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酒吧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深夜的米兰总是这样的寂静,方锐寻走到楼下时,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只在他的身边无声地洒下些寂寞的光,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皱眉,就像是这个季节化不开的雾。
他从夹克兜里拿出手机,在音乐软件的搜索引擎中输入《Le onde》。
钢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他却觉得奇怪。
差点什么。
想起沈叙白今晚用吉他弹奏出来的《Le onde》,顺着从耳边不断划过的音符,倒觉得他的吉他声中,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通常情况下,吉他手想要演奏的是一首钢琴曲,通常会尽可能地通过一些技巧还原本来的音效,可沈叙白固执地保留了那些和弦——连同那个并不熟练的F调。
方锐寻听着《Le onde》上楼、开门、挂好外套,却不断回味着晚上在酒吧里听到的版本。
已经忙碌了一天,他着实不再想去分析、探讨些什么,也不想已经让压抑了一晚的焦虑和烦躁再次淹没他,只是没来由地把钢琴曲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此刻,沈叙白刚打开阁楼的门。
四下寂静无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就格外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今晚的那个男人,那个和他说“很独特”的男人。
他路上纠结,自己是否对这个男人太过无礼了些,或许他并没有要挖苦自己的意思呢?
可他内心又本能地不这样认为,为了让自己停止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他开始坚定最初的那个想法:
“没有人喜欢不完美的东西,还没有练熟练的东西,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放在台面上。”
升腾起的温热水汽氤氲在半空中,也许是今天的课业太多了,导师的批评太过严厉,在图书馆又闷太久,从学校赶过来的时候太过着急......脑子被门夹坏了。
总之一定是自己有病,才会把两首不太熟练的曲子拿出来。
他来米兰已经三年多,无数次光顾Visonni,也作为驻唱歌手上台不少次,对店内经常光顾的面孔了然于心,却从未见过今晚这个男人。
所以.....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他只是恰巧路过,在店里坐了一会。
应该不会再见了。
Navigli运河的光影不时印在阁楼的窗户上,不远处隐约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轻响。不同语言交织在一起,传来时已经模糊不清,高跟鞋敲击鹅卵石的“咔哒”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沈叙白听见楼下的卷闸门被人用力一拉,“刷”的声音过后传来砸地的重响。
像是一颗楔钉,把整个米兰彻底带入深夜。
他躺在床上迷糊着睡去,耳边似乎还在循环放着那首不太熟练的《Hallelujah》,让他有些烦躁地想找到播放器的按钮,但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就是自己演奏出来的乐声。
被代替掉的F大横按太过明显,拨动的神经,让他顿时出了满身冷汗。
于是他挣扎着想要逃离,黑暗中看不出方向,只能无头苍蝇般乱走,可耳边的乐声却越来越大,那按不准的F调大横按变得扭曲,逐渐刺耳起来。
沈叙白无计可施,只能坐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面前十五岁的自己。
父亲怒火冲天地踹开了卧室的门,拖出自己床下的吉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摔了个粉碎。
木制碎片被甩到沈叙白脚边,他定定地望着那一地残骸,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是感觉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他却喊不出疼。
挣扎着、奔跑着、逃离着,于是下一秒,他猛然从床上惊醒,阁楼的天花板成了噩梦的结局,过于急促的呼吸昭示着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并不美妙的梦。
他伸手够到自己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一时有些刺眼,于是眯着眼睛用力看了一下:
凌晨3:15。
不大的阁楼里是自己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他拉起窗帘向外看,运河边的灯都已经熄灭了,暗色的江景如泼墨般浓稠得化不开。
再次深呼吸,神志终于清晰起来。
沈叙白躺在床上,思索了一下今天的日程,想要逼自己继续睡,可在夜里,思绪反而越发活跃起来。
于是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墙壁上划过,想要把刚才梦里的场景和天亮后将要面对的生活抛到脑后,可眼前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脸。
“你可以叫我方锐寻。”
指尖在黑暗中摸到了墙面上的小坑,于是他用力向下按了按。
“你的弹唱,很有自己的特点。”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酒吧里光线昏暗,加上在一天高压过后的疲惫,他并没有记住那个叫方锐寻的男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可此刻在他眼前虚幻的光影里,这个男人是笑着的,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轻视和不屑,似乎还带着一丝鼓励。
“很......独特吗?”
是真的独特吗?
沈叙白问自己,指尖不再用力,顺着墙壁的纹理继续向下滑,似乎想要在冰冷触感中找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他似乎确实不是.......挖苦自己?
窗外刮起风,木制房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阵呻吟。
混乱的思绪中,沈叙白忽然想再见他一次。
就当他是想问清楚那句话的意思。
沈叙白是被自己的闹钟叫醒的。
早晨6:45,他再次睁眼,窗帘下透过微弱光线,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刘海向后薅,坐床上缓了一会,他才逐渐清醒过来。
Navigli运河似乎还在睡梦中,但楼下的咖啡店已经开始营业,醇厚的咖啡香味伴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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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钻入鼻腔,唤醒因早起而麻木的味蕾。
街道被清洗过,鹅卵石路面湿漉漉地泛着苍白的天光,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台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有条不紊。
沈叙白匆忙解决掉一块面包,扣好衬衫的扣,拎起昨天穿的深色大衣,背上双肩包转身融入这座城市的运作。
电车进站,轮胎与轨道摩擦出尖锐又沉闷的嘶鸣。
抬手间塞好耳机,沈叙白踏上二号黄线电车,车厢内没有空座,于是他找了一个车厢连接处、不那么挤的角落。
车里弥漫着暖烘烘的、混杂的气味——陈旧的布料座椅、消毒水、烘焙的香味......沈叙白微微皱眉,迅速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耳机里是一首《Skinny Love》——他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他希望在下周驻唱时演奏的歌。
这样想着,内心雀跃了几分,他用手指在纸质杯外轻点,模仿和弦弹奏的指法。
被噩梦影响的睡眠并不美妙。
——但至少有这样一个愉悦的瞬间就够了,不是么?
早晨7:55
随着衣着光鲜的人群涌进教学楼,沈叙白在阶梯教室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动,尝试理解着黑板上的公式,复杂且详细的笔记边缘,偶尔会出现几句短小的歌词。
走神的证明。
教授在讲台上洋洋洒洒地讲解着“风险对冲”,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像熊孩子趁人不注意撒了一把玻璃珠一点,让人手忙脚乱。
这周作业太多,案例分析也更加复杂,沈叙白只好推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淹没在图书馆的咖啡味里。
只是偶尔,在台灯光线下不由得想起Visonni酒吧,想到了驻唱......
也顺带着想到了.......方锐寻。
他今天来了吗?
这是那天过后,沈叙白第五次想到他。
今天是星期四,距离上一次他到Visonni酒吧已经过去了四天,这四天,他有再去过吗?
可是他去与不去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傍晚,沈叙白终于完成课题分析,他拎着双肩包,踏上回去的路,然后匆忙地带着吉他下楼。
脚步停在了Vsonni的玻璃门前,借着大门的玻璃反光可以隐约看清自己的模样,于是他伸出手,用指尖顺了顺被冷风吹乱的头发。
期待,还是说再也不见?
他自己也说不清。
暖气扑过来,融化了他一路上的寒冷,沈叙白用力吸了一下被冻得麻木的鼻尖,然后定睛朝屋里望去。
吧台边坐着一个男人,从这个角度望去,质料挺括的飞行夹克清晰地勾勒出他平直略宽的肩线,一条腿搭在高脚凳的横木上,另一只腿懒洋洋地伸直。
沈叙白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不自觉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