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联络符转身就走，阳光照在背上，演武场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北坡离得不远，但越往前走空气越沉，路边的噬魂木叶子都卷了边。
环保组的人守在坡下，一个个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看见我连忙挥手。领头的举着块玉板跑过来，上面浮着一行字：**排斥力场强度三成七，无法靠近中心点**。
“长官，就是那里。”他指着山坡上一片发蓝光的地方，“昨晚还没这么亮，今天早上突然开始扩散。”
我没说话，从保温杯里倒出半杯暗红色的液体。这是昨天剩下的噬魂椒蜜饮，底下还沉着点渣。我往前走了几步，把杯子一歪，残液顺着斜坡往下流。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层看不见的膜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轻微的“滋”声，地面开始冒白烟。我脚下一轻，差点栽进去。
“成了。”我说，“这玩意怕辣。”
科研人员从后面冲上来，三人一组，最前面那个老头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堆水晶管。他蹲在地上用针扎进土里抽样，动作熟练得像在切菜。
“墨砚老师？”我认出他来了。之前布展的时候他帮我画过流程图，笔记写得密密麻麻，一句话能注释半页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继续干活。旁边助手递来一块显影石，石头表面慢慢浮出金色颗粒的影像，集中在植物根部。
“能量密度是魔晶石的三点二倍。”他终于开口，“而且性质稳定，不爆燃。”
我心里一跳。要是真能用这个代替老式能源，整个魔都的黑烟都能少一半。
“能采吗？”
“直接挖会激发自毁机制。”他说，“我们试过压榨，产出不到百分之一。”
我想起以前看过生物柴油的视频。那时候我在外卖站等单，刷到一个农民用酶分解油菜籽的片子。我问他们有没有类似腐骨菇的东西。
他们愣住。
我说：“就是那种黏糊糊、闻着臭、但能软化细胞壁的菌类。”
墨砚眼睛亮了。他翻出一个罐子，里面漂着灰绿色的絮状物。“魔界特有种，三年才分泌一次液体。”
“试试。”我说。
他们搭了个临时棚子，把植株放进密封容器，滴入几滴菌液。等了半个时辰，根部开始渗出金黄色的胶状物。有人拿灯芯蘸了一下，插进照明阵法里。
灯亮了。
没炸。
也没冒黑烟。
“叫它什么？”有人问。
“幽光髓。”我说，“听着像个病名，但好记。”
我抓起样本往烬殿跑。玄烬还在接待妖界代表，但我顾不上那么多。守卫拦不住我，我直接冲进议事厅侧门。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我把玉盘放在桌上，金粒静静躺着。
“北坡发现的。”我说，“能供能，低污染，效率现在不行，但可以改。”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下金粒。那一瞬间他眼神变了，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他很快收回手。
“你想怎么做？”
“建研究所。”我说，“用废弃炼阵室，调几个懂机械的魔匠改造设备，再找人种一批试试人工培育。”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会拒绝。
“准了。”他说，“东侧炼阵室归你用。十名魔匠，一名暗卫随行。每日申时前报一次进展。”
我没谢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能量波动，和“她”留下的东西太像了。
回到北坡，炼阵室已经清出来了。那些破铜烂铁全堆在门口，地上还有烧焦的痕迹。魔匠们拿着锤子站在那儿，一脸不情愿。
“听我的。”我说，“先拆排气管，换成双通道过滤。加热系统改成低温循环，别用明火。”
他们不动。
我抄起一把扳手砸向控制台。“现在炸一次，明天就得在这里多干一天！”
有人笑了。然后大家开始动手。
墨砚带着人把第一批幽光髓装进反应釜，加入稀释后的腐骨菇液。温度升到五十度就停，保持恒温。六个小时后，提取率提到百分之五。
“还不够。”我说，“要到二十以上才能实用。”
有人提议加大采伐量。我说不行。他们说我外行不懂资源积累。
“砍完这一片，下一批在哪？”我说，“我们要的是长期供能，不是一次性放烟花。”
最后决定先划出一小块试验区，移植三十株过去观察生长周期。我建议做个封闭温棚，参考地球上的温室。他们听不懂什么叫“二氧化碳补给”，我就画了个图，画了个罩子盖住植物，下面通气管。
玄烬傍晚来了趟。一句话没说，站在反应釜边上，手指在容器外划了一圈。一道黑色纹路浮现出来，像是某种符文。之后整晚都没再出现压力异常。
半夜我靠在椅子上打盹，手里还攥着记录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 提取温度临界点：53℃
- 酶活性维持时间：6.8小时
- 建议方案：增加缓冲池，做分段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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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划到了纸边，留下一道长痕。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外套被人搭在肩上。记录板被翻到了空白页，但那句话还在角落里。
墨砚已经在做新一轮测试。他说西荒废矿区有片空地，适合做种植试验田。我去找玄烬批条子，他正在看一份报告。
“地方给你。”他说，“不准引水入矿脉，不准动原有结界。”
“知道了。”
“还有。”他抬头看我，“别让任何人单独接触原株。包括你。”
我点头。
走出门时听见他说：“昨晚的灯……亮了很久。”
我没回头。
回到研究所，提纯组有了新发现。幽光髓不仅能照明，还能微弱供能小型阵法。他们接了个传音符，用一滴胶体驱动了半柱香时间。
“下一步做什么？”有人问我。
“分组。”我说，“采样、提纯、应用测试，每天早会汇总数据。”
没人反对。他们叫我协调人，因为我能把一堆术语说得谁都听得懂。
夜又深了。
灯还亮着。
反应釜里的液体缓缓流动，金色微粒在光下闪了一下。
墨砚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说他想值夜班。
“我不想错过每一次闪光。”他说。
我坐在桌边，眼皮打架。记录板滑到腿上，露出那行没写完的话。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玉符激活的声音。我抬头，看见墙角飘着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是玄烬留下的分影符。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看着实验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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