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型一变,攻击方向就跟着变。
对手刚摸清路数,下一波攻击已经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杀过来了。
普通修士碰上这一手,十有八九要吃亏。
但赵逆龙忘了一件事,他面前这个人,是个四阶阵法师。
韩天立扫了一眼阵旗的移动方位,嘴角动了一下。
赵逆龙的变阵手法确实老练,但阵旗移位的瞬间。
灵力流转的方向会泄露下一步的攻击路径。
这是所有阵旗类阵法绕不开的软肋。
赵逆龙不知道韩天立看得懂,但韩天立看得一清二楚。
赤色阵旗朝东南偏了三寸,韩天立脚下一错,人已经闪到了西北。
火蛇扑了个空。
蓝色阵旗往左旋了半圈,冰锥从右侧射出。
韩天立身形未动,灵剑往右一划,一道灰色剑气将冰锥全部斩碎。
因为他早在阵旗旋转的那半圈里,就算准了冰锥的出发点。
赵逆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拼命变阵,火蛇、冰锥、金色屏障,所有手段一股脑地往外丢。
可韩天立就像长了千里眼一样,每一次攻击都被提前预判。
火蛇到之前,人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冰锥射出之前,剑气已经架在了半路上。
金色屏障刚刚成形,一道混沌剑意就将其从中间劈成两半。
赵逆龙布阵的速度在加快,韩天立破阵的速度更快。
两人在擂台上你攻我破,阵法灵光与剑气交织成一片眼花缭乱的光影。
一盏茶,整整一盏茶的拉锯。
赵逆龙的额头全是汗,灵力消耗得厉害。
两套四阶阵法同时运转,吃的是他自己的灵力。
韩天立则越打越顺,混沌神决运转之下,灵力绵延不绝。
突然,韩天立停了。
他站在擂台偏北的位置,灵剑垂在身侧,没有继续追击。
赵逆龙喘着粗气,以为对方灵力不济,正要趁势反扑。
韩天立的目光落在擂台东北角第七杆赤色阵旗的底部。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紊流。
紊流不大,细如发丝,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
但在韩天立的神魂感知下,那道紊流比黑夜里的烛火还要显眼。
那是阵眼,两套阵法共用的核心枢纽,就在那杆阵旗下方三寸。
韩天立提剑,混沌踏天步踏出第七步。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东北角。
赵逆龙大骇,他终于意识到韩天立在干什么。
“不可能,你怎么......”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灵剑带着灰蒙蒙的剑意,从上而下,一剑劈在那杆赤色阵旗上。
咔嚓。
阵旗从中间断成两截,旗底的灵力节点被剑气绞碎。
整套焚天火狱阵的灵力循环在这一瞬间断裂。
紧接着,玄水囚龙阵因为失去了共用枢纽的支撑。
蓝色光幕剧烈抖动,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两套四阶阵法,在同一息之内,全部崩溃。
赤蓝光幕四分五裂,化作满天碎光洒落。
二十四杆阵旗东倒西歪,灵光熄灭。
赵逆龙手中的阵盘嗡地一声闷响,盘面符文黯淡下去。
没有了阵法加持的赵逆龙,就像一只被拔了壳的乌龟。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白色剑影一闪即逝。
雪白灵剑的剑尖悬停在赵逆龙的眉心前方一寸处。
剑气外泄,在他眉心正中刺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血珠滚落,顺着鼻梁淌下来。
赵逆龙的身子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眼珠子不敢动,呼吸不敢喘,连舌头都不敢动一下。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柄灵剑上附着的东西。
剑意,浑厚、古老、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韵味。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了咽喉。
只要面前这人手腕再动半分,他的脑袋就得跟脖子说再见。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上万人屏住呼吸。
宁王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
“此战,韩天立胜。”
四个字,盖棺定论。
广场上的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就像水坝决了口一样,议论声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他赢了?他真赢了?”
“两套四阶阵法加一面四阶阵盘,让了三招,还赢了?”
“你们看到没有,他那柄灵剑上缠的是剑意,是传说中的混沌剑意!”
“难怪能破阵,剑意的穿透力本就凌驾于同阶灵力之上。”
“那些金色屏障在剑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光是剑意的问题,他找阵眼的速度你看到了吗?”
“一盏茶就锁定了两套阵法的共用枢纽,寻常的四阶阵法师都未必做得到。”
“登天塔第七层闯过去的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看台上,柳辰进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一口闷了。
喝完才发现是凉的,也不在意,嘴角翘得老高。
旁边胖分会长啧啧赞叹,大拇指竖得比谁都快。
宁王悬在半空,五爪金龙蟒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向擂台上那个提剑而立的青衫少年,眼底掠过一抹赞赏。
金丹初期,剑意已成,阵道造诣不逊四阶名家。
这等资质若是精心栽培,十年之内踏入元婴并非空谈。
此子,必须争取。
而对面看台上,吴严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手指扣在扶手上,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另一侧暗香阁的席位中,关弈秋的眼眶红了一圈。
攥出血痕的手指终于松开,十道月牙形的指印刺得掌心生疼。
她盯着擂台上那道浑身破烂却脊背笔直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弯了弯。
韩天立收剑入鞘,看都没看瘫坐在地上的赵逆龙一眼。
他走下擂台,靠回那根石柱上,闭上了眼。
赵逆龙还坐在擂台上没起来。
眉心那道细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输得彻底。
赵逆龙被人搀下擂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两套四阶阵旗加一面四阶阵盘,阵天阁倾力打造的杀招组合。
在韩天立手底下撑了不到一盏茶,这一战的冲击力太大了。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台下观众怎么都提不起劲来。
第九场,一个金丹巅峰的枪修挑战前十名中排第六的刀客,打了半炷香,枪修落败。
搁在平时肯定精彩。
可刚看完韩天立一剑劈碎阵眼、破了两套四阶大阵的人。
再看这种正常水平的对决,总觉得差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