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无名包裹的叩门声
林栖梧的安全屋,门铃声在午后的寂静里骤然响起。
他正对着桌上的关系图出神,指尖的钢笔尖悬在“司徒鉴微”的名字上方,迟迟未落。
铃声只响了三下,短促,规律,不像快递员的作风。
林栖梧的瞳孔一缩,迅速起身,将钢笔插进衣兜,顺手摸向了沙发底下的应急武器。
他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牛皮纸包裹,静静躺在门垫上。
包裹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只有一串手写的收件人信息——“林先生亲启”。
字迹潦草,刻意做了模糊处理,看不出任何笔迹特征。
林栖梧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警惕地拉开门,左右扫视了一眼楼道。
消防通道的门紧闭着,电梯口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微微向下倾斜,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不对劲。
林栖梧弯腰,捡起包裹。
重量很轻,大概只有一个U盘的分量。
他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到窗边,确认楼下没有可疑的车辆和人影。
这才回到桌前,拿起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裹的封口。
里面果然只有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只有一句话:“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林栖梧盯着便签纸看了半分钟,眼神沉得像潭水。
谁寄来的?
是敌是友?
是陷阱,还是真相?
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加密验证界面,密码提示是——“风过留声”。
林栖梧的手指,顿在了键盘上。
这是粤北山区那门濒危方言里的话,和他在村落外听到澹台隐说的那句,出自同一语系。
他输入密码。
“滴——验证成功。”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闻人语冰叛逃案·副本”。
林栖梧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二节批示里的惊天谎言
文件夹里的资料,比国安内部系统里的版本,详细了不止十倍。
林栖梧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份通话记录的附件上。
三年前,六月十七日。
岭南大学学术交流中心,三楼会议室。
闻人语冰与司徒鉴微,会面两小时。
会面内容:未记录,会议室监控当日故障,录音设备被人为损坏。
会面后一小时,闻人语冰进入国安技术部档案室,停留三十分钟。
林栖梧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鼠标。
三年前的案子,所有人都只说闻人语冰叛逃,却没人提过她见过司徒鉴微。
这不是巧合。
这是刻意的隐瞒。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份手写的批示,字迹是郑怀简的。
林栖梧太熟悉这个笔迹了。
无数次任务报告上的签字,无数次谈话记录里的批注,他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批示内容很短,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此案疑点颇多,闻人语冰动机存疑。但司徒鉴微背后牵扯甚广,恐触及高层利益,暂不深挖其关联。林栖梧同志对司徒鉴微信任度极高,可作为接触司徒的重要窗口,暂不告知其真相,避免打草惊蛇。”
“暂不告知其真相。”
林栖梧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想起郑怀简找他谈话的场景。
想起郑怀简拍着他的肩膀,说“栖梧,我理解你对司徒教授的感情”。
想起郑怀简意味深长的那句“真相有时比背叛更伤人”。
原来从一开始,郑怀简就知道。
知道司徒鉴微有问题。
知道闻人语冰的叛逃和他有关。
却把他当成一个棋子,一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一个接近司徒的“窗口”。
林栖梧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钢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混蛋。”
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绝望。
他一直以为,郑怀简是他最信任的上级。
是他在国安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才发现,原来连他,也在骗自己。
林栖梧的目光,又落在了卷宗的另一条备注上。
“秦徵羽同志与闻人语冰曾为恋人,且在其叛逃当日,有一通未接来电。秦徵羽情绪波动较大,不排除因情感因素隐瞒关键信息,需持续监控。”
林栖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徵羽。
他的战友。
那个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分析声纹证据的秦徵羽。
原来他和闻人语冰的关系,不仅仅是搭档。
原来他一直被监控。
原来他之前的情绪失控,不是没有原因。
林栖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秦徵羽的脸。
闪过他砸碎设备时的绝望,闪过他汇报工作时的躲闪,闪过他看自己时的复杂眼神。
原来,所有人都有秘密。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被蒙在鼓里。
第三节崩塌的信任壁垒
林栖梧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愤怒,已经被一片冰冷的死寂取代。
他点开文件夹里的另一个文件。
是一段加密的音频。
他输入密码,音频开始播放。
里面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沙沙的电流声。
但林栖梧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电流声。
这是声纹加密的一种方式,需要用特定的方言声调,才能解码。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有的专业知识,开始分析这段电流声的频率。
十分钟后,他终于解码成功。
音频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秦徵羽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林栖梧,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卷宗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愤怒,很失望。我和你一样,被蒙在鼓里。郑怀简早就知道司徒的问题,却一直瞒着我们。闻人语冰的叛逃,绝对有隐情。她不是叛徒。我查了三年,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司徒鉴微。我把这份卷宗寄给你,不是为了挑拨离间。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是为了让你小心。小心司徒鉴微,小心郑怀简,小心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音频戛然而止。
林栖梧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秦徵羽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
林栖梧的心里,最后一道信任的壁垒,彻底崩塌。
他想起自己之前画的关系图。
想起司徒鉴微的温和,想起澹台隐的矛盾,想起秦徵羽的躲闪,想起苏纫蕙的坚定。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的陌生。
他不知道,谁是敌人。
谁是战友。
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守护国家的文化安全?
还是为了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林栖梧拿起桌上的卷宗副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发现,纸的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字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母本的秘密,在方言保护学会的旧址里。”
林栖梧的心脏,猛地一跳。
方言保护学会的旧址。
他想起苏纫蕙之前找到的那份名单。
想起名单上的那些名字。
想起祖父,想起司徒鉴微的父亲,想起澹台隐的祖父。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里。
林栖梧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上。
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郑怀简的司机。
林栖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郑怀简的监控之下。
这份匿名的卷宗副本,不是结束。
是开始。
是他和郑怀简,和司徒鉴微,和所有隐藏在暗处的人,正式宣战的开始。
林栖梧拿起手机,拨通了郑怀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郑怀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栖梧,有事吗?”
林栖梧的声音,冰冷得像霜:“郑处,我有话,想当面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郑怀简的声音:“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栖梧挂断电话,看向桌上的卷宗副本。
他拿起U盘,揣进衣兜。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
钢笔上,刻着祖父的名字。
他握紧钢笔,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他要去问郑怀简。
问他为什么骗自己。
问他父亲的失踪,到底和司徒鉴微有没有关系。
问他,这场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做筹码的博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林栖梧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
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一场新的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而他,正一步步地,走进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