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快去得也快。”
叶知秋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
他维持着那个侧身面对镜头的矜持姿势,下巴微扬,硬是用这副目空一切的架势,强行撑住他那摇摇欲坠的体面。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
“嘶——哈!!!”
前排那个村民大爷,用手狠狠擤了一把鼻涕,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一声动静太大,直接把叶知秋那句“高雅判词”营造出的疏离感震得粉碎。
叶知秋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感觉像吞了一只绿头苍蝇。
他刚想开口再补充两句关于“和弦级数”与“审美门槛”的理论,试图把话题拉回他擅长的学术领域。
“那个……年轻后生啊。”
大爷开口了,那浓重的海蛎子味方言,直接打断了叶知秋的施法前摇。
“你说那个啥快餐慢餐的,大爷我不懂,俺们这也不送外卖。”
大爷指了指凌夜,满脸诚恳:
“但我知道,刚才这小伙子弹琴的时候,我想起了我那走了多年的老太婆。”
大爷顿了顿,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窝:“这儿,酸溜溜的,但也暖和。”
叶知秋嘴角抽搐了一下,刚要反驳这种评价毫无专业性可言。
大爷的话锋突然一转,指着叶知秋手里那把小提琴,眉头微皱:“但是后生,你刚才拉那个……真的是……”
他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不伤人自尊的词汇,憋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就像是俺家那艘破渔船靠岸的时候,那个生锈的缆绳死命磨在铁柱子上的声儿!‘滋儿哇滋儿哇’的,听得我脑仁疼,只想赶紧回家收衣服!”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贾亮当场破防,一口水化作喷雾,直接给前面的摄像大哥洗了个头。
宋渔更是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从折叠椅上滑了下去:“哈哈哈哈!缆绳磨铁柱子!这比喻……太特么精准了!神级乐评人啊!”
雷虎也憨厚地摸着光头补了一刀:“我觉得也是,听得我牙酸,想找个钳子把那弦给掐断。”
叶知秋那张一直端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一套无懈可击的乐理防御体系,在这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大爷面前,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传说中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大
爷教你怎么做人。
“你……你们……”叶知秋指着大爷,手指都在颤抖,呼吸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大爷不懂复调,不懂炫技的难度,但这会让他显得更加斤斤计较和小家子气。
“行了,叶少。”
一直没说话的凌夜终于站了起来。
他随手把吉他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音乐确实分高低,但也分场合。”
“你在金色大厅拉这首曲子,那是高雅;但你在大家只想吃肉喝酒、放松心情的篝火晚会上拉这个……”
凌夜笑了笑,指了指周围那些还在憋笑的村民。
“这就叫不合时宜。”
“至于门槛……”
凌夜目光直视叶知秋,眼神清亮,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陈述:
“能让人哭让人笑的,就是好东西,这玩意儿不需要门槛,只需要人心是肉长的。”
叶知秋僵在原地,海风吹过他那身白西装,此刻却让他看起来像个不合时宜的小丑,格格不入。
“饿了。”
这尴尬的气氛还没散去,一声娇嗔打破了僵局。
陆思妍光着脚踩在沙子里,几步走到凌夜身边。
她那双刚才还盛满深情的眸子,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凌夜手边的烤炉,有些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刚才唱累了,那是我的羊肉吧?”
那是刚才雷虎特意切给她的最嫩的一块,现在已经凉透了。
凌夜瞥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没说话,伸手将那块凉肉拿走。
“诶?你干嘛!”陆思妍急了。
“拉肚子还得送医院,这村里可没急诊。”
凌夜语气平淡,手起刀落,切下两块滋滋冒油的热肉扔进她盘子里。
“吃这个。”
陆思妍噎了一下,看着盘子里的热肉,抿了抿嘴愤愤地嘟囔了一句“事儿精”,身体却很诚实地紧紧端着盘子,一屁股坐在了凌夜旁边的矮凳上,大口吃了起来。
宋渔在旁边看得直咂嘴,用手肘捅了捅雷虎,压低声音道:“看见没?叶知秋在那拉半天琴,讲半天大道理,不如凌夜这一盘热乎的烤肉杀伤力大。”
雷虎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骨头,憨憨地点头:“肉确实香啊,我都饿了。”
叶知秋站在那里,看着凌夜和陆思妍,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和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
好!非常精彩的才艺展示!”
洪涛看着后台那直冲云霄的在线数据,笑得合不拢嘴,拿起大喇叭喊道: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现在回小屋领手机,今晚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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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领手机”三个字,原本沉浸在余韵中的几人瞬间回魂,欢呼一声,簇拥着往回走。
回到小院,工作人员也没废话,直接把装手机的收纳箱搬了上来。
拿回手机的那一刻,几人仿佛重新接通了在这个世界的“信号”,那种“重返现代社会”的安全感让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只有叶知秋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神情漠然地从箱底拿出手机。
刚一开机,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一阵急促且压抑的震动声便在掌心炸响。
叶知秋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理会屋内的众人,转身走到屋外昏暗的屋檐下,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玩够了吗?叶少。”
听到这个声音,叶知秋浑身一僵:“蒋……蒋叔。”
中州传奇曲爹,蒋山。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中州未来的曲爹,不是去乡下给人演猴戏的。”
蒋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蒋叔,我不甘心,那小子的才华……”
“才华?”蒋山在电话那头轻蔑地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八月的局,我已经布好了。”蒋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让他的‘七连冠’终结吧。”
“叶少,把那些可笑的羞耻感收起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电话挂断。
只有盲音在叶知秋的耳边回荡。
海风依旧冷冽,但叶知秋脸上那种颓废和尴尬的神色,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慢慢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玻璃窗,看着屋内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
陆思妍和凌夜两人正在有说有笑,那温馨的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令人作呕。
“凌夜……”
叶知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以为你赢了?下个月,你的七连冠,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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