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一直浇到清晨。
山连着山,岭套着岭。
在这片没有官道、只有密林的原始大山里,宁远在冯刀疤带领下,愣是寻着人迹罕至的小道,找到冲出包围的活路。
穿过一条羊肠小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雨水泡发的林中空地。
“宁老大,喝口水,”跑了一夜,所有人都从里到外湿透,冰冷的衣裳紧贴在皮肤上,又黏又沉。
宁远扯了扯紧勒脖子的湿衣领,不仅没见颓丧,反而咧嘴笑了。
周穷不解:“宁老大,这你都笑得出来?咱们屁股后头可还咬着至少两万人,稍不留神,就得交代在这山里呢。”
宁远灌了口水,目光扫过四周山形:“人至少还活着,总要往好的方面想。”
“你想想,要是我没打冠子山寨,要是我不知道秦军大部分药材其实已经丢了,是魏王想把我骗出来,拿我当饵,钓秦王进他的埋伏圈…”
“咱们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那…必死无疑,”周穷声音沉了下去。
镇北军再能打,也是人。
五百对两万,后面可能还有魏王的主力盯着,十死无生。
幸好,宁远提前嗅出了其中的凶险,抽身非常果断。
“那现在咋办?想办法回镇北府?”
“回不去了,”宁远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眼前莽莽群山,“回去的路,魏王肯定派人堵**。”
“周大哥,你要记住了,绝路里才藏着生门,这门抓不住,下次想翻身,就难了。”
周穷立刻抱拳:“随时听宁老大吩咐!”
“行,去把冯刀疤叫来。”
很快,冯刀疤猫着腰过来,三人蹲下,宁远折了根树枝,在湿泥地上划出几道线。
“魏王想用秦王对我的恨,把秦军引到出阳山,一口吃掉,”宁远用树枝点了点泥地某处。
“那咱就借他这步棋,再添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乱。”
“咋添?”冯刀疤问。
宁远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三步。”
“第一步,借刀**,第二步,金蝉脱壳,问魏军散播假消息,让他魏军阵容乱起来,第三步,坐山观虎斗,看他们咬。”
宁
远执行力很强往往计划一旦确定就会立刻行动不会半点拖泥带水显得是非常自信。
往往他的这种自信也能让跟着他卖命的兄弟们有底气。
冯刀疤或许心里还打鼓周穷和五百镇北军没半点犹豫。
宁远指的路
到了中午雨势稍歇。
在这片横跨百里、紧挨着陇山秦王地盘的松林深处一场山火毫无预兆地烧了起来。
连日雨水让地面潮湿可那些高耸的松树树冠连着树冠油脂丰富一点火星借着风瞬间就成了冲天之势!
浓烟卷上灰蒙蒙的天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这动静几乎同时惊动了搜山的魏军也让远处陇山秦军哨探有所察觉。
当夜宁远脑子里那张山势地图越来越清晰。
他推断秦军来不来两说但魏王的主力一定会被这把火吸引过来。
这就够了。
一千人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山火制造的混乱重新遁入山林。
他们从一个前朝遗弃的旧矿洞钻进去在黑暗和湿冷中穿行最终从另一头钻出时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两万搜山魏军的尾巴后面。
体力透支寒气入骨。
透过山林间弥漫的冰冷雾瘴宁远锁定了前方一个魏军临时营地看规模最多百人。
周穷缓缓抽出弯刀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宁老大神了嘿!魏军主力真被那山火勾过去了!”
“就不知道…秦军上不上钩。他们要来了这借刀**才算成了一半。”
宁远趴在地上嘴唇冻得发白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南方的冷是湿冷像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
连日奔逃没吃一口热食没合一次眼体力和精神都已绷到极限。
全仗着这具身体年轻底子厚。
一千多人借着雾瘴和林木掩护如鬼影般开始摸向营地。
宁远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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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弓手指冻得僵硬却稳如磐石。
“嗖——!”
箭矢离弦钉进一名哨兵咽喉的闷响拉开了**的序幕。
一千对一百又是突袭战斗在几个呼吸间开始又在更短的时间内结
束。
营地重归寂静只剩满地尸首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宁老大清了”冯刀疤提着滴血的刀走来身后跟着他那两个缴获的妇人。
妇人脸色惨白看着满地的**浑身抖的厉害但在这乱世没人会可怜她们。
要活着就得跟镇北府的男女一样经历这些考验。
否则只能被淘汰上不了宁远这艘船。
“周穷”宁远声音嘶哑“挑一百个生面孔的兄弟手脚利索的换上这些魏军的衣服。”
“记住了把身上的血擦干净别露馅。”
很快一百名镇北军换上还算完整的魏军衣甲沉默地列队在宁远面前。
他们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
宁远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接下来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你们都是生脸魏王那边没人认得。”
“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回临羡城。”
“你们就以魏军溃兵的身份去告诉魏王。”
“就说我被秦军抓了将他魏王想在秦军后营散瘟疫的计划全部告诉了秦军。”
“现在秦军已经发兵正朝着临羡城杀过来了。”
冯刀疤忍不住上前一步:“宁老大魏王这人我以前在军中也听过生性多疑他会信?”
“他不得不信。”
宁远咳嗽两声“他的两万兵只回去一百报信而且临羡城的瘟疫还没断根他已经没有本钱再赌了。”
当夜一百名魏军溃兵翻身上马冲破夜雾朝着临羡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宁老大
宁远靠着一棵树慢慢坐在了魏军的火堆旁边“接下来让大家抓紧时间歇口气。”
“然后…等着看戏。”
“只希望这出我给魏军和秦军搭建的戏台能让他们唱得再热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