是哪路朋友?”
“在此拦住我们的去路,又是何用意?”
他特意把“马家”两个字咬得重。
在这一带,马家虽算不上一流势力,好歹也是经营了两百多年的地头蛇。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点面子总该有吧。
灰发老者听完,嘴角歪了歪。
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马家?”
老者的嗓音像石头碾过碎玻璃,沙哑刺耳。
“你们马家,怕是自身难保了,还敢以此威胁我。”
灰发老者话音落下,火把的光映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
王德的心沉到了谷底,马家自身难保?这句话从何说起?
他来不及多想,灰发老者已经抬手往下一压。
“动手,除了马光那小子,一个不留。”
九个炼气修士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手里的兵器在火光中闪着寒芒。
王德身后三个手下还没来得及拔刀,两道剑光已经划过他们的脖子。
血飙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身子还站着,脑袋已经歪到了肩膀上。
扑通、扑通、扑通,前后不到两息,三具尸体摞在一块。
王德骂了一声娘,一脚踢飞身前一个炼气修士,提刀朝灰发老者劈了过去。
他是筑基修士,放在炼气堆里砍瓜切菜绰绰有余。
可四个筑基同时上来就不一样了。
左边一杆长枪扎过来,枪尖贴着他的腰眼擦过去,皮甲划了个口子。
右边一把弯刀兜头盖脸劈下来,王德横刀去挡,胳膊被震得发麻。
背后又是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后心上。
王德踉跄往前栽了两步,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回身劈了一刀,逼退身后那人。
可就这么回头的功夫,灰发老者动了。
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
拳风灌进王德的胸腔,肋骨断了四五根。
碎骨茬子扎进了肺叶,王德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沫。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手臂粗的杂树,滚了七八丈才停住。
王德趴在泥地里,手指抠进土里想爬起来。
爬了两下没爬动。
血从胸口的裂缝里往外涌,把底下的落叶泡成了暗红色。
灰发老者的脚步声踩着碎叶走过来,不紧不慢。
王德拼了命翻过身来,仰面朝天。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火把的光在旁边晃悠。
灰发老者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像看一条翻不了身的鱼。
王德的眼珠子在灰发老者几个手下身上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他们的步伐、出手的角度、灵力运转的路数上捕捉到了什么。
瞳孔猛地放大了。
“风灵宗……你们是风灵宗的人!”
王德的嗓子里灌满了血,声音又嘶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灰发老者的眉毛动了一下。
“认出来了?也不枉你当了这些年的护院。”
他抬脚踩在王德的胸口上,骨头咔嚓又碎了两根。
王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黑洞,惨叫声还没出来,人就断了气。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马光跪在十步开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方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从头到尾不到二十息。
六条人命,连同他在马家最后的一点依靠,全没了。
灰发老者从王德的尸体上收回脚,朝马光走过来。
“搜。”
两个筑基修士上前,把马光按在地上。
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里头的破烂倒了一地。
几件换洗衣裳、半袋子掺了沙的劣等灵米、两瓶碎了口的最低品阶丹药。
没有蓝色玉珠。
那个尖嘴猴腮的刘三蹿过来,在马光身上又摸了一遍。
腰带、靴底、内衬夹层,连裤腰都翻开了。
什么都没有,灰发老者的脸拉了下来。
“东西呢?”
马光的额头磕在泥地里,声音颤得厉害。
“被……被人拿走了。”
“拿走了?谁?”灰发老者的声调往上拔了半分。
“一个金丹强者……在一座破庙里遇上的。”
马光的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把玉珠收走了,我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