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跑得倒是快,连片衣角都没留下,只剩那句装腔作势的台词还在空气里发馊。
“最繁华的绝望之地。”
叶晓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那一巴掌没扇到人,倒是把自己的虚火给勾上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金光已经敛去,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别看了,那就是个坐标诱饵。”叶一辰把高斯步枪拆解回公文包的模样,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切牛排,“他故意留下的。”
“诱饵也得咬。”叶晓梦把刘姨安顿给赶来的苏晚——老妈居然搞了一辆伪装成救护车的穿梭机,这执行力简直离谱。“总不能看着他把这城市当垃圾场清理了。”
叶一辰没接话,手指在微型终端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最后定格在一张红得发紫的热力图上。
“找到了。”他推了推那副平光镜,镜片后的眼神比手术刀还冷,“华京市情绪熵值最高的区域,不是医院,也不是火葬场。”
他把屏幕转过来。
恒隆商业中心。
叶晓梦眼皮一跳。
这地方她熟啊。上辈子路过都不敢抬头看,生怕眼神把玻璃幕墙刮花了赔不起。穿书后倒是常来,系统那个周扒皮最喜欢发布这种任务:“去恒隆刷爆三张黑卡”、“当众羞辱柜姐”、“把当季新款全包了然后扔垃圾桶”。
那是她“恶毒女配”生涯的高光舞台,也是她社死回忆的重灾区。
“走吧。”叶晓梦叹了口气,把那身脏兮兮的保洁服扯平,“去看看这帮搞剧本的,把我曾经的‘战场’改成什么鬼样了。”
……
恒隆门口停满了豪车,比车展还热闹。
但奇怪的是,没声音。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喇叭声,甚至连开关车门的动静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介质吞掉了。
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他们挽着手,迈着那种只有在T台上才能看见的猫步,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八颗牙齿,眼神……没有眼神。
那是一双双画上去的眼睛,眼白多,瞳孔小,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这笑得我瘆得慌。”叶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手里的警棍握得死紧,“跟那纸扎店里的童男童女似的。”
“嘘。”苏瑶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旁边的保安。
那个保安也笑着,手里拿着测温枪,但这枪口对准的不是额头,而是心脏。
“滴——资产验证通过,焦虑值达标,请进。”
叶晓梦嘴角抽了抽。
神他妈焦虑值达标。
轮到他们了。叶一辰走在最前面,身上的伪装代码瞬间刷新。
“滴——”保安看了一眼仪器,笑容更盛了,“顶级韭菜……啊不,尊贵客户,请进。”
【顶级韭菜?这保安刚才是不是把真心话秃噜出来了?】
叶晓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跟着大哥混了进去。
一进大厅,那股子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是空调开太低,是一种心理上的寒意。
原本金碧辉煌的中庭,现在挂满了黑色的条幅。上面没写促销打折,写的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标语:
“你没钱,所以你不配快乐。”
“阶级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认命吧。”
“今天的努力,是为了明天更体面地崩溃。”
字体居然还是那种优雅的花体字,配上周围舒缓的古典乐,荒诞得让人想吐。
商场里人挤人。柜台前排起了长龙,每个人都在疯狂抢购。
叶晓梦凑到一个卖包的柜台前。以前这儿是爱马仕,现在招牌换成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柜姐笑得比哭还难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团灰色的雾气。
“这是我们这一季的新款‘中年危机’。”柜姐的声音甜得发腻,“限量版哦,背上它,您就能时刻体验那种上有老下有小、房贷断供、发际线后移的顶级焦虑感。只要九十九万八,绝望带回家。”
站在柜台前的贵妇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买了!还有那个‘子女平庸’套餐吗?给我来两套!”
“有的有的,搭配‘伴侣出轨’盲盒一起买,还能打九八折呢。”
叶晓梦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哪是商场,这是精神病院放风现场。
“他们在贩卖负面情绪。”叶一辰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瞰着下面蠕动的人群,“把‘绝望’概念化、商品化,让人在消费中完成自我洗脑。这比直接植入病毒更高效。”
“而且更恶心。”苏瑶冷冷地补充,“杀人不见血。”
“二哥呢?”叶晓梦突然发现少个人。
“那边。”叶一辰指了指一家原本卖男装的店。
叶炎正站在店门口,跟一个塑料模特大眼瞪小眼。那模特身上挂着个牌子:“舔狗的自我修养——体验装”。
“这玩意儿居然卖五十万?”叶炎指着那个牌子,一脸不可思议,“老子当年追……咳,那谁的时候,也没这么贵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丢人了。”叶晓梦一把将他拽回来,“那是智商税,你还真打算交啊?”
“不是,我就看看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叶炎愤愤不平,“花钱买罪受,这不有病吗?”
“这就是逻辑病毒的高明之处。”叶一辰解释道,“它把‘痛苦’定义为‘高级’,把‘快乐’定义为‘低俗’。在这个规则下,越痛苦的人,社会地位越高。”
叶晓梦听得头皮发麻。
这剧本写得,真是把人性那点阴暗面给琢磨透了。
“核心在哪?”她不想再看这场荒诞剧了。
“顶层。”叶一辰指了指头顶,“以前的VIP休息室。”
那地方叶晓梦熟。以前她经常在那儿喝着几千块一杯的猫屎咖啡,指着楼下的人群骂“穷鬼”。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虽然讨厌,但至少是个活人。现在这帮……全是鬼。
电梯停运了。或者说,只有买了“直通地狱”VIP卡的人才能坐。
他们只能走楼梯。
越往上走,那种压抑感越重。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迈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走到四楼的时候,叶晓梦看见了一个熟人。
不是上辈子的熟人,是这辈子的“熟人”——原书女主,林婉儿。
当然,在这个世界,她叫林小婉,是个普通的柜姐。
此刻,她正跪在地上,给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擦鞋。那女人一边喝着手里猩红色的饮料,一边用鞋尖踢林小婉的下巴。
“擦干净点!没用的东西!你知道这鞋多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小婉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躲,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这剧情……”叶晓梦停下脚步,眼神有些恍惚。
这一幕,太眼熟了。
原书里,恶毒女配叶晓梦,就曾经在恒隆,逼着女主林婉儿给她擦鞋。台词都一模一样。
“这是‘回响’。”叶一辰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逻辑病毒读取了你的潜意识数据,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重演了。”
“只不过,这次你是观众。”
叶晓梦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貂皮女人。那女人的侧脸,居然和她自己有几分神似。
那是曾经的她。那个被系统逼着作恶的她。
“真丑。”叶晓梦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骂那个女人,还是骂以前的自己。
“要帮忙吗?”叶炎手里的小火苗有点压不住了。
“帮什么?”叶晓梦冷笑,“帮那个女人擦鞋?还是帮那个林小婉把鞋吃了?”
她大步走过去。
貂皮女人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谁啊!找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的后半句话扇回了肚子里。
叶晓梦甩了甩手,这一巴掌没用超能力,纯靠手劲,打得手心发麻。
“吵死了。”叶晓梦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捂着脸发懵的女人,“这里是商场,不是你家炕头。要撒泼滚出去撒。”
女人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在这个“痛苦即正义”的逻辑里,欺凌是常态,反抗才是异类。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买了‘至尊抑郁’套餐的VIP!”女人尖叫起来,指着叶晓梦的鼻子,“我要投诉你!我要让你在这个世界混不下去!”
“投诉?”叶晓梦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保洁员的工牌,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我是扫地的。这地上的垃圾,归我管。”
说完,她抬起脚,一脚踹在那个标着“至尊抑郁”的购物袋上。
哗啦。
袋子破了,里面的灰色雾气散开,化作一阵恶臭的黑烟。
“你的抑郁,漏气了。”
女人傻眼了。她引以为傲的“痛苦”,她花大价钱买来的“身份”,就这么被一脚踹没了。
林小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晓梦。
“谢……谢谢。”
叶晓梦没理她,转身就走。
【别误会,我不是救你。我只是看不惯有人顶着我的脸,干这种没品的事。要欺负人,也得有点技术含量,这种纯粹的撒泼,太掉价了。】
“走了。”她招呼还在发呆的叶炎和苏瑶,“顶楼还有个大家伙等着呢。”
通往顶层的楼梯被封死了。
一扇巨大的铁门挡在面前,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流血的眼睛。
“物理破拆?”叶炎跃跃欲试。
“不行。”叶一辰摇头,“这门连着整栋楼的承重柱,暴力拆解会导致大楼坍塌。这里面还有几千个活人。”
他拿出微型终端,试图破解门禁。
“加密等级很高。这是……叙事锁?”叶一辰眉头紧锁,“需要输入特定的‘剧情密码’才能打开。”
“什么剧情?”
“不知道。提示是:‘恶毒女配的终极愿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叶晓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叶晓梦一脸懵逼。
【我哪知道原主的终极愿望是啥?嫁给男主?继承家产?还是把女主弄死?】
她试探着说了几个:“嫁给龙傲天?”
门没动。
“成为世界首富?”
门纹丝不动。
“把林婉儿送去非洲挖煤?”
门甚至发出了一声嘲讽的“滴——错误”。
“这都不对?”叶晓梦急了,“那还能是啥?难道是世界和平?”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瑶突然开口了。
“晓梦,你还记得系统第一次发布任务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叶晓梦愣了一下。
第一次任务……那是刚穿书的时候。系统让她去推女主下水。她当时吓得要死,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想回家。”
叶晓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咔哒。
沉重的铁门发出了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什么VIP休息室。
而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舞台。
舞台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叶晓梦现在的样子,而是那个穿着校服、背着破书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孤儿。
而在镜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叙事官”齐先生。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小女孩举杯。
“欢迎来到故事的核心。”齐先生转过头,对着门口的众人微微一笑,“或者说,欢迎来到叶晓梦小姐的……内心地狱。”
“在这里,所有的痛苦都是真的。所有的绝望,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指了指那面镜子。
“只要你走进那面镜子,承认那个小女孩是你唯一的归宿。”
“我就把这个世界的控制权,还给你。”
“怎么样?这笔交易,是不是比上次更划算?”
叶晓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小女孩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渴望,渴望有人能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冬天里拉出来。
那是她的过去。是她最想逃避,却又无法割舍的伤疤。
“大哥。”叶晓梦突然开口。
“嗯?”叶一辰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别开枪。”叶晓梦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我的戏。我自己演。”
她看着齐先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想看我崩溃?”
“行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迈开腿,朝着那面镜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那些灰色的逻辑病毒像疯了一样,朝着她扑过来,想要钻进她的脑子里,把她变成下一个“至尊抑郁”的VIP。
但她没停。
因为她看见,镜子里的那个小女孩,正在对她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绝望。
只有一句无声的口型:
“别怕。”
“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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