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朗兜有种挫败感。
原本以为陛下让自己来湖南,就是为了让自己大刀阔斧的整顿湖南贪腐。
放开手脚清理掉祸国殃民的臭垃圾。
结果....自己就是一把放在刀鞘里用来吓唬人的刀。
他明白袁阁老说的很对,经济民生这些不是自己擅长的地方。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服。
尤其是那个狗日垃圾的楼一道,他真想看看那坨东西会用什么办法,将湖南这棘手的麻烦处理掉。
不过想来,应该还是要倚仗曹化淳曹公公的暴力手段。
不然别无他法。
....
和朗兜分开后,楼一道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布政使司衙门。
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故人。
这两个字,让送茶进来的参政很是不解。
“大人,您不是和那朗大人吃酒了吗,怎地回来的如此之快?”
楼一道闻言放下笔接过茶盏坐下。
“他不适合喝酒,但信得过。”
这话让参政也是很意外,因为这话虽普通,但却是大人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褒奖之言。
“他很像当初的我,一腔热血嫉恶如仇,但经历的太少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楼一道说着将茶盏放下。
“那这埋汰活我来干,他就做那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就好。”
说完他笑了笑。
“大明从不缺楼一道,但最缺朗兜!”
这话有些绕,但参政却是听懂了。
他一路跟随眼前的大人走遍了整个湖南,见到了太多黑暗也见过太多聪明人。
但如朗兜那般嫉恶如仇一心为公的,太少太少。
“大人,在您和朗大人吃粉的时候,布政左使王明全府里来了不少人,其中有永顺宣慰司和保靖宣慰司的宣慰使,以及辰州府衙的人。”
参政的脸上有着担忧之色。
因为这永顺宣慰司和保靖宣慰司,乃是统治湘西大量土家族权力最大的土司衙门。
湘西民族众多,但数量最大话语权最大的就是土家族。
苗、侗、瑶族联合也只占土家族人口的四成。
这两个宣慰司的宣慰使,就是湘西土家族的直接话事人。
辰州也属湘西衙门之一。
所以想都不用想,这些人在如此时节聚集在一块定然在密谋着什么。
但楼一道闻言只是呵呵一笑,抬手在桌案那‘故人’二字上了一笔。
故加一笔便为敌,故人,也变成了敌人。
“其实啊,这些人挺蠢的。”
楼一道扔下笔走到大堂门口站定。
“都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但却忘了那舞乐大典才刚刚过去,无论是土家族还是苗族亦或其他民族,早就不是之前的懵懂了。”
“他们更不明白,那场舞乐大典就是各地土司重组的开始。”
....
舞乐大典,整个大明少数族群的盛大节日。
他们去了京城,见到了不一样的大明,在宫门前见到陛下,更受到了...
锦衣卫和东厂的热情款待。
至于被款待的时候说了什么,那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王明全,湖南布政左使。
赵重阶被拿下押往京城,他便成了湖南的主心骨。
“布政使大人,赵重阶被押到了京城数月依旧没有消息,万一他将我们全部供出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王明全坐在主位上,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大堂里坐着的十余人,随后笑着开口。
“陛下为何要杀我们?”
“陛下用何名义杀我们?”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后再问:“你等贪赃枉法了,还是欺压百姓导致民不聊生了?”
“政令推行顺畅,百姓家有盈余,商贸红火人人有事做,家家有田耕,所犯何事啊?”
微微的喝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盏。
“做人要懂感恩,做官要体谅上意。”
“湖南百姓接连状告,陛下自然要有所动作,不然就会寒了人心也会让人觉得那明刊就是个无用的摆设。”
说着抖了抖衣袖。
“更要明白同僚的难处,如果不让锦衣卫和东厂发现点什么,人家又如何向陛下展示自己存在的价值呢?”
王明全卖相不错,面白端须很有点儒雅的意思。
“民举官必究,但陛下又不想让湖南变成以前那等死气沉沉的模样,何解?”
“那就需要一个让百姓解气,又不真正伤到湖南根基之人承担所有罪责。”
他再次环视全场。
“这样的人,还有比在长沙根深蒂固又身为巡抚的赵重阶更合适的吗?”
这话出口,在场所有人同时恍然大悟。
“大人,您的意思是陛下不压着不处置赵重阶,其实就是给百姓看的也是给我们的定心丸?”
“更说明陛下对现在的湖南很满意,根本没有要动湖南的意思?”
王明全笑着摇摇头。
“错!”
“因为陛下在等我们表态。”
这话,让刚刚恍然的众人再次一脸迷茫。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后,王明全抖了抖衣袖后缓缓开口。
“陛下要的是百姓解气收拢民心,也要让我们真正安心做事,就需要一个让赵重阶必死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只有我们给才最合适。”
其中一人闻言后瞳孔都是微微缩了缩。
“大人,您的意思是由我们联合检举状告赵重阶.....”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是被王明全挥袖打断。
“又错!”
“不是检举状告,而是为其定下欺君灭族之罪!”
看着脸色大变的众人,王明全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陛下最爱的就是灭族抄家,我们做臣子的啊,总得为陛下分忧才是啊。”
过了足足数息之后,其中一人方才张口。
“可赵家在长沙府的势力和根基....”
啪!
放下的茶盏打断了此人的话,王明全看向他。
“有难度所以才需要我们出手,如此才能让百姓拍手龙颜大悦啊。”
说完看向永顺宣慰司和保靖宣慰司的两名宣慰使。
“吃肉也要想着让人喝口汤,那朗兜此次前来必然要有所动作,你治下的苗族不是经常和土家族争抢水源械斗嘛。”
“那就斗的再大些,卷进去的人再多些,如此人家去了平息械斗也是大功一件嘛。”
“拿了功劳他在陛下那才能有交代,他舒坦了也就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随即又抖了抖衣袖。
“自从那朱有容接掌苗族后,我们的生意也受到了极大影响,正好此刻朝廷从苗族募兵五万带去昌南,你除掉朱有容的机会也来了。”
两个宣慰司的宣慰使闻言很是兴奋,看了随后皱眉。
“可那虎大威...”
王明全不屑摆手。
“他,莽夫也。”
“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