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凉风微袭,已是深夜,因为新君登基大典在即,整个宫城仍是灯火辉煌,守卫森严,只有昭阳殿内殿的烛灯已经熄灭,里面的人正在安寝。
守夜的小太监正在看顾香炉,新君少寐,睡前有点香助眠的习惯,但是今夜,香炉里的焚香让守夜的宫人们也有些昏昏欲睡,没到一会儿,四个守夜宫人,便有三个悄然栽倒在门边。
只剩下正在看香炉的那个,背对着众人有所准备的用帕子掩住口鼻,等到所有同伴晕倒以后,他才转过身,向着新君的卧榻而去。
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床帏,小太监看着同样陷入昏睡的小皇帝,手心紧张得微微冒汗,但他的眼神却算的上坚定,探身坐到床畔,小太监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向了新君的脖颈。
随着他的用力,熟睡中的小皇帝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小太监浑身颤抖,唇角嗫嚅抽搐,却并没有松手,突然间,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度痛苦,让本该昏睡的小皇帝恢复神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盛满怒火的眼睛,有一瞬间小太监甚至被吓得想要后退,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短暂的惶恐后更加用力。
姬璟被掐得头脑发黑,呼吸困难,身体渐渐发软,死亡正在临近,可他怒不可遏,满心的不甘让他攒出全部的力气,抬起脚向着行凶之人的肚子踹去。
他踹得很准,小太监吃痛的松开手退后两步,但他不能让小皇帝逃脱,马上又向着床边扑去,而这时姬璟摸到床头案上摆的玉瓶,当机立断的抡起它砸了过去。
玉瓶砸中了对方的脑袋,小太监跌倒,玉瓶也摔碎在地上,一声巨响终于引起了殿外侍卫的警觉,寝殿的大门被推开。
姬璟躬着身子趴在床上喘息,借着屋外透进来的烛光看清了小太监的模样,他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语气却是阴沉得发狠,“夏禾!”
夏禾,他养子身边的亲信宦官,现在却在对自己痛下杀手!
姬璟刚刚遇刺,头晕目眩,又怒火中烧,因而一时没发现眼前的夏禾和他所以为的那个夏禾有些不太一样。
就在不久前,那个趁他病重将他幽禁夺权的养子,还在他的病榻前告诉他,他曾经最信任的丞相和将军已经联手造反,攻打到曲京来了。
姬璟正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才郁结于心,呕着血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恢复知觉时,便是夏禾想要掐死自己。
理所当然的,姬璟以为是那个逆子下的命令,他满心悲戚,在听见甲胄摩擦声和慌忙向这边赶来的脚步声时,抬起头,想要看清现在带兵走进来的究竟会是谁。
是他的将军?他的贤相?......还是他的养子?
直到姬璟看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是因为姬璟记得来人是跟在先皇身边多年的左宿卫大将军庞绍,陌生则是因为......
姬璟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庞绍了。
他已经死了。
刹那间,姬璟难以理清状况,而此时的夏禾还想放手一搏,他似是打定主意要取姬璟性命,摸起地上摔碎的玉瓶碎片,再次向姬璟袭来。
姬璟是个上过战场的皇帝,并非什么养尊处优的主,看见夏禾的动作后直接抬起腿,又是一脚踹中夏禾的胸口将他掀翻过去,也就在这时姬璟才发现,眼前的夏禾要比他印象里的年轻不少。
来不及更多思考,禁军护卫已然赶至,庞绍抽出刀刃,对准了还想起身的夏禾,电光火石间,姬璟脱口而出的喊道:“留活口!”
但他的话并没有庞绍的刀快。
只见刀锋下落,夏禾被斩首,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撞在了旁边的桌脚。姬璟撇过视线,因为接二连三的动作让他本就不顺畅的呼吸更加紊乱,咳嗽个不停。
而后,庞绍才后知后觉般跪地请罪,“微臣该死,护驾不力,让陛下遇刺受惊了。”
姬璟一言不发,思绪纷乱如麻,昭阳殿的兵荒马乱惊动殿外,很快又有人走了进来,“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姬璟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微胖,圆脸和善的中年宦官,他焦急的跑了进来,在跨进内殿门槛时,还因为看见夏禾的尸体踉跄了一下。
他面色惨白,但很快跑到姬璟身边,额上满是密汗,看见姬璟脖子上的掐痕后,马上让人传了御医,紧接着跪在地上,不敢起身,“陛下遇刺,奴婢千该万死,但还请陛下明察。”
“庄......”
姬璟发现自己有些出不来声,脖子上被掐出的一片青紫自然是原因,更重要的是姬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庄哲——这位姬璟幼时便伺候在他身边的老人,在姬璟统一天下后不久便病逝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其实已经死了,这里是地府?
可现在庄哲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看起来同样比他记忆里的模样年轻许多,两鬓白霜未染,瞧着也才四十来岁。
而庄哲之所以这么惶恐,是因为死的那个夏禾是他的徒弟,庄哲是新晋升的内侍监,因为明天的登基大典,在姬璟睡下以后还需要再去检查一遍明天所需的衮冕和仪仗,以及典礼流程。
原本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在今晚特意安排了自己身边做事最谨慎细心的夏禾和其他宫人一起来给陛下守夜,如今却看到夏禾身首异处,他在深宫行走多年,不用想也知道出了天大的乱子,而自己也可能活不到明日。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侍卫泼醒了先前昏倒的宫人,经过讯问,又端来没有燃干净的熏香。
昭阳殿里的熏香都是由专门的宫人调配,在送到昭阳殿里的时候也是经过严格检查,而现在香炉里却多了一味香料,并不是原来配方里的,而是夏禾后加的一味迷香。
但夏禾哪里来的迷香?又是怎么通过侍卫的搜身带进来的?
“庄公公,夏禾是你的人,今晚的守夜名单也是你安排的,你做为内侍监统辖着昭阳殿所有日常事务,若说这迷香谁最有本事带进来,再在夏禾通过搜身以后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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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也只能是你了。”
庞绍身为先帝身边的禁卫将军,素有权威,在姬璟还未开口之前,便直击要害的进行了审问。
姬璟坐在床上,观察着眼前的情形,渐渐的冷静下来,庄哲被问得虚汗淋漓,却还是反驳,“庞将军,奴婢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有什么理由谋害陛下?而且还是今天,陛下就要登基的日子里?”
他这么说是想表示,姬璟一旦正式登基,继承大统,自己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根本没理由要谋害新君。
但姬璟在听见‘登基’这两个字时,犹如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对眼前纷乱诡异的局面总算有了头绪。
难道,他这是回到了自己登基的时候?
姬璟看了眼在他的时间里早就不再人世的庞绍和庄哲,又猛地掀开床帏,赤足下地。
庞绍和庄哲正在紧张的对峙,突然间看见姬璟的行动有些吓了一跳,庄哲捡起地上的鞋,几乎是习惯性的劝道,“陛下,您把鞋穿上,小心着凉啊。”
姬璟听着这熟悉的规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扯,却没有听话,他环顾一周,然后跨步向着殿内的铜镜走去。
昭阳殿的烛光早就被点燃,整个大殿灯明如昼,映得铜镜里的人影也格外清晰——
十七岁,还是那张让姬璟甚为苦恼的娃娃脸,神仪明秀,眉目如点,瞧着便是个不经世事风雨的贵气少年。
只是此刻镜子里的人眉头紧锁,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姬璟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双手,没有早年间出征在外留下的伤痕,也没有常年握笔批奏折留下的笔茧,甚至连那些病重时的沉疴也感觉不到了。
他这是...重生了?
但是......
姬璟从镜子面前转过身,目光落在夏禾还未被收拾的尸体上,疑惑莫解,他分明记得自己登基这天并没有遭遇过什么刺杀,而且是夏禾?
那个在自己被养子幽禁,听到将军和丞相造反的时候,都还是活着的夏禾?
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是庄哲,还是......
姬璟上辈子信了很多人,无一不是身边最亲最近的,可得到的结果总是甚为凄凉。
要说姬璟现在长了什么教训,那就是不要吝惜对他人的怀疑,哪怕那原本是你最信任的人。
可姬璟也不傻,这样的局尚且不能让年轻时候的自己乱了阵脚,更何况已经坐了二十多年皇位的姬璟。
庞绍,这人上辈子可是站队到了自己皇兄那边,助其发动宫变,谋逆造反才被杀的。
更别说方才,姬璟对庞绍喊出那句让他对夏禾‘留活口’时,他依旧下了刀。
要知道当时禁卫军已经赶来,夏禾没了反抗的能力,应该先活拿进行审讯。
但他却被灭口了。
而要说谁最有动机,在他登基时刺杀自己?
自然是那位他最孺慕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