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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测绘的阴影

作者:汉鼎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灰烬测绘工程”进入第二周,数据开始呈现出一种压抑的规律性。


    沈岩意识场的静态结构模型日趋精细,那道横亘于根基的断裂带在扫描中显得愈发清晰和……“稳定”。是的,稳定得令人心寒。它没有扩张,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就那么冰冷地存在着,像一道被永恒冰封的峡谷。断裂带边缘的规则乱流(“虚无”)的强度分布,也维持在一个极其狭窄的波动范围内,仿佛达到了某种热力学平衡。


    P-4集群的行为模式被进一步确认:它们以断裂带为圆心,在意识场外围划定了几个相对固定的“活动扇区”,彼此间偶尔有小规模的摩擦和能量争夺,但总体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割据平衡”。它们对断裂带的排斥是一种本能而非策略,监测显示,偶尔有零星的P-4个体过于靠近断裂带边缘,其规则结构会立刻出现“溶解”或“钝化”迹象,随后惊慌退却。断裂带的“死亡气息”,是它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OAP残骸的状态则让人忧心。它的亮度在达到一个极低的基线后,停止了衰减,但也未见恢复。它如同断壁残垣上最后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却顽固地不肯熄灭,不知在等待着什么,或者仅仅是因为惯性。


    “回声分析”计划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突破。通过对海量环境噪音数据的深度挖掘,算法成功分离出了沈岩意识场对背景规则波动的“散射指纹”。这些指纹极其微弱,但包含了意识场内部不同区域(断裂带、OAP残骸、P-4扇区、相对完好区)的密度和弹性信息。将这些指纹与“地形复现”的静态模型结合,他们首次绘制出了沈岩意识场的 **“动态弹性分布图”**。


    图上,断裂带及其周边区域呈现出深蓝色的“高刚性、零弹性”特征,如同冻结的钢铁。P-4活动的扇区则是不断变幻的暗红色“低弹性、高耗散”区域。而在少数几个远离断裂带、规则结构相对完整的区域,则显现出淡绿色的“低弹性但可恢复”特征。最引人注目的是OAP残骸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它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残余弹性”**,虽然强度很低,但与其他区域的“死寂”或“混乱”截然不同。


    “这残余弹性……是OAP还在试图‘工作’的迹象吗?”周博士指着那点淡金色。


    “更像是一种‘结构记忆’或‘惯性’。”技术组长解释,“就像一根被拉断的弹簧,在断裂点附近,材料本身可能还保留着极微弱的、试图恢复原状的应力。OAP的核心规则是‘秩序’,即使其主动功能丧失,其存在本身所携带的‘秩序倾向’,可能还在其残骸周围留下了这种弹性的‘余韵’。”


    这时,“深井监听”项目组带来了新的、令人振奋又困惑的消息。


    他们对已发现的两个情感烙印(“守护”与“反抗”)与K-Ω信标的共鸣模式进行了持续监测和增强分析。结果发现,这种共鸣并非持续不断,而是呈现出一种**间歇性的、微弱的“脉动”**。脉动的周期不固定,但大致在几小时到十几小时之间。每次脉动发生时,信标的谐波强度和那两个情感烙印的“响应强度”,都会有极其微弱的同步提升,持续时间约数秒到数十秒。


    更关键的是,通过超高精度的时序对齐,他们发现,**在每次共鸣脉动发生前的短暂瞬间(约0.5-2秒),沈岩意识场整体的规则背景噪音,会出现一种难以察觉的、特定模式的“预备性扰动”**!这种扰动非常微弱,混杂在自然波动中几乎无法分辨,但经过特定的信号处理技术提取后,其存在得到了统计确认。


    “这就像是……在‘心脏’(情感烙印)与‘起搏器’(信标)准备产生共鸣‘跳动’之前,整个‘身体’(意识场)会先出现一丝微弱的‘紧张’或‘预备’!”数据分析员激动地汇报,“虽然我们不知道这‘预备扰动’是如何产生的,但它证明了,这种共鸣并非孤立的、发生在虚无中的事件,它**牵动着沈岩意识场整体规则环境的极其微弱的反应**!”


    这意味着,共鸣不是单向的信标“呼唤”,而是信标与沈岩意识深层残留结构之间,产生了某种**双向的、极其微弱的互动**!意识场这个看似“死寂”的系统,仍然保留着对内部特定“刺激”做出整体性反应的、最底层的生理反射弧!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进一步证实了“火种”的存在并非臆想,而且这火种与它所处的“废墟”之间,仍有活着的联系。


    然而,伴随着这个好消息而来的,是一个新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边界观察”组在持续监测P-4集群与断裂带的排斥关系时,注意到一个细微但持续的变化:P-4集群整体,正在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着远离断裂带的方向,进行着微小的“整体位移”**。同时,它们活动扇区之间的“边界摩擦”频率,在过去几天里有轻微的上升趋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们在……‘适应’?”林婉看着位移轨迹的叠加图,眉头紧锁,“还是在被什么东西……‘向外推’?”


    “或者是断裂带本身的‘威慑场’在发生我们探测不到的微弱变化?”周博士猜测。


    没有答案。这种变化太缓慢,幅度太小,无法确定是趋势还是随机涨落。但它像一缕挥之不去的阴霾,提醒着人们,这片“灰烬”并非真正静止,它内部缓慢的、熵增的、或者某种未知的进程,仍在进行。


    就在这天下午,“遗迹解码”组在一个被封存标记为“无法归类/高痛苦负荷”的记忆碎片集群中,有了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发现。


    这个碎片集群来自S-7区域靠近断裂带的最边缘,数据损坏严重,几乎全是无法解读的乱码和强烈的痛苦情绪残留。解码组原本已经放弃,但一名研究员在尝试新的“痛苦情绪频谱分类法”时,偶然注意到,在几个最强烈的痛苦碎片中,除了沈岩自身那熟悉的、被压抑的恐惧和窒息感外,似乎还**混杂着一种极其稀薄、但质感截然不同的“观察性冷静”**。


    这种“冷静”并非沈岩的情绪。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情感的“记录”或“分析”的意向**,如同手术灯无影的光,冰冷地照射在痛苦之上。


    起初,他们以为是解码算法错误或噪声。但经过反复核对、去噪,甚至动用了K-Ω恢复中的部分规则特征识别能力进行辅助分析后,这个“外来冷静”信号的存在被确认了。它并非均匀分布在所有痛苦碎片中,而是只出现在**少数几个时间点与沈岩承受播种者“涟漪-1”测试、以及根基断裂前最剧烈痛苦时刻高度重合的碎片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他们尝试将这个“外来冷静”信号的规则编码特征,与已知数据库进行比对时,发现其**底层拓扑结构与“幽灵监控者”日志编码,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但又有所不同**。它更简洁,更“直接”,少了一些日志编码中那种“系统报告”的格式感,多了一丝……**“现场实时取样”的意味**。


    “这……这是‘幽灵监控者’在沈岩痛苦时,直接‘读取’或‘记录’他痛苦感受的……‘传感器残留’?”周博士的声音有些发干。


    “或者,是播种者观测系统的一部分?”林婉脸色难看,“它们的观测,不仅仅是外部的规则波形记录,还能深入到这种……意识感受的层面?”


    “可能都不是,也可能是……第三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杨老面色凝重,“但无论如何,这证明了一件事:在沈岩承受最剧烈痛苦、意识防御最薄弱的时候,有不止一双‘眼睛’,在以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看’着他意识的内部。而且,这种‘看’,留下了痕迹。”


    这个发现,让“灰烬”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他们原本以为,在沈岩意识沉眠后,外部的监控(播种者、幽灵监控者)会因目标“静默”而减弱。但现在看来,某些监控可能早已**内化**,成为了沈岩意识场伤痛记忆的一部分,如同嵌入伤口的无法取出的弹片,持续散发着冰冷的、被监视的寒意。


    “需要告诉魏工和K-Ω吗?”周博士问。


    “暂时不要。”林婉思考后决定,“K-Ω还在恢复,魏工需要集中精力协助它。这个发现目前只增加了问题的复杂性,没有提供解决方案。列入最高机密档案,继续分析,但不要扩散。”


    新的阴影笼罩下来。测绘得越深,发现的未知和威胁似乎就越多。这片“灰烬”,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凶险。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监测组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信号。


    并非来自沈岩,也非来自播种者。而是来自城市规则背景噪音本身。


    一段持续了约三分钟、强度略高于往常的规则背景波动,如同潮汐中的一次小小涌浪,抚过了整个城市,包括规则中心地下。这种波动本身并不罕见,自然界的规则场也存在类似“天气变化”。但监测组的敏感仪器记录到,在这次波动经过时,沈岩意识场整体的“动态弹性分布图”上,那几个淡绿色的“低弹性可恢复区”,以及OAP残骸附近的淡金色“残余弹性”区域,**出现了极其同步的、微弱的“共振加强”**!幅度大约提升了0.3%到0.8%,波动结束后又恢复原状。


    更重要的是,在这次外部波动与内部弹性区域共振的同时,“深井监听”记录到了一次**强度略高于往常的“情感烙印-信标共鸣脉动”**!脉动持续时间更长,信标与两个烙印的响应强度均有可辨识的提升!


    “外部规则环境的自然波动……能引起沈意识场内‘健康残余’的共鸣,并间接增强‘火种’的活性?”周博士在分析会上提出了这个惊人的关联。


    “就像……一阵微风吹过一片死寂的森林,只有几棵还有一丝生机的树苗,叶子会轻轻动一下?”技术组长比喻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这阵风,还无意中拨动了埋在地下的、连接着树根的某个风铃?”林婉补充,眼中光芒闪动,“这说明,沈岩意识场内那些还未完全坏死的部分,以及那个‘火种’系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它们仍然与外部宏观的规则环境存在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耦合**!”


    这个发现,为“灰烬测绘”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也许,他们不应该只盯着内部废墟的结构,也应该研究外部规则环境如何影响这片废墟。如果能找到某种特定的、安全的规则环境“波动模式”,是否有可能作为一种极其温和的“外部刺激”,来定期、微弱地“滋养”或“激发”那些残存的弹性和火种,防止它们在漫长的“灰烬期”中彻底枯死?


    当然,这想法风险巨大。任何主动制造或引导外部规则波动的尝试,都可能被播种者察觉。但如果是利用自然界本就存在的、无规律的背景波动呢?或者,如果能在播种者监测的“盲区”或“低灵敏度期”,进行极其短暂和微弱的操作呢?


    “我们需要研究城市规则背景波动的详细统计特征和谱系。”杨老指示,“尤其是那些可能对沈岩残存弹性区域产生正面共振的频率和模式。同时,继续密切监测,验证这种关联是否具有可重复性。”


    新的研究方向悄然诞生。测绘的焦点,从纯粹的内部解剖,扩展到了内外交互的微观桥梁。


    会议结束后,林婉再次站在观察窗前。沈岩依旧沉睡。


    她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一次微弱共鸣脉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几乎淹没在噪声中的数据曲线尾巴,心中默想:


    “听见了吗?外面起风了。虽然不知道风从哪里来,但好像……有东西,还在里面,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灰烬之上,测绘的阴影与细微的涟漪交织。希望如风中残烛,阴影如附骨之疽。而在这一切之下,那断裂的根基深处,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一粒火种,刚刚随着一次无人察觉的微风,极其微弱地,明灭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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