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楚子钰强制关了机。
同时沈淮予说：“379。”
沈淮予头微垂，依旧是那张面无波澜的冷脸，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楚子钰要结账，摸出钱突然卡住了，他今天没计划来便利店，身上现金就——
他瞄一眼，3张粉钞，一张绿钞，离379还差29。
他有带信用卡，无限额，但那是他妈的副卡，刷了马上会有消费短信到他妈手机。
“你还没成年，必要的监督还是要有。”
在便利店消费几百块，楚筱音压根不会在意，楚子钰想，他是来揍情敌，再有理由，打人始终属于暴力，所以他才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亲爱的母后。
楚子钰抬眼皮直接把钱放收银台了，“只有350，你退30的东西。”
沈淮予没说话，取走一盒进口巧克力，重打票退了楚子钰两张10块，四个一角硬币。
拿着钱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楚子钰接住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憋出了两个字，“谢谢！”
沈淮予突然抬头了，黑眼圈近距离看更重了，那双似拉长月牙的黑眸淡淡望着楚子钰，说：“不客气。”
楚子钰就卡壳了，他脑海在想——就是现在了！和沈淮予下战书！话到嘴边，他却半个字说不出，脸皮狠狠发着烫。
修长的手指又递来一张老长的小票，沈淮予还在看着他，“要发票吗？”
招财猫也恰好开口，“欢迎光临！”
突然进来好几人。
沈淮予依旧看着楚子钰，黑眸深不见底，楚子钰心脏忽然用力一烫，他快速移开目光，“不要！”手几乎是从沈淮予手中抢过小票，连着零钱一团一骨碌塞进袋子，拎上袋飞速走出了便利店。
夜风凉又刮，楚子钰还是脸皮滚烫，他停在一棵树下，眼前不断闪现着那双黑眼圈浓厚的丹凤眼。
沈淮予也喜欢通宵熬夜？
不对不对，他不在意这个！应该是他刚说那么清楚，沈淮予应该知道那21盒避孕套是意外了吧？？
也不对……
沈淮予要误会就误会呗，他才不在乎！
更有可能，沈淮予压根不记得他。
不，是不认识他。
楚子钰突然有点烦，胸口堵进一大团棉花一样，吴冬然到底喜欢沈淮予哪儿了？
吴冬然就是他前女友。
沈淮予不就长得帅了点，个子高了点，声音好听了点，成绩好点。可他人冷冰冰，硬梆梆，整天板着一张全世界都欠他上下五千年的臭脸，到底哪儿好了？
久违地想到吴冬然，大概是被甩后遗症，楚子钰嘴里苦苦的，他扒开袋子去找糖，看到那团钱加票先捞了出来，就要收进口袋，突然鬼使神差抽出小票，展开小票去看实付金额。
实付金额，342元。
“！”
果然！
楚子钰马上拨开那两张十元票和四个一角硬币，这点算数楚子钰还是没问题的，沈淮予多退了他12块4毛！
准确说，沈淮予是连他第一次买东西时没要的找零一起退他了！
楚子钰记得特别清楚，他第一次去便利店是消费687.6块，他付的700块，找零恰恰好是12块4毛！
琥珀般的瞳仁亮了。
沈淮予记得他，也认识他！
也是，沈淮予可是挖了他的墙角，当然会认识他了。
堵在楚子钰胸口的棉花融化了，楚子钰就从袋子里翻出了一袋冰淇淋棉花糖，撕开包装挑了颗橘子味的，小口小口咬着吃。
淡橘色的棉花糖塞在小小一支蛋卷里，还没楚子钰小拇指大，没一会儿楚子钰吃完了，也得出了结论。
沈淮予哪儿都不好！
楚子钰发现他更讨厌沈淮予了，光是揍沈淮予一顿完全不能消气，他要——
他要和沈淮予交朋友！
楚子钰眼眸晶亮，没错，他要成为沈淮予的朋友，然后再……
再什么楚子钰没想，先成为朋友再说。
*
隔天，沈淮予就消失了。
楚子钰连去一周便利店没见着沈淮予，第八次他问了另一个店员，店员说：“沈帅啊，啧，他请了两个月假。呵呵，长得帅就是好咯，两个月不上班都不会被开。”
楚子钰又找了二中的朋友，就上次吃日式烤肉，和沈淮予同班的男生打听，结果沈淮予也没上学，请了两个月假。
两个月说长不长，一晃便过去了，平安夜那天，楚子钰终于在二中贴吧首页刷到沈淮予回来上课的消息。
一楼放了一张偷拍的沈淮予上课的侧影照。
楼主：【我男神回来了！】
二中是按月考成绩一月换一次座位，沈淮予永远是靠窗最后一排。
当天放学，楚子钰跟着陆凛去他家蹭饭了。
沈淮予那种冷酷无情的第一名，完全不是他以前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非常人得用非常手段！
而他身边的第一名男生就是……陆凛！
“姥姥，你做的鸡蛋卷宇宙第一！”饭桌上，楚子钰嘴里包满了食物，嘴甜得要命，“实在太好吃了，要不我搬来和你住吧！”
姥姥厨艺那叫一个灾难，听到楚子钰的话，她笑着又给楚子钰夹了一块红烧肉，“我清楚我水平，我们钰宝嘴就是甜，哪像阿凛……”姥姥给陆凛夹了一块排骨，“好像哄我开心他会卡脖子一样！”
陆凛在吃饭，转筷给了他姥爷，“不爱吃猪肉。”
姥爷发话，“挑食不好。”
楚子钰立即口齿不清附和，“可不，阿凛挑食的毛病必须得改改了，还要不要长个子了！”
陆凛眼皮都没动一下，“别关心186，先担心你的179。”
楚子钰用力嚼着肉，“我这不是正在补充营养！”
姥姥姥爷都被楚子钰逗乐了，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
窗外冬雨下得狂拍窗户，楚子钰是有备而来，特地开了外放，“妈，快期末考了，我在阿凛家学习，今晚不回去了。”
楚筱音问：“阿凛在没？”
陆凛礼貌应了声，“阿姨。”
楚筱音笑了，“行，麻烦你了阿凛，跨年有安排没？没事跟阿姨去看跨年演唱会啊。”
每年电视台的跨年演唱会，三分之二歌手都是楚氏的艺人。
不等陆凛开口，楚子钰知道他不喜欢这些，抢着拒绝了，“我不感兴趣！挂了！”
“哎——”
说是学习，然而楚子钰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他不时偷瞄对面看小说的陆凛。
他偷瞄了快一个小时，陆凛知道，但陆凛随他去，也不开口问他，终于楚子钰先扛不住了，他假模假样咳嗽一声，“你在看什么？”
“小说。”
“……我知道是小说，封皮的图看得懂。”楚子钰嘟囔，“我是看不懂英文。”说到后面，他真有点郁闷了，“都是一样学，怎么你们都成绩那么好？”
陆凛翻了页，“我和谁。”
“你和沈……”楚子钰差点咬了舌头，陆凛太聪明了，谢昀杰成绩还行，但比陆凛沈淮予差远了，“你们”的们肯定不会是谢昀杰。
楚子钰抓了一个大草莓，心虚咬了一大口，“没谁啊，和你一样成绩好的人呗……那谁，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她这次月考不就比你少3分嘛。”
陆凛懒得拆穿他，合书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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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你睡上次的客房。”
楚子钰着急了，端着蛋糕追上去，“阿凛你不吃蛋糕吗？我去最火的红房子排队买的！特好吃！”
陆凛说：“不吃蛋糕。”
“那吃草莓！”楚子钰又要去端草莓，“这是新品种的隋珠草莓，纯甜不酸可好吃了。”
陆凛见他同手同脚的样子，终于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我就走了。”
楚子钰动作顿住，深深呼吸好几口气，终于问出来了，“阿凛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陆凛眼神瞬间犀利，楚子钰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别误会！我是替我表姐问！”
“我表姐从初中就追你。”楚子钰干巴巴笑着，“我就帮她问问，万一呢……”
陆凛深深看他一眼，也不知信了没有，“成绩好。”
楚子钰瞳孔缓缓张大，“哈？”他不受控地冒出一句，“那成绩好……男的也行？”
陆凛淡淡说：“我要喜欢谁，性别不是问题。”
陆凛走了。
偌大客厅安静了，楚子钰低头啃了口蛋糕，满嘴沾着奶油想着陆凛的话。
原来是这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成绩好的果然是喜欢成绩好的人。
那他要学习好，沈淮予会喜欢——
错了！
楚子钰紧急从蛋糕盘里抬头，完全错了！他漏字了！他是要问会喜欢什么样的朋友！而不是对象！
谁会在意沈淮予喜欢谁啊！
“……”
但楚子钰没勇气第二次去问陆凛了。
次日中午，楚子钰回了一趟家。
他妈上周去巴黎扫货，带回来几盒楚子钰爱吃的手工巧克力和糖果。
楚子钰全端盒倒进书包，跑厨房又拿了两盒隋珠草莓，想到他哥昨早说的有机苹果，又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
国内平安夜都喜欢送苹果，昨晚没赶上，今天补上！
平时干瘪的书包头一次鼓鼓囊囊。
到教室谢昀杰盯着他书包咂舌，“你昨天去阿凛家是去扫荡了？”
还闻到了香味，鼻子嗅来嗅去的，“是不是草莓？我也要吃！”
“没草莓！你馋草莓出幻嗅了吧……”楚子钰藏着书包，眼珠子四处乱飘，“我妈买了几箱草莓，大概我身上沾着味了，放学你自己上我家吃呗。”
随后他死捂着书包不理谢昀杰，盯着手表数着时间，上周开始周一也要上晚自习了，下午放学，楚子钰红着眼找老师请假了。
他全身早都“病过”了，就找了他哥摔下楼梯的借口，楚子钰眼眶红到湿漉漉的，“刚打电话说摔得特别厉害，严重的话可能要截肢……”
班主任大惊失色，“你赶紧回家吧！”
“谢谢杨老师，不严重我马上回来上课！”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楚子钰出学校直奔马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赶去鹿角路。
便利店在鹿角路。
出租车到了鹿角巷口，往里不让进车，楚子钰下车了。
圣诞节的晚上，步行街热闹非凡，每间店铺都装饰着圣诞氛围的主题，人流量更是爆炸，摩肩接踵，喧闹中隐约有人在吵架。
“我是你舅！你和你妈住我家白吃白喝，你有了钱就该给我！”
即便是在节日夜的步行街，男人骂声依旧拔群，听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便利店方向。
楚子钰当即看去。
不远处便利店，几架花车掀翻在地。
一个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的正指着一个男生在肆意谩骂。
“你他妈到底给不给！不给立马带上你妈从我家滚出去！”
那个男生，是沈淮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