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缓缓走到孙子面前，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锐光。
“小龙。”
“你这次，把他们六个都抓了……”
“恐怕不只是‘扰乱吴军阵脚，套取宙组织线索’这么简单吧？”
曾凌龙看着爷爷，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曾老爷子也笑了，那是老谋深算的、洞悉一切的笑。
他如同一位掌控全局的老帅，在沙盘上推演棋局：
“如果让爷爷来布局……”
“第一，迷惑吴军，逼他慌乱，从而更快暴露宙组织线索。”
“第二，看清吴家态度。如吴家不惜一切，以家族存亡代价——拼死保吴军……那说明，吴家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吴军罪名坐实，吴家也完了，不如提前搏命！”
“第三，看清陈家、何家、刘家。若他们也全力保人，则嫌疑巨大。若他们犹豫、观望，甚至后来反水，则说明并未参与阴谋。”
“第四，如果陈、何、刘三家没有参与……那么，当吴军罪行公布，他们发现自己是被吴军牵连，白白损失惨重时……怒火会全部转向吴军和吴家！”
“到时候，无论何等严厉处理吴军——处理吴家，无人会替他们说话与站台！”
“第五，目前的政治博弈与家族争斗！先让事情越演越烈，对方不断出牌——就会留下痕迹！”
“谁是为吴家及另三家服务的？谁是他们的人？只要对方出牌就会自觉的跳出来。正好一并……收拾！”
“第六，试探陈、何、刘三家很简单。你手里有陈一风上次——主导舆论风波的把柄！”
“有何子明、刘升阅亭苑窃取国家机密的把柄，关键时刻抛出来，逼他们三家妥协。”
“如果他们妥协了，就证明他们心里没鬼，没参与宙组织的事。”
“第七，尘埃落定后，吴军被处理，吴家有没有参与也不会好过！其他三家有没有参与也会被当枪使，那些跳出来的附属家族与势力都会成为炮灰！”
“到时候处理一大批人员，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就大有可为。 这次谁站队曾家，谁就会得到该有的回报。”
“因为不管是大内还是军方以及其他家族，都会偏向曾家，因为曾家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曾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沉稳，目光越来越亮：
“最重要的是……”
“你大伯，你爸，你小叔，都在关键位置。”
“经此一役，我们手握这么多筹码，这么多站队的盟友……稍微运作，你小叔凭借龙宇集团的政绩，可以再进一步！你大伯和你爸，也能更上一层楼！”
说完，曾老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子：
“小龙，爷爷这番推断……可还合你的意？”
病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老爷子的老辣布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简单的报复？这分明是一场深谋远虑、一石数鸟的——惊天棋局！
曾凌龙笑了。
那笑容很淡。
“爷爷……”
他轻轻摇头：
“我可只想到了您前面那几点。”
“后面的……孙儿还没想那么深远。”
“爷爷，您才是运筹帷幄的——祖师爷。”
“你呀！”
曾老爷子用拐杖虚点了点孙子，笑骂：
“这个马屁，爷爷不受！”
“我曾戌的孙子，布局的手段和狠劲，爷爷眼睛亮着呢！”
他收敛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看向窗外硝烟弥漫的京城天际线。
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行。”
“这次，咱爷孙俩……就联手一次。”
“也该让有些人看看……”
曾老爷子的脊背，挺得笔直，一股久违的、铁血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从他苍老的身躯中勃然爆发：
“我曾戌……是如何——亮剑的！”
同一时间，孔家老宅，静室。
孔老爷子与孔卓相对而坐。
中间的紫檀木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棋上。
“爷爷，曾凌龙这次……来势汹汹。”
孔卓落下一子，声音低沉：
“吴家等四家联合反扑，也极为猛烈。”
“我们……要不要下场？”
孔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棋盘，看到了京城上空那无形的刀光剑影。
“曾戌……和他那个孙子，都不是冲动之人。”
孔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他们敢这么干，手里……一定有能掀翻桌子的东西。”
“吴敬中他们……急了。”
“这一急，就容易露出破绽。”
他将黑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一个要害位置，语气陡然转冷：
“我们孔家下场，这水……会更浑。”
“吴家他们，会更难受。”
“但是……”
他抬起眼，看向孙子，眼中精光闪烁：
“风险，也更大。”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孔卓身体微微前倾：
“爷爷，您的意思是？”
孔老爷子沉默良久。
“再等等。”
“看看曾戌那把老剑……到底有多锋利。”
“看看他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孙子……”
“能不能，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活！”
罗家书房，同样的一幕在上演。
罗老爷子与罗浩然，也在进行一场关于“站队”的深谈。
茶已凉，无人续。
“浩然，你怎么看？”罗老爷子问。
罗浩然沉吟片刻：
“爷爷，曾凌龙此人……我看不透。”
“但他做事，狠、准、稳，而且……似乎总有后手。”
“这次看似冒险，但我感觉……他赢面更大。”
罗老爷子缓缓点头：
“曾戌那老家伙，一辈子没打过没把握的仗。”
“他敢亮剑，就说明……剑已磨好，只待饮血。”
“我们罗家……”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可以准备一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了。”
“但‘雪中送炭’的时机……”
“还得再看一眼。”
京城，这个夜晚，无数双眼睛在观望，无数颗心在权衡。
也有很多势力、很多家族、很多人开始不断下场。
一场由曾凌龙被袭引发的风暴，已经演变成席卷顶级豪门的惊涛骇浪！
而风暴的中心，那对联手亮剑的爷孙……
正冷静地执棋，等待着——
敌人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风险，无人能看清。
利益，也无人能算尽。
这场博弈，比拼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权势与站队。
而是眼光，是魄力，是押上一切的——
赌性！
赌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