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雂说的地方很偏僻,这条年久失修的巷子甚至容不下一辆无人出租通过,贾欣只好下车步行。
她跟着自己脑内导航,弯弯绕绕来到一个涯角,一排小楼傍着山石修建,空气里能闻到海洋的咸腥味。她找到其中一幢砖石修建的楼房,z坐标显示在附近的地下。
绕了好几个圈后,才发现一扇红色的小门,刚好被杂物遮挡得严严实实,像画似的挂在墙上,前面是节短小的楼梯。
贾欣走下去,握上门把,一阵扫描的滋滋声后,锁芯转了转,贾欣推开了门。
眼前出现的楼梯跟图书馆的记忆重叠在一起,贾欣抬了抬眉毛,也没犹豫便走了下去。
黄雂在等她。
见她进来,随手丢出两团东西。贾欣赶忙接住,是一瓶水和营养棒。
一进门就投喂?
黄雂的身影忙忙碌碌就没停下:“过来。”
她拍拍跟前的沙发,头也不抬盯着手上的平板电脑。
贾欣乖乖走过去坐好,慢慢扭开瓶盖,等着组长的开头。她准备好了见招拆招。
“喏,”组长递过电脑,“自己看看。”
贾欣看到板子上列出一列信息,打开的是最新消息:通缉名单(A级机密)。更新日期:今日。
她卷动着页面,喝了口水,不出一会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倒数第三排:
姓名:贾欣
原因:机密
身份:现任调查员
要求:立刻抓捕
“你可能耐了,跟贺晓生一个待遇,”黄雂边说边从地上扯出一件毯子,带出厚厚的灰尘,皱起了鼻子,“目前知道的人只有管理人和我。”
“还没下发到猎人那?”贾欣放下板子狐疑,“只有你?治安部呢?”
他们把这些接到指派任务的人称作猎人,一般都是被赭石选中的勤勤恳恳的一线干员。虽然这份通缉名单,所有体系内的成员都能看到。
“暂时拖住了,”黄雂直起身子,歪着头看过来,嘴里咬着根补充糖分的能量棒,“我自己的人,我得先搞清楚是什么事。”
贾欣的手不由自主抓紧了瓶身。
空气安静下来,只听见黄雂收拾屋子哗哗的声音。
“你不抓我?”良久,贾欣开口。她不清楚黄雂到底是什么立场。
黄雂已经收拾出一片整洁的空地,嘴里的能量棒忽上忽下地晃悠,她咬着棒子叹了口气,叉着腰停下了所有动作。
“这间安全屋很久没开启过了。”
黄雂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旧事,环视着屋子。
黄色的灯泡连着电线,简陋地挂在天花板,均匀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四处堆着不少杂物,毯子和衣物,堆砌的箱子上是未来水业的名字,另一边的箱子掀开了一角,露出一排排营养棒。贾欣坐着的沙发紧靠着一面墙,能看见斜对着的走廊还连着三间小屋子。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准备这些地方,”黄雂晃悠悠地跨过一堆杂物,敲了敲墙壁,似乎有些得意,“再来一场核爆,也是受得住的。”
她笑盈盈地看过来:“旧世纪有句成语你应该听过,狡兔三窟。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管理部忠心耿耿,至少我不是。”
贾欣眯起眼睛,被握紧的瓶身又恢复了平整。
虽说在知道自己克隆人的出身后,贾欣变得有些自暴自弃。但还是因为各方面水平不错,入选了调查员。
第一次见到黄雂,她显然被眼前这个坐姿随意,短发胡乱抓在脑后的组长震慑住了。尤其是那双大大的黑眼圈。
她没想到从此人生变得和她预设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的调查员是在幕后的文书工作,现场分析;谁知竟然是站在台前跟嫌疑人的追击战,枪战,甚至格斗战。
也怪这些作案的疯子,就偏偏躲在案发现场不走。
那天是第一次外勤,如果不是黄雂拽了她衣领一把,她可能脑袋就开花了。
贾欣放下两手的东西,搓了搓,交叉握在膝前。
“大楼倒塌的时候我在里面,但炸楼的是自由阵线。”
贾欣低着头说道。
黄雂嘴角勾了一下:“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技术精进了,”她慢慢在贾欣对面坐下,“破解你的伪装画面,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是略带赏识的语气。
“我想知道你拿了什么东西出来。”黄雂倾着身子,一转眼,随性的表情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猎鹰一般的眼神。
贾欣迎着目光没有退缩,她并没有思考太久,她本来就打算告诉她。
“地图。企业涉密机构的地图。”
“嗯……”黄雂抬起双眉,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快死了,”贾欣微微抬起下巴,“我得去生命科学的研究所里,偷偷做份解药。你信吗?”
黄雂歪了下脑袋:“……只是,自由阵线联系你干什么?”
贾欣不再说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被监控着,不然单凭监控自由阵线的黑客,黄雂怎么会知道他们接触的事。
“他们也想要地图?”黄雂自顾自地说完结论。才突然从自己的逻辑链里跳了出来,双手摁在对面姑娘的肩膀,回到贾欣最后一句话上:“不是,你刚才说,你快死了?”
“嗯,还有不到一年。”
一脸不可置信。黄雂眯着眼睛,凑在贾欣跟前仔细观察着,几乎快贴着鼻子尖,良久,她摸着下巴说道:“出生缺陷?”
这回轮到贾欣睁大眼睛了:“组长,你不是有什么天赋在身上吧?”
黄雂溺爱般地揉了揉贾欣的脑袋:“所以——”
像突然沉进阴影里的猎豹,逆着灯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最后几个字,黄雂说得很慢。
本来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贾欣被突然而来的威压震住,冷汗直冒,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我给你一个选择。”黄雂带着古怪的微笑,银灰色的电子眼反射着橙黄的灯光,“答应,我帮你逃过这一轮抓捕;拒绝……”
她停一下了,眼神游移开来。
贾欣的目光跟着黄雂的视线扫视了一遍,她都没注意,不少触手可及的“武器”零零散散到处都是。
贾欣尝试电子脑入侵,屋子里显然没有网络,黄雂也早早开启了自闭模式,防止她侵入。
贾欣飞快起身,却一下被截住。只得顺手抄起一个铁制饰品往黄雂侧面抡了去,被挡住的同时,脚下瞬间失去了重心,眼前黄色的灯光一晃,身子砸在了地上。
被压住了。
背后投下巨大的影子,灯光因为振动,带着影子一起左右晃荡。
黄雂坐在贾欣身上,贾欣的手被折在身后。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背后传来平静的声音,不看画面感觉还在正常的聊天,“我教出来的学生,就这反应……80分。”
怎么还及格了?贾欣趴在地上,眯起眼睛,皱着眉,手被压得着实有些疼。
这么一轮来回下来她还完好无缺,那黄雂应该不想把她怎么样。
“你以为我会说,拒绝就抓你见阎王?”
身后的压力突然消失。
“拒绝,你就一辈子关在这儿当个死阿宅吧,不然你以为我收拾屋子干嘛。”黄雂站起了身,更大的阴影投射下来,铺在贾欣前面。
“哦不对,应该是关在这等死,”她更正了一下,“那你更没得选了。”
黄雂自顾自地说了一阵,贾欣艰难地盘起腿,就地坐好,喘着大气平稳着呼吸。她整了整脖子和手臂,像是一个在修正机械零点的人造人,接着又拍了拍脸。
贾欣的手覆在脸上,眼睛从手指缝里露出来:“好好说话,停那么一下干嘛,真吓人。”
“好久没教你东西了,先发制人只能用在弱者身上,”黄雂转过身来,笑着看向贾欣,“我比你强,所以扣20分。”
……
黄雂只是想让贾欣帮她当个暗探。
“到贺晓生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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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求。
她们交谈的时间并不久,黄雂分析了贾欣目前的处境。贾欣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从前的生活状态了。
“名单大概还有三小时达到猎人,我拖不了太久。”黄雂说。
“你可以选择一直呆在这里,我保证你的生存需求,没人会找到你,”黄雂谈起条件,“也可以替我去自由阵线的大本营,管理部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里。”
自由阵线,看上去还算是个比较有规矩的组织。贾欣回想之前的见闻,不像官方文档描述中那么的凶神恶煞。她抱着手认真权衡,她确实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
她想活,还想找到她的妈妈。
“你这么做是为了管理部?”贾欣想不通黄雂的逻辑。
“为了我自己,”组长笑着看向她,眼里意味深长,“等你到了,我会再联系你。”
所以贾欣半推半就的成了黄雂的探子,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自由阵线的邀约。
“你的探子不会都是这样发展出来的吧?”贾欣一边换上新的行头,一边问道。
背后传来像是鼻子里发出的怪笑声,应道:“100分。”
……
贾欣站在屋外,整个人裹在夜色里。
她划着脑子里的通讯名录,最后一次思考要不要把她要被通缉的事告诉葛瑜。毕竟葛瑜是她的监护人,不管怎样,都会给她带去不少麻烦。
目光落在名字上,一不留神居然拨通了。葛瑜没给贾欣留出任何反悔的机会,通讯立刻接通。
“贾欣。”沉默片刻,是葛瑜先开口。
“……是我。”说了句废话。
贾欣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该说什么。葛瑜静静地等她理清思绪。
“我……在做我妈交代的事。”
“嗯。”
“马上会被管理部通缉,你要不要先躲躲?”
葛瑜那头似乎在笑,她没打开影像。
“你不用担心我,”葛瑜的声线温柔,“你还想找她吗?”
“想。”贾欣语气坚定。
“那……你要以自己的生命为重,别逞强好吗?”
贾欣不停的应,葛瑜像在给自己将要远行的孩子交代注意事项。
“贾欣,”葛瑜呼出一口气,贾欣听得清清楚楚,“我希望你信任我,我关心你,你母亲也是。”
贾欣不知道葛瑜为什么会强调这种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她。
“我希望你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但这显然是种奢求。”葛瑜越说越不知所以。
“你不阻止我吗?”
“我怎么能阻止得了孩子找妈妈的决心。”
贾欣被葛瑜逗笑了,沉重的气氛有些消散。
“但如果前面是深渊,我会阻止你。”葛瑜的语气再次严肃起来,“你准备好了吗?”
贾欣脸上的笑慢慢褪去,她至今没告诉葛瑜她的生命倒计时已经启动。
“我准备好了,”贾欣慢慢地说,像是每个字都思考了很久,“我不害怕。”
她们郑重道别,好像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似的。
贾欣犹犹豫豫地挂断通讯,张嘴想再说最后一句话,对面却已经灰了下去,只剩信号的白噪音在脑子里回响。
她怔怔地望向夜空,灰白的月亮像个小飞船似的在云里穿梭,时间并没有停下等她。
得立刻出发了。
贾欣早在联系葛瑜之前就联络了自由阵线,她要求一辆车和一个厉害的司机。她告诉自由阵线的小黑客,这一路可能不会太好走。
“如果不顺利的话,至少有武装支援保证我活着过来吧?”
小黑客很轻松便答应了。
贾欣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小马尾松散地搭在后背,随着海风来回翻飞。
其实不太担心通缉的事。
唯一紧张的是今晚的定期联络,也许会在车上,也许会在自由阵线的老巢。
她不知道贾世英会跟她说什么,会不会回答她的疑问。
此时距离名单送达还有1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