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肚里的娃没了,往后再也不能生了……”
张秃子气喘吁吁跑去找刘翠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忙不迭把刚才看的、听的都跟刘翠兰说了。
刘翠兰听了,脸上立马露了窃喜,冷哼一声,“这就是报应!
沈老婆子,李大壮,你们不管俺的死活,这下遭现时报了吧!”
张秃子接话,“兰花现在恨李春桃恨得牙根痒,让她去计生办告,一告一个准。
就算周志军那货知道了,有李春桃在那站着,他总不能对她娘家嫂子动手……”
“你现在就去东山下洼村看看,周志军和李春桃是不是躲在那儿!”刘翠兰猛地站起身,急慌慌催他。
张秃子嬉皮笑脸的,搓着手凑上来,“这百十里的路,来回折腾,总得带点干粮,再给点活动经费吧?”
刘翠兰瞪他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为这事她早有打算,几天前就卖了一袋子黄豆,钱准备好了。
她从枕头底下的破手绢包里,抽出几张两元、一元的纸币揣进裤兜。
又捏着两张一元的走出来,递到张秃子跟前,“拿着,俺再给你装两个馍,路上吃!”
张秃子瞅着她手里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票子,脸瞬间垮了,“刘翠兰,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去东山百十里地,这点钱够干啥?你自己去吧,俺不去了!”
他从门槛上撑着站起来,转身假装要走。
“张秃子,你给俺站住!”刘翠兰又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张秃子把头一扭,“不要!”
看他死活不接,刘翠兰没法,只能再掏一块。
“刘翠兰,你这抠抠搜搜的性子,这辈子也成不了大事!”张秃子皱着眉嘟囔。
刘翠兰咬咬牙,把兜里的几块钱全掏出来,一把拍在他胸口的烂褂子上,“给!这下够了吧?就认得钱,钻钱眼里去了!”
张秃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堆起淫笑,“翠兰,俺不光认钱,还认你哩,俺想钻你那眼里!”
“放开!赶紧滚!”刘翠兰用力抽回手,一把将张秃子推出了门。
刚推走他,王海虎兄弟俩就晃晃悠悠回来了,看见张秃子,脸立马拉了下来。
王海虎粗着嗓子吼,“张秃子,你来俺家干啥?滚!”
自打王海超被判了五年,这兄弟俩的心思就活泛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商量着要把刘翠兰收拾了。
谁知还没动手,半夜起来撒尿,竟看见刘翠兰从张秃子屋里出来。
大半夜的,这事明眼人都懂,可刘翠兰死活不承认,只说找张秃子商量事。
这张秃子也忒胆大,今个竟还敢跑到家里来。
“张秃子,以后少往俺家凑!”王海龙说着,上前就推了张秃子一把。
“你俩干啥?”刘翠兰瞪着兄弟俩喊,“俺找他有正事!”
说着,她噔噔噔跑到灶房,摸出两个馍,往张秃子怀里一塞,“赶紧的,别磨蹭!”
张秃子得意地扫了王海虎兄弟俩一眼,转身就走。
兄弟俩见刘翠兰还给他馍,火气更盛,上前就去抢。
张秃子想躲,没躲开,被二人死死拽住胳膊夺馍。
刘翠兰气得直跺脚,急喊,“别闹了!他是来借馍的!”
“不借!”王海虎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
刘翠兰赶紧压低声音,凑到二人跟前,“俺让他去打听周志军和李春桃的下落,给你们兄弟几个报仇!
难道你们想让那对狗男女在外头快活?”
二人听她这么说,这才松了手,放张秃子走了。
张秃子冷哼一声,回头撂下一句,“两个信球,咱们才是一伙的!”说完拔腿就跑。
张秃子前脚刚走,刘翠兰后脚就用布兜装了几个煮鸡蛋,匆匆忙忙出了门。
王海虎和王海龙望着她的背影,都狠狠咽了口唾沫。
王海龙凑到王海虎身边,低声道,“刘翠兰就是个骚货,老大才走几天,她就忍不住了。
今黑咱哥俩把她办了,不能再让那死秃子占了便宜!”
王海虎瓮声瓮气应着,“中,今黑就收拾她!”
刘翠兰赶到公社卫生院时,已是小晌午。
公社的病房就那么几间,没费啥劲就找到了王兰花。
李大壮不在,沈老太坐在床头,眼睛红红的,直勾勾盯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王兰花,一声不吭。
“哎呀,俺的兰花闺女呀,这是咋了哟!”刘翠兰扯着嗓子挤出哭腔,扑到病床前,眼里却半滴眼泪都没有。
沈老太看她这假惺惺的样子,冷冷开口,“兰花她娘,别嚎了,兰花心里正烦着呢。”
刘翠兰立马收了哭腔,瞪着沈老太,拔高了嗓门喊,“你们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没良心!
俺兰花为你们生了一儿一女,你们倒好,把她当牲口使,还逼着她生!
现在好了,娃没了,往后也不能生了,这不是造孽吗?
还有那个李春桃,脸皮比城墙还厚,勾引野汉子,怀了野种,现在躲到外头偷生,把俺兰花害成这样!”
她的嘴跟冒肚似的,一长串话稀里哗啦往外倒,唾沫星子乱飞。
随即又扑到病床上,攥着王兰花的手,拍着床沿继续哭嚎,“俺可怜的闺女呀,你咋就恁信呢?
被她们哄得团团转,连娘家都不要了!现在你躺在这里受罪,俺这当娘的,心疼呀……”
王兰花闭着眼睛,对刘翠兰的哭嚎无动于衷,心底却翻涌着对李春桃的怨毒。
俺王兰花肚里的娃没了,这辈子都不能生了,你李春桃那野种,也别想顺顺利利生下来!
“刘翠兰,兰花要静养,你赶紧出去!”沈老太也恼了,不再跟她客气。
“死老婆子,你恶啥恶?俺闺女被你们害成这样,俺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都是你逼的,逼她躲出去偷生,如今娃没保住,身子还毁了,这往后的日子咋过?”
沈老太知道跟她缠下去没个头,转身想去找医生,却被刘翠兰一把抓住胳膊。
“死老婆子,俺兰花当初是换亲嫁到你家的,你必须把李春桃给俺找回来!
要不,俺就把兰花接回娘家,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正吵得不可开交,李大壮回来了。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刘翠兰尖锐的骂声,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干啥呢?放开!”李大壮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刘翠兰,挡在沈老太身前。
“俺奶这么大年纪了,你敢噘她,太不像话了!”
“俺就噘她了,咋着?你们李家才不像话!
俺闺女为你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们倒好,李春桃跑了你们不管不问,反倒害得俺闺女流产。
要是落下后遗症!你们就得伺候她一辈子!”
“滚!都给俺滚!”
突然,王兰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屋里的人嘶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