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就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有点发黄，边角都卷了。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王奶奶，还有一对年轻夫妻，中间站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就是狗蛋。
王奶奶坐在椅子上，笑得很慈祥。
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皮肤黝黑，一脸憨厚。
这就是梁大柱。
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衬衫，长得挺秀气，就是眼神有点飘。
这是狗蛋妈春花。
宋平安盯着梁大柱的照片看了几秒。
心里完全确定了，这个阴魂，就是梁大柱。
一模一样。
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对得上。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
梁大柱的阴魂就站在床边，也正看着照片，魂体微微颤抖。
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怀念。
宋平安收回目光，继续翻相册。
后面还有几张梁大柱和狗蛋妈的单人照，都是年轻时候拍的。
再往后，是狗蛋小时候的照片。
“地址和电话呢？”
宋平安问。
“等我找！”
狗蛋又跑回柜子前，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信。
最上面两封已经拆开了，下面还有几封没拆的。
狗蛋把信都拿出来，递给宋平安。
“这是妈妈以前寄回来的，奶奶不认字，都是我念给她听。”
宋平安接过信。
信封上的字迹挺娟秀，写着“汉都市青石巷32号王秀英收”。
寄件地址是：穗城市天河区华南路78号工地。
下面还有个电话号码。
宋平安掏出手机，把照片和信封都拍了照。
地址、电话，全存进手机里。
“平安哥，你真要帮我找爸爸妈妈吗？”
狗蛋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奶奶也看着他，手紧紧攥着被子。
宋平安把相册和信还给狗蛋。
“嗯，我试试。”
他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好好的。”
王奶奶用力点头。
“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狗蛋也猛点头。
“平安哥，我听你的！”
宋平安看着祖孙俩，心里不是滋味。
转身走到外屋，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两沓钱。
他走回屋里，把钱放在王奶奶床边。
“王奶奶，这是两万块钱您拿着。”
王奶奶愣住了。
“平安，这......这怎么行！”
她赶紧推，“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您拿着。”
宋平安语气坚决，“狗蛋还要上学，您也得补身子，花钱的地方多。”
他把钱塞到王奶奶手里。
“以后狗蛋的学费、生活费，我包了，您也别太辛苦，该吃吃，该喝喝。”
王奶奶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宋平安，老泪纵横。
“平安......你......你这是......让我们怎么报答啊......”
她说着就要下床给宋平安磕头。
宋平安赶紧按住她。
“王奶奶，别这样。”
他语气温和，“街坊邻居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狗蛋也哭了。
他走到宋平安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平安哥......谢谢你......我长大了一定报答你......”
宋平安把他拉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他摸摸狗蛋的头，“好好照顾奶奶，好好学习，就是报答我了。”
狗蛋用力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
“嗯！我一定照顾好奶奶！一定好好学习！”
宋平安又叮嘱了几句。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号码留给狗蛋。”
“平时别让奶奶累着，有重活你叫我。”
狗蛋一边听一边点头，全记在心里。
“还有王奶奶，钱该花就花，别省着，身体最重要。”
王奶奶擦着眼泪，一个劲说谢谢。
宋平安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那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他转身往外走，王奶奶赶紧对狗蛋说：
“快送送你平安哥！”
狗蛋跟着宋平安走到门口。
“平安哥，谢谢你救了奶奶！”
“嗯，回去吧。”
宋平安摆摆手，走出院子。
梁大柱的阴魂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
回到平安堂。
宋平安推开店门，没开灯。
梁大柱的阴魂跟着飘了进来，站在堂屋中间，看着他。
眼神里全是感激，还有哀求。
宋平安走到柜台后，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转身，看着梁大柱的阴魂。
“梁大哥。”
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有话要说？”
梁大柱的魂体颤了颤，用力点头。
宋平安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对着梁大柱的阴魂虚空一点。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梁大柱的魂体。
“聚魂法，凝！”
话音落下。
梁大柱原本几乎透明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几分。
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至少能看清五官轮廓。
他脸上的表情也更生动了。
惊讶，感激，还有急切。
宋平安放下手。
“只能凝三分钟。”
他看着梁大柱，“把事情简单说清楚，三分钟后，聚魂效果就散了。”
梁大柱赶紧点头。
他张开嘴，声音很飘，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宋平安听清了。
“我和狗蛋妈春花......去穗城打工......”
“我在工地批墙......她开始做小工......后来被安排管材料......”
“半年后......她和包工头混在一起......被我撞破......”
梁大柱的声音带着痛苦。
“她跪着求我原谅......说一定改......”
“我信了......我说只要她真改......我就原谅......”
他魂体剧烈颤抖。
“结果那天晚上......我睡熟了......”
“她把包工头放进来......俩人一起......把我掐死了......”
梁大柱的声音哽咽。
“尸体......被扔进混凝土......埋在了工地地下......”
“我放心不下娘和儿子.......所以阴魂不散......回了汉都......”
他说完这些，刚好三分钟到。
堂屋里瞬间静悄悄。
梁大柱的阴魂飘在那儿，魂体越来越淡，眼看着就要散了。
他盯着宋平安，眼神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宋平安站在原地，脸色很平静。
但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掐死。
混凝土埋尸。
狗男女。
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梁大哥。”
他缓缓开口，“你安心的去吧。”
梁大柱的魂体颤了颤。
“你娘和狗蛋，我照顾。”
宋平安继续说，“穗城那边，我会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对狗男女，我会让他们得到报应！”
这话说完，梁大柱的阴魂猛地一震。
他朝着宋平安，无声地跪下。
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下都磕得实在，虽然没声音，但那动作里的感激，宋平安看得清清楚楚。
磕完三个头，梁大柱抬起头，看了宋平安最后一眼。
眼神里全是释然，还有解脱。
然后，魂体开始消散。
像轻烟一样，慢慢变淡，变成透明。
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走了。
去轮回了。
宋平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梁大柱消失的地方，眼神冷得吓人。
“两个狗男女。”
他低声骂了一句，“给老子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