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透过窗纸的微光里轻轻晃动。灶膛里还有余烬,飘来淡淡的柴烟味。
她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浑身的疼痛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肩膀被咬烂的地方火辣辣的,后背那些被豹爪划开的血口子,此刻像有人拿钝刀在一刀刀割。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便又闭上眼,静静躺着。
真好,活着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清宴睁开眼,看见张思远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进来。少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护着碗里的汤药,走到炕边才抬起头。
“将军!”
碗差点翻了。张思远手忙脚乱地把碗往炕沿一放,扑过来:“将军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我去叫邓将军!”
徐清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
张思远愣了愣,又想起什么,连忙把徐清宴扶起来,往她背后塞了个破旧的枕头。少年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落泪。
“铁山叔他们怎么样了?”徐清宴问。
“好多了好多了!”张思远连连点头,“邓将军带了好多药来,还有军医跟着。王叔的烧早就退了,他们的腿伤也开始结痂。将军您就放心吧,他们都比您好得快!”
徐清宴的目光落在炕沿那碗药上。她伸手去端,左臂一动便是一阵刺痛,她却面不改色地端起来,一口口喝完。苦味在舌尖蔓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军,”张思远接过空碗,开始念叨,“您怎么能这么冒险呢?您一个人进山,大家都害怕的要命!邓将军带人去找,找了大半夜都没找到,结果您自己背着个豹子走回来了!”
徐清宴靠回枕头,淡淡道:“没什么大事。遇上头豹子,杀了,皮剥了,肉割了,就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张思远却听得心惊肉跳。那头豹子他也看见了,皮毛上全是刀刺的伤口。她一个人带着伤,在雪地里跟豹子搏斗……
“将军……”
“你们来了。”徐清宴打断他,“便都过去了。”她顿了顿,又问:“营里怎么样?你们都在这?”
张思远的眼睛忽闪起来,道:“将军放心吧,无定师父在营里,不会有事!”
徐清宴的目光微微一动。“无定?”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来帮我们了?”
张思远没明白徐清宴的意思,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将军您不知道,您走后没几天,顾相就派人来捣乱,说您在鹰嘴岩被困,挑拨咱们和邓将军的人闹事。无定师父硬是压着没动兵,顶着骂名也不肯去救!我当时都气坏了,差点和他翻脸!”
少年接着补充:“营里有人传嘉敏太子是假的,差点压不住了,结果您猜怎么着?无定师父当着全军的面摘了面具!还让人捧出帝印,露出那个莲花胎记!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傻了!谁能想到,嘉敏太子就是无定师父!”
徐清宴的眉头微微皱起。
“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张思远满眼崇拜,“您之前一直把无定师父奉为座上宾,定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难怪您那么信任他!有这层关系,咱们韩家军以后……”
“思远。”徐清宴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无定师父值得尊敬,与他是谁没有关系。”
张思远一愣,讪讪地笑了笑:“是是是,将军教训的是。”
徐清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无定更愿意做那个无名无姓救治百姓的僧人,可如今,为了稳住局面,他还是把那个压了十几年的身份亮了出来。他本可以一直做无定,远离这些的。
还是把他卷进来了。
徐清宴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疼惜。无定——那个温和的、总是站在别人身后的人。
张思远见她累了,轻手轻脚端着药碗出去。刚出门,就看见邓永年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个亲兵低声说着什么。
“邓将军!”张思远跑过去,“将军醒了!”
邓永年点点头,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清宴?”
“邓叔请进。”
邓永年推门进去,在炕边坐下。他看着徐清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左臂上厚厚的绷带,老将的眼眶微微一红,却只是问:“怎么样?能撑住吗?”
“能。”徐清宴答得简短有力。
“那就好。”邓永年站起身,“那我们便启程回营了。”
“邓叔,营里……”
“有泰安在,没事。”邓永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别一个人扛。我们现在的实力不是摆着看的。”
徐清宴微微怔住。不等她说什么,邓永年已经掀帘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启程回营。牛车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徐清宴靠在干草上,身上裹着棉被,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动。
马上要离开院子时,她看见了门后那个佝偻的身影。
杨婆婆站在门口,手扶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木杖,空洞的眼睛“望”着她们的方向。风很大,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和补丁摞补丁的衣襟,她却一动不动。
徐清宴让车停下。
她撑着车辕站起来,走到杨婆婆面前。
“阿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摸索着向前伸了伸,却停在半空,没有碰她。“丫头,要走了?”
“嗯。”徐清宴顿了顿,“阿婆,等事情了了,我再来看您。”
杨婆婆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浅,“好。”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徐清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车上。车重新动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回头望去,那个佝偻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徐清宴靠在干草上,闭上眼睛。
车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望见了军队的大营。
营门在望时,徐清宴撑着坐起来。她听见远处传来的号角声,听见这些声音如此熟悉,让她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车缓缓停下,有人伸手来扶。徐清宴拂开那只手,自己撑着车辕站起来。
营门口站着很多人。邓永年已经骑马先一步赶回,此刻正在和几个将领说着什么。张思远和小石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再远一些,雷彪他们站在远远的地方,目光里有担心,也有如释重负。
而在所有人前面,有一个人静静站着。
青灰色常服,银质的面具,清瘦的身形,在傍晚的寒风中显得单薄。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面具后的眼睛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邓永年骑马过去时,从他身边经过。老将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太了解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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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了。萧泰安一向冷静自持,从不会在人前显露情绪,可此刻,他虽然站着笔直,邓永年却看出他攥紧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傻孩子……
邓永年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徐清宴。
徐清宴被搀下车。她站定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戴面具的人身上。
四目相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无定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活着。她回来了。
可她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绷带厚得惊人,肩上的披风下隐约露出层层包裹的伤口。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想走过去,想扶住她。可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拂开众人的手,看着她轻声说“无碍”,看着她挺直腰,抬步往前走。
徐清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站着没动的人,这个人身影和她离开前那个人看着别无二致,只是看起来要更消瘦了,换了吗?
这个人,是无定?
她对他点了点头,极轻,极淡,却像是某种无声的言语,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无定站在帐外,看着那晃动的帘子,久久没有动。邓永年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低声道:“进去吧。”
无定跟着邓永年走进大帐。
帐中,徐清宴已经在主位坐下。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仿佛那些伤不存在。只有微微发白的嘴唇,泄露了一丝虚弱。
无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回来了就好。”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多少遍。
“营里怎么样?”她问。
“章台围而不攻,守军粮尽,近日屡次突围,都被击退。”无定公事公办地汇报,“顾相派来的细作已被处置,军中已稳。”
徐清宴点点头,又说道:“你……”她想问,又生生停住。
邓永年看徐清晏脸色道:“殿下,将军一路颠簸,也需要注意休息,没什么大事还是简洁明了了说吧。”
无定点了点头:“也是,乱子都解决了,徐姑娘休息最重要。后面旧部我也会都交给你,以防再发生不服的情况。我想信,他们会信服姑娘。”
徐清宴沉默,“嗯……师父,多谢你……”
帐中安静下来。
邓永年看看徐清宴,又看看无定,忽然开口:“好,老夫去后营看看那几个俘虏。”说完掀帘走了。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
无定站着,徐清宴靠着椅背。“师父怎么回来了?还明了身份?”烛火跳跃,在他们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徐清宴睁眼,看向他。
“嗯,没什么理由。你需要,我便会来。”
徐清宴的心微微一颤。
“谢谢你。”她说。
无定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本就是贫僧的责任。”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无定师父”她说,“你知道吗?你再也做不成那个一心皈依佛门的僧人了。”
无定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帐外,夜色渐深。营中传来巡夜士卒的口号声,一声接一声,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安宁。徐清宴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