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微弱的电波指令,在所有猛虎坦克的密闭车厢内闪过。
长白岭两侧高地,风雪凄厉。
八百辆重达八十吨的二代远东猛虎坦克,在漫天白毛风的掩护下,迅速沿着漆黑的断崖边缘,展开了长达数公里的攻击阵型。
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被狂风完美掩盖。
没有任何一辆坦克开启探照灯。
它们就那么静悄悄地倒车、转向,将庞大的车体严丝合缝地隐藏在反斜面厚厚的积雪中。
放眼望去,除了漫天飞舞的雪片,高地上什么也看不见。
坦克的底盘被完全遮蔽,只露出半个披着纯白防冻伪装网的流线型炮塔。
黑暗中,八百根黑洞洞的125毫米高膛压滑膛炮炮管,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下压。
炮管以极大的俯角,瞄准了下方那条狭长的谷底。
小泥鳅蹲在装填手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
他的双手缠满了厚厚的纱布,里面裹着为老班长刨坟时留下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咬紧牙关,两条胳膊青筋暴起,猛地抱起一发冰冷沉重的钨合金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班长……柱子哥……我给你们报仇!”
小泥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穿甲弹狠狠推进了炮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沉重的闭锁块瞬间合拢,严丝合缝。
小泥鳅盯着面前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火控面板,声音嘶哑地向车长席汇报:
“报告师长!一号车穿甲弹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击发!”
李云龙稳稳地坐在车长位上。
大半张脸,都贴在刚加装的主动红外夜视仪屏幕前。
屏幕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在这冰冷刺骨的极夜里,屏幕边缘的地平线处,一千五百辆苏军重型坦克引擎同时运转,散发着庞大热源。
热源正化作一团剧烈翻滚的刺目红光。
“好大的一片火烧云啊……”
李云龙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观测镜边缘,眼神发冷:
“一千五百辆铁王八,崔可夫这老小子还真下得去血本,够老子饱餐一顿了。”
几百公里外的峡谷南端,长白岭出口方向。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黑色海浪,夹杂着脸盆大小的浮冰,狠狠拍打在滩头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燃气轮机轰鸣声,几艘缴获自美军的数千吨级巨大气垫登陆艇,霸道地冲开海面的碎冰,重重地砸在长白岭南端的海滩上。
气浪将滩头的积雪瞬间掀飞,露出了下面坚硬的黑色礁石。
舱门轰然倒下。
孔捷穿着厚重的将官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根本没点燃的烟斗,第一个从登陆艇的指挥车上跳了下来。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动作快!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孔捷站在狂风中,指着一辆辆从登陆艇上驶出的庞然大物,大声呵斥:
“别像个没吃饭的娘们儿似的!把液压千斤顶给老子支起来,插进冻土里!雷神火箭炮矩阵,立刻展开,给老子把仰角调到最高!”
刺耳的液压排气声,在海滩上此起彼伏。
一百多台PHL03大口径远程火箭炮,以及老总工连夜送来的十二台“雷神”超重型集束火箭炮,
在战士们疯狂的奔跑和怒吼声中,在短短十分钟内完成了阵地展开。
粗大的金属支腿深深扎进冰层,将庞大的发射车固定在海滩上。
巨大的箱型发射管,在伺服电机的驱动下缓缓扬起,直指漆黑的夜空。
装填手们正满头大汗地将一发发画着黄色骷髅头标志的特种凝固汽油延时引信弹,推入发射管。
孔捷一把抓过指挥车上的大功率步话机,扯开嗓门狂吼:
“老丁!南口已彻底锁死!火墙诸元装订完毕!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下令,老子立刻给这帮老毛子来个铁锅炖活鱼,连他们履带上的螺丝钉都给老子烧成铁水!”
咸兴港地下三十米,最高前敌指挥所。
整个庞大的掩体内非常安静,所有的通讯员、参谋,全都屏住了呼吸。
丁伟笔挺地站在主控台前。
那根夹着香烟、骨节分明的食指,此时正虚虚地搭在主控台那个代表着总攻信号的红色按钮边缘。
目光死死盯着正前方的电子沙盘。
贾诩站在那台巨大的全数字SCR多普勒雷达屏幕前,手中的羽扇已经停止了摇晃。
一双狭长凤目,紧紧锁定着屏幕上那团正在快速南下的刺眼红斑。
“敌前锋营距离峡谷北端入口,还有三公里……”
贾诩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回荡。
“两公里……一公里……即将接敌!”
暴风雪中,苏军中路前锋营终于来到了长白岭峡谷的北端入口。
两座高达百米的巨大黑色断崖矗立在风雪中,峡谷内黑洞洞的。
苏军前锋营长坐在一辆斯大林2型重型坦克内,通过潜望镜,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两侧绝壁高耸的狭长谷底。
他下意识地,一脚狠狠踩在刹车踏板上。
庞大的坦克在雪地里滑行了十几米,猛地停在了峡谷入口前。
他这一停,后面紧跟着的几十辆前锋坦克也纷纷紧急制动,履带和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
驾驶员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连长同志,前面的地形太险恶了!是个倒扣的漏斗!两侧高地完全被冰雪覆盖,探照灯根本没法侦查!要是有中国人的反坦克火力埋伏在上面,咱们连炮塔都转不过来就得完蛋!”
营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一把抓起车载步话机,大声呼叫后方的中路纵队司令员:
“司令员同志!前锋已达长白岭入口!地形凶险,完全是战术上的死地!请求停止前进,是否派出步兵连,对两侧高地进行攀爬侦察?完毕!”
几十公里外的中路司令部指挥车内。
司令员看着地图上长白岭那恐怖的“U”型地形,眉头紧锁。
他刚抓起送话器,想要下令前锋营原地待命。
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强行切入电流声。
紧接着,苏联远东军区最高司令官崔可夫的咆哮声,直接在整个中路纵队的每一辆坦克电台里炸响!
“侦察什么?!侦察你奶奶的腿!”
崔可夫在频道里歇斯底里地狂吼:
“天亮前必须到达目标!这是斯大林同志的死命令!用全速给我冲过去!”
“你们这群懦夫!蠢猪!难道以为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中国人,能在这个鬼天气里爬上悬崖设伏吗?!难道你们厚达百毫米的重装甲,是怕雪地里的兔子咬断你们的履带吗?!”
崔可夫继续狂吼:
“谁敢再提侦察,谁敢再降速,我立刻派督战队扒了他的皮!前进!给我碾碎一切!”
中路司令员握着送话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下令道:
“前锋营听令,放弃一切侦察。保持四列纵队防御阵型,打开所有大灯,全速通过峡谷。”
峡谷入口处。
苏军前锋营长听着耳机的命令,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乌拉!!”
营长绝望地嘶吼出声:
“踩死油门!不要管两侧,给我一口气冲过去!”
第一辆重达四十六吨的斯大林2型重型坦克,喷出浓烈的黑色尾气。
履带狂暴地碾过厚厚的积雪,轰鸣着一头钻入了长白岭峡谷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
庞大的钢铁洪流,几百道刺眼的氙气大灯光柱交织在一起,一寸一寸地钻进了峡谷。
长白岭两侧的百米高地上。
李云龙将脸贴在夜视仪上。
在红外屏幕那幽绿色的背景下,峡谷底部的画面清晰可见。
一千五百辆苏军坦克,为了赶路,将发动机功率推到了极限。
那炙热的发动机排气管和滚烫的装甲表面,在红外屏幕上十分耀眼。
更要命的是,因为峡谷地形狭窄,苏军为了保持四列纵队,
竟然将最薄弱的侧面装甲和顶部装甲,毫无保留地全部暴露在了高地上的炮口之下!
“咯咯咯……”
一号车厢里,魏大勇看着下方那一辆辆排着队送死的铁王八,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亢奋怪笑。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粗大的手掌握住火控面板的开火摇杆,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师长!老毛子进来了!全他娘的进来了!”
魏大勇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转头对着李云龙大吼:
“打头的那辆是斯大林2型,炮塔侧面全露给咱们了,距离不到三百米,闭着眼都能打穿!打不打?!俺求您了,让俺开炮吧!”
李云龙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魏大勇的大光头上,直接把他的手从开火摇杆上打飞了出去。
“把手给老子撒开!”
他一瞪眼,压低了嗓音怒吼:
“丁军长的收网命令没下,就算老毛子现在掀开顶盖,在你小子的眼皮子底下脱裤子撒尿,你也得给老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给我忍着!”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一分一秒地艰难流逝。
峡谷底部的苏军坦克越来越多。
履带碾碎冰层的嘎吱声、柴油发动机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狭长的U型谷内来回激荡。
巨大的声浪甚至引发了小规模的雪崩。
悬崖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下方的苏军坦克炮塔上,却丝毫没有引起他们抬头的警觉。
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后!
咸兴港地下指挥所。
贾诩的眼睛紧锁在雷达屏幕上。
代表苏军装甲群的巨大红斑,已经完完全全、彻底地脱离了峡谷北端的入口边缘。
整段红斑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长白岭的U型地形之中。
“呼……”
贾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报告军长!”
他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羽扇在空中狠狠一挥,带出凌厉的风声:
“敌军最后一辆殿后补给车,已完全进入峡谷北端标记线!一千五百辆坦克装甲车,全部入瓮,连一条尾巴都没留在外面!”
丁伟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好!”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全频道高保密麦克风。
声音瞬间炸响在数百公里外,每一个志愿军指挥官的耳机里!
“打虎行动,立刻收网!”
对着麦克风,他嘶声怒吼:
“孔捷!给老子点火!把峡谷南面的大门给我焊死!李云龙,送这帮王八蛋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丁伟那虚搭在主控台上的食指,重重地拍下了那颗鲜艳的红色按钮!
与此同时,长白岭南线海滩阵地。
“哈哈哈!老子等的就是这句!”
孔捷在狂风中发出一声狂笑。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将官大衣,狠狠地砸在泥泞的雪地里。
拔出腰间那把冰冷的指挥刀,直指前方被黑暗笼罩的峡谷出口。
“雷神阵列!远火营!诸元无需修正!”
孔捷那粗犷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海浪的轰鸣,他几乎是喊破了音:
“特种凝固汽油弹……给老子齐射,放!”
一百多台PHL03远程火箭炮,和十二台雷神超重型发射车,在同一秒钟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橘红色尾焰。
成百上千枚画着黄色骷髅标志的火箭弹,带着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啸声,拖拽着长长的火尾。
它们铺天盖地地,向着长白岭峡谷的南端出口砸去。
千炮齐发。
大幕拉开!
一场震惊整个世界的钢铁屠杀,在极夜的暴风雪中,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