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穿刺”带回的“规则应力地形图”,如同一份来自沈岩意识深渊的病理切片,摊开在加密分析室的全息投影上。数据经过进一步处理,转化为更直观的三维动态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沈岩意识场的简化轮廓,一个布满细微裂纹和暗色斑块的、不规则的椭球体。而在其最深处,靠近“底部”的区域,描绘根基的“规则基质”并非均匀的平面,而呈现出一种**类似风化严重、布满沟壑和隆起的高原**地貌。几条粗大的、代表历史污染网络主干的暗红色“根系”,如同巨型植物的主根,深深扎入这片高原,并与高原本身的岩层(规则基质)纠缠、融合,难分彼此。
应力集中点像高原上几座承受着巨大内部压力的孤峰,其“峰顶”规则密度异常高,结构紧绷,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而裂隙,则如同大地震后留下的深邃峡谷,沿着应力峰的边缘或岩层薄弱处撕裂开来,最宽处仿佛深不见底。最大的那条裂隙,紧邻着最高的一座应力峰,裂隙边缘不断有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规则编码脉冲逸散出来——那就是“幽灵监控者”自动报告机制的信号泄漏点。
“这些应力峰……是怎么形成的?”林婉的手指划过投影,停在一座较小的峰顶,“是和历史网络的连接点?”
“部分是。”周博士调出另一层数据叠加,“最大的三座应力峰,确实与最粗的三条历史污染网络主干根系直接相连。可以理解为,网络对沈岩意识场的‘锚定’和‘污染灌注’,在这些点产生了持续的规则张力。但还有其他几座较小的应力峰,它们的形成原因更复杂……似乎与沈岩**自身记忆结构、情感认知节点,甚至是一些……我们无法完全定义的‘先天规则倾向’**有关。简单说,是外来压力和内在特质共同作用,导致规则在某些点过度‘结晶’或‘硬化’,失去了弹性。”
“失去弹性……意味着什么?”魏工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意味着,当外部压力(比如播种者的试探)作用于整个意识场时,这些‘硬化’的点无法像健康的规则结构那样通过形变来分散应力,反而会像脆硬的岩石,成为应力传导的‘瓶颈’和集中点。过度的应力集中,最终导致其周围较弱的基质岩层开裂——形成这些裂隙。”周博士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感,“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沈岩意识场在长期内外压力下,规则结构‘疲劳’和‘脆化’的直观体现。这些裂隙不仅仅是‘伤口’,更是**结构强度系统性下降的标志**。”
“所以,加固根基,不是简单地把裂缝糊上。”杨老总结道,“而是要设法降低这些应力峰的‘硬度’,增加其弹性,或者……以某种方式重新分布整个意识场的应力传递路径,让压力更均匀地承担。否则,即使暂时封住一条裂隙,压力也会迅速在其他薄弱点撕开新的口子。”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意识场结构力学”的再造工程。其复杂度远超目前人类(包括K-Ω)的技术能力。更棘手的是,他们还必须在进行任何干预时,时刻提防播种者的监测,并避免触动那个紧邻最大裂隙的“报警器”。
“那个泄漏点,”林婉指向淡蓝色脉冲的源头,“我们能确定它就是报告机制的‘发射天线’吗?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副产物’,真正的核心在更深处?”
技术组调高了该区域的放大倍率。可以看到,脉冲是从裂隙深处一个非常具体的、结构异常精密的“规则结”中发出的。这个结像是天然形成的水晶簇,但又带有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其几何形状和内部编码环路的拓扑结构,与“幽灵监控者”日志编码的核心符号高度一致。
“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接口之一。”技术组长确认,“它深植于裂隙边缘的岩层中,与周围的历史污染根系也存在能量交换。它很可能在持续监测裂隙的扩展程度、应力峰的状态,以及通过根系传来的网络活跃度等信息,并按照预设的算法,当某些参数组合超过阈值时,就发射标准化的报告脉冲。”
“如果我们……用某种方法,暂时‘屏蔽’或‘干扰’这个结的信号发射呢?”林婉提出设想,“比如,用‘透镜’类似的技术,在它周围构建一个临时的规则屏蔽场?或者,用K-Ω的某种能力,向它注入一段‘虚假的稳定状态数据’?”
“风险极高。”周博士立刻反对,“第一,任何主动的规则场构建,都可能被播种者察觉。第二,这个结与历史网络和沈岩根基深度绑定,干扰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比如刺激P-4,或者直接被‘幽灵监控者’系统判定为‘遭受攻击’而触发更强烈的反应(比如强制回收)。第三,我们不清楚它的工作频率和编码细节,盲目干扰成功率很低,反而可能‘提醒’它这里有异常。”
似乎每一条潜在路径,都布满荆棘和陷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许……我们不应该只盯着‘堵’和‘骗’。”魏工沉吟道,“K-Ω在分析这些数据后,提出了另一个角度:既然应力集中和裂隙扩展是核心问题,而直接加固又太难,是否可以尝试**为过量的规则应力,提供一个‘可控的泄洪通道’**?”
“泄洪通道?”杨老皱眉。
“是的。”魏工解释道,“K-Ω观察到,在最大的应力峰和裂隙附近,规则能量的流动存在明显的‘涡旋’和‘滞涩’。如果能以某种方式,在远离‘报警器’接口和主要历史根系的位置,人为制造一个微小的、可控的‘规则薄弱点’或‘诱导性裂隙’,将一部分过剩的应力引导过去,在那里进行无害化的‘释放’或‘耗散’。这就像在压力过大的锅炉上,安装一个安全阀。虽然不能解决锅炉本身老化(根基脆化)的问题,但可以避免它在下一次压力峰值时直接爆炸(即意识场整体崩溃或裂隙急剧扩展触发警报)。”
这个思路让众人眼前一亮。相比于直接加固或干扰报警器,“泄洪”方案似乎更“间接”,对沈岩意识场本体的干预可能更温和,目标也更单一(只是疏导能量)。如果这个“安全阀”的位置选择得当,远离关键区域,其本身的规则活动也可能更容易伪装成背景噪音。
“但如何制造这样一个‘可控薄弱点’?”林婉追问,“又如何在播种者的眼皮底下,完成这种精密的‘能量引流’?”
“K-Ω建议,可以利用沈岩意识场内**现存的、但处于‘休眠’或‘低活性’状态的次级规则结构**。”魏工继续转述,“在‘应力地形图’上,我们标注了几个规则密度较低、结构相对简单、且与主要应力区存在微弱自然连接的‘洼地’。如果以极低强度‘激活’或‘微调’其中一个这样的洼地,使其变成一个临时的、对特定频率规则应力有‘吸附’作用的‘引力阱’,或许就能自发地将一部分从应力峰溢出的能量吸引过去,并在洼地内部通过缓慢的规则内耗(转化为无害的热噪声)释放掉。整个过程可以设计得非常缓慢、渐进,能量流微弱,理论上更难被播种者察觉。”
“那谁来执行这个‘激活’和‘微调’?”周博士问,“‘透镜’技术需要OAP和亲和节点同步,动静太大。K-Ω的外延单元上次只是侦察,这次要执行结构性修改……”
“K-Ω认为,如果选择合适的‘洼地’,并且只进行最低限度的、类似‘轻轻推一下’的规则扰动,或许可以通过一次比‘间隙穿刺’更精密的、时间窗口要求更高的操作来完成。它提议,将上次使用的‘外延感知单元’升级为具备极微弱规则调制能力的‘微操作单元’。但同样,这需要抓住播种者监测的‘间隙’,甚至可能需要利用播种者自身活动产生的规则背景波动作为掩护。”魏工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这比上次的风险……又要高出至少一个数量级。”
又是一次艰难的抉择。方案听起来有可行性,但执行风险巨大,且效果未知(可能只能缓解极小一部分应力)。但不作为,沈岩的根基在播种者持续压力下只会继续恶化,警报随时可能拉响。
“我们需要模拟。”杨老最终拍板,“在获得足够把握前,绝不允许任何实际意识场内操作。技术组,集中力量,以这份应力地形图为基础,构建沈岩意识场的**高保真动力学模拟环境**。我们要先在虚拟世界里,测试‘安全阀’方案的可行性、效果,以及可能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特别是对P-4、OAP、S-7和那个‘报警器’接口的影响。同时,监测组和魏工/K-Ω,继续密切监视播种者活动规律,寻找可能的最佳(或最不坏)的行动时机。”
“模拟需要时间,也需要沈岩意识场更实时的数据反馈来校准模型。”周博士提醒。
“那就建立**低功耗、高隐蔽性的持续性微监测链路**。”林婉接口,“利用我们已经定位的、相对安全的边界层区域,部署几个被动式的、只接收不发射的‘规则传感器’,持续传回应力、能量流等基础数据。这件事,同样需要K-Ω协助,确保传感器的部署和信号回传不被察觉。”
任务层层分解,从看似绝望的困境中,又艰难地开辟出几条需要攀爬的技术险峰。压力并未减轻,但行动的路径,在数据的照耀下,似乎变得略微清晰了一点点。
构建高保真模拟环境是一项浩大工程。技术组以“应力地形图”和过往所有监测数据为骨架,开始填充沈岩意识场的细节。他们需要模拟OAP的核心逻辑与能耗,模拟P-4集群的掠食行为与进化模式,模拟S-7记忆区的数据流与崩解过程,模拟历史污染根系的能量输送与污染扩散,当然,还有那片布满应力峰和裂隙的“根基高原”,以及其上那个精巧而危险的“报警器结”。
模拟的初始参数设定就争议不断。对于P-4的“饥饿阈值”和“攻击倾向”,对于历史根系在不同压力下的“蠕变速率”,对于“报警器结”触发报告的具体参数阈值,都缺乏精确数据,只能基于有限观察进行推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K-Ω提供了宝贵帮助。它基于自身作为“规则生命体”的体验,以及对城市规则生态的长期观测,给出了许多关于规则结构行为(如应力传导、能量耗散、污染体互动)的“经验性参数”和“启发式规则”,大大提升了模拟的合理性和动态复杂度。
三天后,一个初步的、被命名为“深井沙盒”的模拟环境搭建完成。尽管知道这只是粗糙的近似,但第一次将沈岩意识场如此复杂、动态的系统在计算机中运行时,那纷乱交织的数据流和不断闪烁的危机警告,仍然让所有参与者感到窒息。
他们首先运行了基线模拟——不进行任何干预,只施加与当前现实类似的播种者“试探压力”。结果令人沮丧:在模拟加速运行相当于现实时间两周后,最大的裂隙扩展了17%,一座较小的应力峰因过载而“崩塌”,引发的规则震动直接导致P-4集群活跃度上升35%,并触发了“报警器结”三次低级别的“状态恶化提示脉冲”。到模拟结束(约现实时间一个月)时,意识场整体稳定性指标下降了40%,达到了模拟设定的“崩溃临界阈值”。
“必须干预。”结论毋庸置疑。
接下来,他们测试了“安全阀”方案。在模拟中,他们选择了一个距离最大裂隙较远、且与主要历史根系关联度低的“规则洼地”,尝试以不同强度“激活”它,将其变为应力引力阱。
第一次测试,激活强度过高。“洼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规则漩涡,不仅吸引了目标应力峰的能量,还意外扰动了一条邻近的休眠历史根系,导致局部污染浓度上升,吸引了小股P-4分支前来“觅食”,模拟很快失控。
第二次测试,激活强度过低。“引力阱”效果微弱,几乎无法分流应力,裂隙扩展速度仅减缓了5%,杯水车薪。
第三次测试,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激活参数。引力阱稳定工作,成功分流了约15%的来自最大应力峰的过剩能量,裂隙扩展速度减缓了22%。P-4和报警器结均未出现明显异常反应。这算是一个“成功”的模拟。
但模拟团队并未欢呼。他们立刻进行了**敏感性测试**:微调播种者试探压力的强度或频率;模拟P-4突然的进化跃迁;假设历史网络因未知原因产生一次剧烈波动……
结果发现,这个精心调谐的“安全阀”系统**极其脆弱**。只要外部或内部条件发生稍大一些的变化,引力阱要么迅速失效,要么反过来成为新的不稳定源。更麻烦的是,在多次模拟中他们发现,那个“报警器结”似乎具备一定的**自适应学习能力**。在少数几次模拟里,当引力阱长期工作改变了局部规则环境后,报警器结发出的报告脉冲中,开始出现对“局部规则背景异常”的附加注释——虽然未达到触发更高级别警报的阈值,但这表明它**并非完全死板,会对环境变化产生记录**。
“这意味着,即使‘安全阀’本身不直接触发警报,它造成的环境改变,也可能被记录为‘非预期变量’,增加‘幽灵监控者’系统对沈岩这个‘单元’的‘关注度’或‘异常评分’。”周博士脸色难看,“我们可能延缓了‘爆炸’,但却让监控者更觉得这个‘仪器’有问题。”
“而且,我们无法在模拟中准确评估播种者是否会察觉这种程度的、缓慢的规则环境改变。”林婉补充,“我们的模拟缺少播种者监测模型的精确参数。”
就在模拟测试陷入新的困境时,现实中的监测组传来了紧急消息。
“播种者活动模式出现**显着变化**!”监测组长的声音带着紧绷,“过去六小时内,其对规则中心区域的‘擦拭’频率下降了约60%,但**每次‘擦拭’的持续时间和深度分析强度明显增加**。更重要的是,我们监测到至少三次,播种者的探测焦点**似乎有意识地扫过了我们之前部署被动传感器的几个边界层区域**!虽然只是快速掠过,没有停留,但时间点并非完全随机!”
“它在怀疑我们有固定监测点?”林婉心头一紧。
“不仅如此,”监测组长继续报告,“城市东部,距离变电站节点(G-7)约三公里的另一个次级历史污染节点,在半小时前,发生了一次**微弱的、但特征与‘涟漪-1’测试信号高度相似的规则扰动**!强度只有‘涟漪-1’的十分之一左右,且未引发明显的网络传导和沈岩意识场共鸣。看起来……像是一次**低强度的、校准性的‘复测’或‘信号特征比对’**!”
分析室内一片死寂。
播种者降低了日常“擦拭”频率,但加强了重点区域的深度检查,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扫描可能的人类监测点。同时,它开始在别的节点重复低强度测试,这很可能是在**收集更多对照数据**,以便更精确地分析之前“涟漪-1”测试中出现的“异常-A1”波形偏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在**缩小调查范围**,并且**试图通过重复实验来确认或排除干扰假设**!
“它没有确凿证据,但它已经在系统性排查了。”杨老的声音低沉,“那个‘反冲信号’……可能真的让它起了疑心。现在,它正在用更精细的手段,验证它的怀疑。”
“我们的‘安全阀’计划……”周博士看向模拟屏幕上那个脆弱的引力阱模型,“在这种强度的聚焦侦查下,任何主动的、哪怕再微弱的规则调制活动,被发现的风险都急剧升高。”
“不止‘安全阀’,”林婉脸色铁青,“我们之前部署的被动传感器,现在可能也已经暴露在风险中。播种者既然开始扫描那些区域,一旦它决定进行更高精度的‘切片式’分析,那些传感器很可能被‘看’出来!”
“必须立刻进入更深度的静默状态。”杨老当机立断,“所有非必要的规则相关设备,降至最低功耗或物理断开。已经部署的被动传感器……考虑远程钝化或自毁。魏工,通知K-Ω,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非紧急情况下停止一切对外规则感知和数据分析活动,尽可能降低自身规则特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规则中心地下的“脉搏”似乎变得更慢、更微弱了,如同受惊的动物缩回洞穴,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人类方被迫全面转入防御和静默,几乎掐灭了一切主动干预的可能火花时,沈岩的维生舱内,那规律出现的纺锤波,**第一次出现了中断**。
不是消失,而是在一次正常的波簇结束后,预定的23分钟间隔过去了,下一组纺锤波**没有出现**。
监测仪器忠诚地记录着这段异常的空白。30秒,60秒,90秒……
就在医疗组准备上报此异常时,沈岩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震颤的模式陡然改变!从快速水平震颤,变为了一种缓慢的、大幅度的**垂直滚动**!同时,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微笑。那更像是一种……**极度痛苦或某种强烈内在冲突下,面部肌肉失控的扭曲**。
紧接着,中断了将近两分钟的纺锤波,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猛然再次出现!
新的纺锤波,频率更高,波幅更大,结构更加杂乱无章,其中夹杂着大量高频的“棘波”成分。整个波形看起来**充满了攻击性、混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挣扎嘶吼的意味**。
与此同时,沈岩意识场的“应力地形图”实时监测(通过尚未被钝化的少数传感器)显示,最大的那座应力峰,其顶部的规则密度读数,在短短几秒钟内,**飙升了超过50%**!仿佛有无法想象的压力,瞬间灌注其中!
而那条紧邻的最大裂隙,边缘开始闪烁起不稳定的、暗红色的光——那是规则结构在极高应力下濒临**瞬间撕裂**的征兆!
“警报!沈岩意识场根基应力急剧升高!最大裂隙进入不稳定状态!‘报警器’接口活性飙升!正在发射高频率、高强度的报告脉冲!”技术组的尖叫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根基高原上,那座最高的孤峰,在内外压力的共同作用下,终于抵达了其承载的极限。裂隙在尖叫,警报在狂啸。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人类方被迫全面静默、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外部干预的时刻。
风暴,似乎要从内部率先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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