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吕兮要杀我？”
身下的狙击手摇头道：“是——阻止任何人出入清源中心。”
贾欣皱起了眉。
“就是没想到，晨心阳居然和你在一起。”她弯起眼睛，一副恍悟的样子，“所以我早就没赢面了，干嘛还跟你打来打去。讲和吧？”
贾欣一愣：“你有病吧？”
“你不杀我不就是想知道事儿吗？我告诉你。”
吕兮手下的人就这水平？贾欣的眉毛更扭曲了。决定暂时不相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她给晨心阳打了个视频通信，晨心阳看见这张脸立刻点头：“果然是她！她叫万晚，脑子有点病。”
我感觉你们脑子都有点病。
贾欣斜眼。
这个叫万晚的人，个子大概比自己高一点，因为刚取下头盔，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个大刺猬。
“钟离如何了？”
她一边问晨心阳，一边把万晚的手绑好。人倒是一点都不挣扎，任由她绑着。
“这可是穹顶的医疗中心，一会儿就能跑能跳了。”
贾欣一手捞着万晚，一手拉着射钩慢慢滑下高塔。
因为晨心阳的护卫身份，她感觉医疗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折，便放下心来。
落在塔底，四处无人，钢架挡住了周围的街景，她们好像陷入一个铁笼，与世隔绝。
贾欣随意地把万晚扔在地上，她摔在那，发出一阵做作的叫唤。
“行了吧，一点不痛。”贾欣厌弃地看着她。
万晚的手被绑在身后，只好靠自己的腰腹用力坐了起来。
“你把我通讯切断了？”
“才发现？”
贾欣掀开她头盔第一时间，就黑了她的通讯，暂时没侵入她的脑子。
她懒得费神去破解电子脑的防壁。
“你是在流鼻血吗？”
听罢，贾欣用袖子蹭了一下，好久没出现副作用，她差点都忘了这回事。轻轻吸了一下，放弃管理。
“吕兮到底想干什么？”
万晚抬眼看着天空，想了一会儿。
“收到情报，说自由阵线的人要去503厂，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果然是黄雂。
“503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还能是啥，人体实验呗。”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
贾欣吸住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便又给黄雂打起了通讯，还是不接，只得留了条简讯。
“还想问啥快问，问完放了我。”万晚看着贾欣眼睛亮亮的，她现在的表情跟晨心阳何其相似。
“你怎么觉得我问完不会杀了你。”贾欣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逆反，她们刚刚才打完生死局，现在万晚的语气，却像在和朋友聊天。
她不喜欢。
“说说吕兮，还有晨心阳。”
万晚看着贾欣，笑了。她慢条斯理，讲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让贾欣觉得怎么天黑得这么快，她却一点不困。
“所以吕兮的护卫里，你只是无人在意的吊车尾？”
贾欣毫不客气，让万晚一时无话可说，她埋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只能说明，你对我们的威胁不大。”
她悻悻地笑着，好像这句话能伤到贾欣。
“我能信你多少？”贾欣不以为然，拿出把匕首转起了花，“看你的回答决定——”
匕首的寒光一下一下反射在脸上，万晚保持着那个灿烂的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奇怪的音调。
“一，多，半。”
贾欣闭眼轻摇了下头，寒光划出，一闪而过。万晚倒是没被吓到，她仰着头，看到那把匕首扎进了头顶的薄钢。
“这是谢谢你没狙掉我的朋友。”贾欣放下投射的右手，“看你本事了。”
“等一下！”
停下离去的脚步，贾欣侧着身子等着。
“让我输明白点，我为什么打不中你？”
“可能，因为我太生气了吧。”
贾欣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在朝万晩冲去的路上，她怒火中烧，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她已经回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过去的，只记得心底无以为继的愤怒。
夜晚的穹顶似乎没什么人，她孤零零地走在明亮的街道上，身上的工服略微有点残破，她与一个个智械擦肩而过，视而不见。
她没想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安全区的黑暗面，就这么轻飘飘的出现。之前总是潜意识地回避，所谓的人体实验。她觉得人类不应该坏到这种程度。
既然如此，那她非得去水厂闹个底朝天。
“黄雂。”
对着打过来的通讯，贾欣直呼大名。对面明显愣住了几秒。
“水厂里有什么？”
黄雂本想随性地道个歉，却没想贾欣都知道了。
“呵……调查部的怀疑是，水里掺了东西，前几年他们找借口停了供应，生命科学插手之后，唯独打开了西林村的管道。”
西林村。
方浩提过这个村子，那时他们正好遇到一个暴躁的太婆和她死去的儿子。
贾欣握紧了拳头，怒目看着明晃晃的街灯。
“所以你出卖我？”
“为了探探吕兮的虚实。水厂真有问题，就一定会对你们动手。”黄雂咂了下嘴，“对你来说，轻松应对不是？”
贾欣叹了口气。
黄雂也许从视频上看到了她用电子屏障逃过追击，误以为子弹伤不到她。她不知道自己对那个能力，并不能运用自如。
“调查部想怎样？”
“没有直接证据——”
“别证不证据了，我去给你炸了。”贾欣气呼呼地打断她。
黄雂在那头笑了一声，没说话。
“那些没头没尾的信息，也是你发的？”
“我只在机器人身上给你做了提示，没发什么信息……什么信息？”
“……别打听了，好好配合我炸工厂得了。”
贾欣走到了那个亮堂堂的医疗中心。突然，她觉得心里有种烦闷怎么都疏解不开，努力装出的不在乎正在反噬她。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迫切地想见到贾世英。
她大大地喘了口气，好像有什么紧绷的东西破碎了。
“组长，帮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帮我进入深维实验室。”她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道，“怎么利用我都可以，我就求你这一件事。”
沉默。
贾欣站在门口等着，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机器人走路的咔咔声，天上飞的嗡嗡声。中心的招牌好像在闪动，巨大的白色字体，似乎随时会砸下来。她想象着自己被砸得头破血流，玻璃扎满全身。
“……给我点时间。”
电子信号让黄雂的声音带上了毛刺，贾欣闭上眼睛，想赶走脑子里充斥的尖鸣。
“……行，我答应你。”
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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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平复住发抖的双手，握得紧紧的，才迈进医疗中心的大门。
晨心阳见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身影，迎了上去。
“在医疗仓。”
她带着贾欣去看钟离。躺在医疗舱里，面色已经红润了不少。
“明早出院，你怎么样？万晚呢？”
“放她回去了。”
“你呢？”
“我没事。”
晨心阳盯着贾欣，半晌没挪一下眼珠子。一阵窸窣，她一把抱住贾欣。
“我们不都在吗。”
热乎乎的体温穿过衣料，贾欣能感觉到。
“嗯。”
她俩站在钟离的医疗仓前，贾欣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钟离。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终于开口了，“可能会遇上吕兮。”
贾欣感觉到晨心阳的身子明显僵直了。
“你要保护她对吧。”
“嗯……因为……刻在脑子里了。”
改造人类，再怎么不符常理，也没听说过这样的。
贾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简单理解成心理暗示吧，”晨心阳把手揣在自己胸前，“总之，我为什么逃跑，因为害怕。”
她停了下来，好像在疏解记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停地回到穹顶吗，是本能。训练出来的本能，我想见她。
“但另一个更原始的本能却在害怕，害怕，再见她。
“……我想逃离她的控制，但又忍不住，想要回去。”
贾欣侧头看向晨心阳。还是那张暖洋洋的笑脸，正笑着回应她的惊愕。
贾欣转开视线。
“谢谢。”
贾欣不知道晨心阳是不是在剥开自己的伤疤安慰自己，但她想好好道一次谢。
“行啦！”晨心阳紧紧揽了下贾欣的肩，两人一起看着医疗舱内的钟离，“别光看着大萌一个人睡，我们也该休息了！”
随后，晨心阳轻车熟路地拖来两个折叠床，在医疗仓旁边打开。
贾欣拍拍脸，脱下破破的马甲，灰头土脸地躺了上去。
她们在这个小房间里陪着钟离。零星的夜灯下，轻轻一动，床就嘎吱作响。窸窣的衣物声此起彼伏，两人似乎都睡不着。
贾欣翻身看着黢黑的墙角出神，一静下来，万晚的话，就跑回了脑子里。
她揣紧手臂，对着墙壁。
“晨心阳，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贾欣说了出来。
……
晨心阳是被吕兮救下的实验品，因为违反了《公约》，她本该被当作“物品”销毁掉。
“但吕兮把她从焚烧炉里抢了出来，打开时，头发上还带着火星子。
“因为她是个成功的人造物。吕兮把她藏在了自己身边，像对待女儿似的养育她。虽然她打从被创造起，就是十七八岁的样貌。
“吕兮对我们说，无论晨心阳今后做什么，都不许对她下死手。哈哈，我都觉得意外，这个魔鬼大妈，居然真的关心晨心阳。结果，也算被她料到了，晨心阳跑了，还是跟着贺晓生。”
“贺晓生干什么了？”
“哈哈哈……那天啊，晨心阳砍了贺晓生的腿，真是个小傻妞，喜欢听花言巧语。
“贺晓生跟她打赌，如果一刀没砍死她，她要晨心阳从吕兮身边离开。”
“什么？”
“你不是贺晓生的人吗？你自己去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