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正月初五,永定门外。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砸下来。
昨夜又下了场小雪,覆盖了之前大战的痕迹,
但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余味。
风刮过来,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旷野上,两支大军隔着三四里地,遥遥对峙。
北边,是后金的军阵。
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狰狞的龙纹或简单的满文。
最前面是重甲步兵和楯车,像一道移动的黑色铁墙。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骑兵,人马皆披甲,在雪地里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两翼是蒙古轻骑,穿着皮袍,挎着角弓,像狼群一样游弋。
中军位置,黄台吉的金顶大纛高高飘扬,周围簇拥着各色贝勒、额真的旗帜。
整个军阵肃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铁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南边,背靠着永定门高大的城墙,那是明军的阵列。
旗帜比后金那边多,也更杂乱。
有满桂的“满”字大旗,有宣府、大同、保定等各路援军的旗号,还有京营的旗帜。
士兵的衣甲五花八门,颜色深浅不一,
阵型也算不上特别严整,明显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但他们同样站得笔直,**如林,刀盾在前,火铳和弓箭手夹杂其间。
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满桂骑着马,立在中军“满”字大旗下,他穿着厚重的山文甲,
外罩猩红披风,手持一杆长柄大刀,
脸色黝黑,胡须戟张,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后金军阵。
北京永定门的城楼上,此刻也站满了人。
崇祯皇帝朱由检一身金甲,在成国公、英国公等勋贵和大臣的簇拥下,亲自登城观战。
他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紧抓着城墙垛口。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后金大军,再看看己方那略显单薄的阵列,他心跳得厉害。
但他是皇帝,不能露怯。
“取鼓来!朕要亲自为满爱卿,为我大明将士擂鼓助威!”
崇祯忽然转身,对身边的太监说道。
很快,一面牛皮大鼓被抬了上来。
崇祯接过鼓槌,在众臣惊愕、复杂的目光中,走到鼓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鼓声沉闷,穿透寒风,传到城外。
满桂在阵中听到了城头的鼓声,他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望向永定门城楼。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他知道,那是皇上!
皇上在亲自为他擂鼓!
一股热血冲上满桂的头顶,他只觉得眼眶发热,胸膛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举起手中大刀,朝着城楼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皇上!臣满桂!今日必以死报国!不负皇恩!杀!!!”
“杀!!!”
他周围的亲兵和部分宣大老兵也受到感染,跟着发出震天的吼声,明军阵中的士气为之一振。
对面,后金军阵中。
黄台吉骑在马上,看着明军阵中那点骚动和城头隐约的鼓声,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他侧头对身边的代善道:
“明朝小皇帝,倒是会做样子。
可惜,鼓敲得再响,也救不了他城外的兵。”
他催马上前几步,扬声朝着明军阵中喊道:
“满桂!尔等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徒增伤亡!
若下马归降,朕保你荣华富贵,不失王侯之位!
顽抗到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音通过几个大嗓门的巴牙喇兵齐声喊出,清晰地传到明军阵中。
“放**狗臭屁!”
满桂想都没想,破口大骂,声如洪钟,
“黄台吉!你个野猪皮生的**酋长!也配让老子投降?
老子今天不砍下你的狗头,老子就不姓满!
儿郎们!听见没有?
**要咱们的命,要皇上的江山!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明军阵中爆发出杂乱的怒吼。
“那还等什么!”
满桂大刀前指,“给老子杀!杀光这些犯我家国的野狗!”
“杀!!”
几乎在满桂下令的同时,后金军阵中,代表进攻的号角也凄厉地响起。
“呜——呜呜——”
黑色的后金军阵开始向前移动。
重甲步兵和楯车缓缓推进,如同移动的城墙。
两翼的蒙古轻骑率先冲出,如同两把弯刀,
朝着明军侧翼包抄过去,马蹄踏起雪泥,箭矢已经开始零星抛射。
明军阵中,火炮率先发出轰鸣,但炮弹大多落在后金军阵前方或间隙,效果寥寥。
火铳和弓箭也纷纷发射,硝烟弥漫。
双方的前锋很快撞在了一起。
后金重甲兵顶着盾牌,挥舞着虎枪、大刀,凶狠地凿击明军相对单薄的前阵。
明军的**兵拼命向前捅刺,刀盾手奋力格挡,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雪地被迅速染红,但战斗的范围还局限在前沿,尚未完全蔓延开来。
满桂瞪着眼睛,在亲兵簇拥下,于中军指挥,
不断调动兵力填补缺口,抵挡后金的重压和蒙古骑兵的骚扰。
他脸色涨红,呼吸粗重,但眼神凶狠,死死盯着战局,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黄台吉则稳坐中军,冷静地观察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明军抵抗得比预想的顽强,满桂那老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指挥得法,士卒用命。
但黄台吉没打算跟满桂在这儿磨蹭,玩什么你来我往的拉锯战。
天气太冷,拖久了士卒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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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更重要的是,他要的是摧枯拉朽,要一口气把明朝在京畿最后这支像样的野战兵力碾碎!
打掉明朝的胆气,也彻底打破北京城那点可怜的幻想。
“传令。”
黄台吉喝道,
“全线压上。不留余地,一举击破!”
他身边掌旗的巴牙喇立刻挥动令旗,号角声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急促。
黄台吉注视着身边一众摩拳擦掌的贝勒、将领。
“大贝勒代善。”他先点了最年长的代善。
“奴才在!”代善催马上前。
“你领正红旗、镶红旗,攻明军右翼。
那里旗帜杂乱,应是各路援军拼凑,务必击溃!”
“嗻!”
“三贝勒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声出列:“大汗!”
“你领正蓝旗,并蒙古左翼科尔沁部兵,攻明军左翼。
朕观其左翼兵马稍弱,破之!”
“奴才领命!”莽古尔泰眼中凶光一闪。
“阿巴泰。”
“奴才在!”阿巴泰大声应道。
“你领镶黄旗精锐,与朕中军协同,正面强攻满桂中军!
不惜代价,给朕撕开他的阵线!”
“嗻!定不辱命!”
“岳托、萨哈廉!”
“奴才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率所部,游弋两翼,寻机穿插,分割明军,不许其各部相连呼应!”
“嗻!”
“多尔衮、多铎!”
两个年轻的贝勒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里都是嗜血的兴奋:“大汗!”
“你二人领镶白旗余部(阿济格旧部),为全军预备。
看准时机,待明军阵脚松动,给朕直**去!
取满桂首级者,重赏!”
“嗻!奴才必取满桂狗头!”
多尔衮和多铎用力抱拳,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后金这台战争机器彻底开动起来。
原本只是前锋接战的战场态势,瞬间改变。
更多的黑色旗帜开始向前移动。
代善的红旗,莽古尔泰的蓝旗,如同两股厚重的铁流,朝着明军两翼包抄过去。
阿巴泰的镶黄旗精锐发出低沉的吼声,开始稳步向前挤压。
岳托和萨哈廉的骑兵像灵活的毒蛇,在外围游走寻找破绽。
多尔衮和多铎则领着镶白旗的精锐,在不远处蓄势待发,如同即将扑出的饿狼。
原本还算有序的明军防线,瞬间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巨大压力。
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火铳轰鸣声陡然提升了数倍,
整个永定门外的雪原,彻底化作了沸腾的血肉磨盘。
黄台吉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种泰山压顶、无可阻挡的攻势。
满桂?
今天就要让他和这支明军,一起葬送在这永定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