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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知北上

作者:椿井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宁侯府门前的晨露还未散尽,长公主府的马车已稳稳停在了石狮子旁。


    朱漆车门推开后先下来两个青衣小丫鬟,跟着下来的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许嬷嬷,身后的仆妇捧着鎏金提盒和两匹软烟罗。


    门房忙上前行礼,许嬷嬷笑容端和地说道:“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来给侯夫人和沈大小姐送些东西。”


    管家亲自引着往内院走,一路过来,许嬷嬷就觉出侯府今日气氛不对。仆役们看着恭谨,可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行走间步履都放得轻悄。


    到了正厅,林蘋安强打精神出来接待,脸色很是苍白,勉强笑一笑都显得吃力。她见了许嬷嬷送来的赏赐后连忙起身谢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刚哭过:“殿下如此厚爱,臣妇感激不尽,只是眼下实在惭愧,小女她……”


    话未说完,喉头便是一哽。


    许嬷嬷何等眼力,一看便知有事,温声开口:“夫人可是身子不爽利?大小姐呢?殿下特意吩咐过,说这软烟罗的颜色最衬年轻姑娘,让老奴务必亲手交给大小姐看看。”


    林蘋安眼圈瞬间就红了,侧过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劳嬷嬷回去替臣妇谢过殿下厚爱。小女她……一早就跟着她兄长往河间府去了。”


    “河间府?”许嬷嬷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林氏再也忍不住,眼泪直直落了下来:“是元晖奉旨去协办河工,曦儿那孩子连夜瞒着我们拟好了章程,今早就跪在那里……”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将沈元曦如何陈情而后决然北上的事说了个大概,末了已是语不成调,“那孩子满口道理……可她分明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啊!”


    许嬷嬷静静听着,面上端和的微笑渐渐淡了。她侍奉长公主大半辈子,最是见惯贵女们的贤德空话,真敢躬身赴险的百无其一。她原也晓得沈元曦出众,可做到这般举动究竟是真心为之,还是另有盘算?


    “夫人别太伤神,大小姐既有这般心志,定是心里有数的。老奴斗胆问一句,小姐写的那章程府里可还留着?若是不妨事,老奴想略看上两眼,也好回去跟殿下回话,说大小姐此去事事有安排,叫殿下也安心。”


    林氏拭着泪点了点头,吩咐身边丫鬟:“去拿来。”


    不多时,丫鬟捧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厚厚的纸。


    许嬷嬷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看了一下那叠纸。纸张边角被揉得微微卷曲了,有些地方的墨色半干未干,显然是连夜草就而成的样子。


    她这才轻轻地拿起那沓纸来翻看,上面到处都是划了又改的痕迹,在页边还有一些小注,翻到最后就是一封写给沈文渊和林蘋安的信……


    许嬷嬷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先前那点隐晦的揣测此时竟有些灼人。她到底是在深宅里待得久了,把这样一份既孝且勇的真心也想偏了。


    之后她对着林蘋安行了一礼:“夫人恕老奴冒昧,大小姐的心性与见识已非寻常人可及。章程里桩桩对策都切中要害,可见是真用了心了的,绝非一时意气之举。”


    林蘋安急忙上前来扶住她,眼泪也流得更厉害。


    宽慰了几句之后,许嬷嬷又嘱咐林蘋安身边的丫鬟好生照顾夫人,这才起身告辞。


    回程的马车上,许嬷嬷觉得那厚厚的一叠纸还压在手上。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封信最后的两行小字、林蘋安崩溃的泪眼以及想象中那个孤灯疾书的少女身影。


    水榭之中,长公主正在听着许嬷嬷的回禀,听完后脸色一变。


    “她竟去了河间?”


    “是。”许嬷嬷把林蘋安的情况细细复述一遍,末了低声道,“老奴瞧着侯夫人是真伤了心神,沈大小姐的那份章程绝非寻常见识,还说如果她回不来……”


    长公主沉默了许久,目光转向窗外的一池碧荷上。风过处荷叶翻卷,清香微动。


    “天下灾情年年都有,这次若非闹到瞒不住,哪能轻易递到御前?嘴上叹可怜的人多,肯拿自己去填的又有几个?”


    她轻讽了一声,“连个未出阁的姑娘都不如……”


    许嬷嬷小声说:“老奴方才在侯府也听府里的下人说大小姐素来温婉知礼,谁能想到竟这般刚硬。”


    长公主摇了摇头,“女子就刚硬不得了?只是她这份刚硬偏生用在了最凶险的地方。”


    她略一沉吟,语气更冷:“河间早成了是非窝,瘟疫、饥荒、流民乱作一团,底下更是藏着不少蝇营狗苟的勾当,她一个姑娘家只带寥寥几人就敢闯进去……”


    许嬷嬷迟疑着开口:“殿下,咱们可要做些什么?”


    长公主没有应声,只缓缓摇着手中纨扇。


    沈元曦这一去,于私是顾念兄妹情分,于公是担起了世家子弟的本分。可京中这些高门权贵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真的豁出性命去顾惜百姓,她做得越端正无私,就越显得他们冷漠自私。


    何况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她一出头天下人都得盯着。宗室亲贵不管那便是失德失仁,可真要跟着伸手又得陷进河间那摊烂泥。她这是硬生生把所有尊贵体面人,都逼到了不得不表态的地步。


    正因为她此举太无可指摘才最危险,一旦她这么一个贵女枉死在河间,朝野必然震动,各方势力难免会借这件事互相倾轧,到时候掀起的风浪谁也收拾不住。


    更何况……


    长公主眼前浮现出儿子那张冷硬的脸,这几日陆承骁的反常之处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这个母亲的眼睛。


    长公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先不必声张,你亲自去库房再挑些上好的药材和厚实的皮毛料子,明日送去永宁侯府,就说是给沈公子和沈小姐备用。再转告侯夫人,不必过分忧心,沈小姐没那么容易折在那里,她若真有个好歹,事情就绝不止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还有沈小姐那份章程,你找个由头誊一份送来我瞧瞧。”


    “是。”许嬷嬷领命,正要退下。


    长公主叫住她,“承骁这几日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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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一大早就去了京郊大营,说是要查粮草储备情况,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等他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申时末,陆承骁策马归府。落日熔金,斜斜披在他肩头衣袂上,刚踏过府门垂花门槛,就看见许嬷嬷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将军,殿下请您过去。”


    陆承骁眉头一挑:“母亲有什么事?”边说着边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擦了擦脸。


    许嬷嬷垂眸道:“殿下今日遣老奴去了永宁侯府。”


    陆承骁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再问什么,把帕子往铜盆里一丢,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水榭里已经点上了灯,长公主没有绕弯子,儿子一进来后她就直接开口:“永宁侯府的沈元曦今天跟着她兄长去河间府了。”


    陆承骁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的眼底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如常,轻轻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说:“她一个姑娘家去那儿做什么?”


    长公主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去照看她兄长,还打算在慈济寺搭棚施粥来救济灾民。”


    陆承骁嘴角轻撇,好像听到了一桩极可笑的事情:“施粥?她带了多少人手?十个,还是二十个?”


    说完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疏淡和嘲弄,“母亲也清楚河间如今是什么光景,饿红了眼的流民,趁乱闹事的地痞子,还有躲在暗处搅事的魍魉……我看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长公主道:“听说她自己写了章程,施粥细则和防疫避乱等等都想到了。”


    陆承骁闻言眉梢一动,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意地说:“哦?那我倒要见识见识。母亲可要来了那章程?让儿子也瞧瞧这位沈大小姐是打算怎么运筹帷幄的。”


    他故意说得轻松,甚至带了点懒散的调侃,那点故作无事的心思长公主一眼就看了个透。


    “已经让许嬷嬷去誊了,明天就可以送来。”


    陆承骁随口应了声“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了一会儿之后跟母亲聊了几句北境启程前的一些准备工作后就起身离开了。


    出水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晚风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陆承骁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远处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整齐地传过来。他忽然想起上次她为了自家妹妹上前讨药,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女子容颜重大……


    那会儿把一张脸皮看得比天还大,如今倒不管不顾地往河间那摊浑水里扎,真当自己是救世菩萨不成?


    他嘴角动了下,像是要笑却没笑出声。


    “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被晚风吹散了,在风中听不真切。


    之后他迈步离开,玄色身影融进了渐深的夜色中,步履还是一贯的沉稳从容,好似方才在廊下的驻足不曾发生。


    只有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亲卫察觉到,将军今晚的步子比往常略快了一些,袍角带起的风卷得廊下落叶打了好几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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