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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试探

作者:日落南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所以今晚还能听到《Le onde》吗?”


    面前的这个人很真诚,吧台上方落下的灯光映在他黑色的瞳孔上,泛着浅浅的波,方锐寻的目光就这样直白地落到沈叙白眼里。


    对方一定不知道他翻江倒海的内心,沈叙白这样想。


    “嗯......”沈叙白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事实上他本来并没有今晚再演奏一遍这首曲子的打算,过去的一周太过匆忙,学业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练吉他,时隔一周再弹本就不够熟练的《Le onde》,估计会比上周更糟糕吧。


    “我很喜欢这首,但也仅限于你弹奏出来的。”


    沈叙白面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方锐寻捕捉到,就算他一句话都不说,方锐寻也可以通过动作来判断他的心理状态。


    昏暗的灯光下,沈叙白的瞳孔正微微收缩着,方锐寻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可能正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某些情感,看似淡定,但视线快速且克制地偏移了一下。


    ——他想拒绝。


    除了拒绝之外,从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和抿起的嘴唇也能感受到,他还有别的话想说,于是方锐寻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抱歉.......”


    果然,还是拒绝了。


    方锐寻的眸光暗了暗,正想开口说没关系等等来缓和一下现在有些尴尬的气氛,对方就借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这周的课太多了,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弹给你听。”


    “好啊”,方锐寻笑起来,拿起杯子把快要见底的酒全部喝完,然后问道:“你还在上学吗?”


    “嗯。”沈叙白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离吧台不远处的酒柜上,不久前抿的那口酒在口腔里留下一丝淡淡的苦橙和药草香,“在Bocconi读金融学。”


    “嗯......是顶尖的学府,本科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完的那杯酒起了劲,方锐寻感觉自己的脑子没那么清晰,就连说话都慢了下来。


    “硕士。”


    “那你很快就能回国了吧”,说到回国,方锐寻突然想到了自己还在国内的弟弟,他和母亲过的还好吗?


    “还有两年。”


    “那快了......你想家吗?”


    这似乎是一个有些幼稚的问题,方锐寻刚问出口就笑了——如果家人都在国内,自己一个人远赴重洋读书,基本上都会想家的吧。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身边的青年只是又抬手喝了一口酒,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


    “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似乎他们的思绪都各自被什么东西带走了,停顿了将近半分钟,直到沈叙白再次开口:


    “那你呢?”


    “我吗?”


    “你想家吗?”


    “有点。”


    “是想你弟弟了吗?”


    “嗯?”方锐寻有点惊讶,为什么会忽然提到他的弟弟,但不过更多的是欣喜,他居然提起了自己的弟弟。


    “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弟弟很喜欢《Hallelujah》。”


    “哦对”,说到这,方锐寻眼前似乎出现了很多年前,弟弟坐在自己面前弹奏《Hallelujah》的样子。


    美好的事情,如果变成回忆的话,也不免会夹杂着一些苦涩。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两年。”


    “那很快了,两年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现在才过去两个多月,就......”


    “很不适应吗?”沈叙白又转身对上他的眼睛,明明从见到方锐寻的第一眼,他就看出,这个男人比他成熟得多,也年长不少,但此刻,他却像是在叮嘱孩童一般说道:“这边的气候和国内不同,刚过来的时候我也不适应。”


    特拉蒙塔纳风从阿尔卑斯山脉的隆口呼啸而来,米兰的天空被它刮成一片刺眼的、水洗过的湛蓝,干燥锐利的风中带着雪山的气息,撬开外套搭起的屏障,把身上的保留下的热量全部搜刮走。


    “现在呢?”


    “现在当然,我来意大利已经三年多了。”


    正说着,台上的乐队演奏完了他们的最后一首歌,于是沈叙白笑了笑,起身拎起吉他,解释道:“他们结束了,下一个就是我。”


    于是方锐寻抬手,示意他去忙,但视线依旧落在沈叙白身上没有离开。


    他看到不远处的青年拿着吉他,笑着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便走上舞台。


    如果说初见沈叙白时,方锐寻觉得他像是强劲北风中的松林,在漫天寒冷的气流中只是发出枝叶摩梭的声响,那此刻他的笑容,就像是迎来春天的北冰洋,阳光经过凹凸不平的冰面的折射,把绚烂的色彩映在边缘。


    如此自信明媚的一个人。


    沈叙白抱着吉他的时候,眼里总是会有一层不一样的光彩,指尖扫过琴弦,就像在无形中拉动了一条看不见的神经,让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如此眼眸也变得更深邃、更清澈。


    是一首《Skinny Love》。


    一周里,沈叙白总会在通勤的时候听,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创造了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他可以在这个被音乐包围起来的私密空间里,反复品味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和弦,以及他自己夹在在其中的每一丝微妙的情绪。


    e on skinny love what happened here.”


    “We suckled on the hope in lite brassieres.”


    方锐寻就这样把自己的视线更光明正大地放在台上,他自认为像是一个看到糖果的孩童,哪怕一点注意力也不愿分给其他人,只肯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个正在发糖的人。


    沈叙白让他想到很多,台上那个正在演奏的青年,仿佛是时间的投影,他的思绪顺着回忆不断回溯,直到他和另一个少年的身影完全重合。


    那是一间老旧的出租屋,就连墙壁也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有些发黄,如果仔细听,冰箱运行的声音也可以十分清晰,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冰冷的风把对面人家的对联吹得翘起一大片。


    屋外是杭州特有的湿冷,屋内没有暖气,当然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方锐寻不由得把手再缩进袖子里一点。


    可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弟弟却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他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那把吉他——是方锐寻用实习工资给他买的一把吉他。


    并不贵,在专业人士看来,这把所谓的吉他必然会被他们归为废品的范畴。


    可是弟弟此刻的眼神,就如同是在欣赏一件珍宝,他的身影就被围在这样小小的出租屋中,但眼里的光彩倒显得周围的老旧家具也带着些活泼的气息,用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些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哥......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再到后来,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摆弄着这把吉他,尝试理解那些繁多且复杂的和弦,让手指上长出茧,让乐声带上他独特的情感。


    他曾经给自己的哥哥演奏过很多歌曲,其中他自己最喜欢的那首,就是《Hallelujah》。


    从米兰到杭州,跨越九千多公里,将近赤道周长的四分之一。


    面前这个青年的演奏,让方锐寻在那个工作不太顺利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不知不觉,《Skinny Love》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叙白的表演结束了。


    恍惚间,方锐寻看到刚刚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分开,然后各自沿着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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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轨迹飞驰而去。


    沈叙白收好吉他,在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了?”


    “嗯?”


    “你好像有些走神。”


    方锐寻这才意识到脸上有些茫然的神情,他迅速收好情绪,说道:


    “没什么,又有点想到家人了。”


    沈叙白轻轻点了一下头,不置可否,然后转移了话题:


    “还有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什么?”


    “我进门的时候,你突然转身......”


    沈叙白正在犹豫该如何措辞,没想到方锐寻就像是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心思,问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那是你。”


    “是。”


    此刻,反正自己的问题对方已经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可再遮遮掩掩的,于是沈叙白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的香水很好闻。”


    “香水?”


    沈叙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轻轻拢了一下大衣的领子,一丝淡淡的龙涎香和雪松的味道钻入鼻腔。


    那是Mojave Ghost香水的后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身上带着紫罗兰和木兰的花香。”


    有点干燥的味道,像是沙漠中一阵无形的风,带着花香但却只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伸出手,就会从指尖溜走。


    “所以你是靠着香水知道我来了?”


    “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这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我猜你会来。”


    所以他回头了很多次,当那一缕有些熟悉的香味被他捕捉到时,便又抱着希望回头看了一次。


    这一次,运气挺好。


    “已经快十点了,你不回学校吗?”


    “我不住在那边。”


    “嗯?”


    方锐寻略带疑问,脱口而出想要那他住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又被拦了下来,他们并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样直接开口也未免太过冒犯。


    可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和弟弟太过相像,又或者是他们都喜欢吉他,都喜欢《Hallelujah》,都有一双会在演奏音乐时闪闪发光的眼睛。


    也可能是自己在这陌生的城市,因为语言和文化的隔阂,从而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这个人。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在目前方锐寻内心有些狼狈的日子里,他有点想再了解一些面前的这个人。


    “你们Bocconi的学生,不是都很注重效率的吗?”


    “当然。”沈叙白似乎知道方锐寻在疑惑什么,对他笑了一下,“可是在我看来,效率和音乐并不冲突,我就住在这附近。”


    “那你会经常在这里演出吗?”


    “也没有。”


    “你很喜欢音乐吗?”


    “怎么”,沈叙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吉他背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肩带,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方锐寻察觉到了这个笑容和先前的完全不同——他此刻是带着试探的。


    停顿了一下,沈叙白接着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


    “没什么。”


    沈叙白有些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他本能地想要逃避——就像是过去的三年里,每当有人因为他的学历而对他的演奏有疑问时那样,这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想法。


    他的内心再一次涌出了想要结束和这个人交往的念头,反正该问的都已经问了,至于那首他答应会再次演奏的《Le onde》,又有谁会记得呢?


    “好学生和音乐,又有什么关系。”在沈叙白迈出脚步之前,方锐寻开口答道,“我很喜欢你的演奏。”


    我很喜欢你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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