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怔怔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高人，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帮自己，但心底那股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喷涌而出。
“多谢前辈！”
哪吒一咬牙，风火轮在脚底擦出两道璀璨的火线，挺着火尖枪，如同一头暴怒的凶兽，直扑李靖。
“逆子......你不能！我乃你父亲！”
李靖连连后退，惊惶地用手中的宝剑试图格挡。
“你也配提父亲二字！”
哪吒没有一枪刺穿李靖的心脏，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了。
火尖枪横扫而出，重重地砸在李靖的胸膛上。
“咔嚓！”
李靖闷哼一声，倒飞而出。
哪吒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
乾坤圈从手中掷出，只听两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李靖的双腿膝盖被生生砸碎。
“这一击，还你翠屏山毁庙之恨！”
混天绫死死缚住李靖的双臂，用力一绞，经脉尽断。
“这一击，还我削骨还父的恩断义绝！”
李靖惨叫着在泥土里翻滚，多年的道行在这一刻被打得涣散，丹田内的灵气溃散，沦为一个连凡夫俗子都不如的废人。
他那象征着威权的将星气韵，被他亲生儿子的怒火，摧毁得干干净净。
再没有了燃灯赠予的宝塔，他永远也成不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托塔李天王。
他只能作为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废人，在凡间苟延残喘地体验他曾赐予别人的绝望。
哪吒站在满身是血泥的李靖面前，火尖枪的枪尖抵着他的咽喉。
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畏惧，让他敬仰，最终却逼死他的生父，哪吒眼中的恨意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种看待陌生人的极致冷漠。
“从今往后，你我生死不复相见。”
说罢，哪吒收起火尖枪，脚踏风火轮，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天际，只留下李靖在荒野中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半空中。
陆凡看着哪吒远去的背影，没有因为这快意恩仇的结果而感到欣慰。
相反，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哪吒那由莲花重塑的躯体。
虽然这莲藕之身让他免疫了诸多魂魄类的邪术，但也同时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打破的桎梏。
他本是灵珠子转世，先天本源深厚无比。
若是能保留着那具血肉之躯，结合他的命格，在未来的量劫之中，他绝不会止步于大罗金仙，甚至有着摸到准圣门槛的潜力。
可是，就因为这莲花化身。
他的上限被死死地卡住了。
在几千年后南天门那场对峙中，哪吒虽然有血性站出来替他说话，在实力在那些远古大能面前，终究显得单薄。
陆凡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光是替你打一顿李靖出气，毁了一座塔，这因果还得还是不够踏实。”
“既然要还。”
陆凡的眼底闪过一抹决断，“那就从根子上，把你的命给改了。”
他转过身，月白色的长袖一荡。
岁月长河的波涛再次被他那不讲理的圣人权柄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向着更久远的过去，迈出了一步。
......
狂风骤雨，天倾海覆。
这里是陈塘关。
东海的海水在狂暴的旋风中掀起了千丈高的黑色巨浪，要将这片人间城池彻底拍入海底深渊。
乌云压顶，雷霆在大海与天空之间疯狂交织。
云层之上，四条身躯长达数万丈的真龙，正盘踞在风暴的中心。
龙首高昂，龙角峥嵘。
那是四海龙王。
“李靖！交出你那行凶的逆子哪吒！”
东海龙王敖广的声音如同闷雷，在陈塘关数十万百姓的耳边炸响，震得城墙的青砖都在扑簌簌地剥落。
“他杀我三太子璈丙，抽鳞扒皮，此等血海深仇，今日若不拿他命来祭奠，我四海之水，必将漫过城头，叫你陈塘关鸡犬不留！”
城墙之上。
此时的李靖穿着大红的总兵官服，面对那滚滚压境的东海巨浪，脸色已是灰败如土。
他是个凡人将领，更是一个将宗族颜面与自身前程看得比一切都重的懦夫。
为了平息龙王的怒火，为了保住陈塘关，更是为了保住他李家不被灭门。
李靖转过头，用一种充斥着厌恶与恐惧的眼神，看着站在城头一隅，手里提着一把短剑的稚童。
哪吒。
此时的他，还没有莲花化身，还是那个扎着冲天鬏，穿着红肚兜的血肉之躯。
也是那个一个人去海边洗澡，被龙族刁难，一怒之下反杀了敖丙的小霸王。
“逆子！看你闯下的滔天大祸！”
李靖指着哪吒，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人作孽，难道要拉着全关百姓与你陪葬吗？今日，你便自己向龙王谢罪吧！”
旁边，李靖的夫人殷氏早已哭成了泪人，死死拉着哪吒的手不肯放，却被李靖无情地扯开。
七岁的哪吒，静静地站在狂风中。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城下那些惊恐万状，甚至对他指指点点的百姓，又看了看天空上那四条趾高气昂的恶龙，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嫌弃的父亲身上。
孩童的眼中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与之年龄极不相符的倔强与决绝。
“好。”
哪吒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剑锋贴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了那敖丙，把命赔给他就是了。不累双亲，不累百姓。”
“爹，娘。孩儿这是最后一次喊你们了。”
哪吒眼底闪过最后的孤绝，手腕用力，便要削下自己身上的血肉，来填平这荒谬的因果。
然而。
那柄锋利的短剑，在切开他咽喉表皮的前一瞬。
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哪吒手软了。
而是一只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握住了那短剑的剑刃。
“怎么这世间的戏码，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套。”
有些无奈的轻笑声，在暴雨如注的城头上响起。
“长辈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便满口大义地逼着小辈去自行了断，换取什么见鬼的太平。”
哪吒愕然地偏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
那只握着剑刃的手，任凭哪吒如何使劲，短剑也无法再寸进分毫。
更为诡异的是，伴随着这道人的出现。
漫天的骤雨，在距离长城头三丈高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切去了重力，全都悬浮在半空。
“你是什么人？”
李靖大惊失色。
陆凡没有理会李靖。
他夺下哪吒手中的短剑，随手扔在了城墙上。
他伸手揉了揉哪吒那被狂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冲天鬏。
“傻小子，骨肉发肤受之父母这套说辞，是用在讲道理的世道里的。”
陆凡看着云端之上的那四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人家摆明了是来欺负你的，你真以为你割了肉，他们就会大发慈悲放过这满城百姓？”
“对于不讲理的畜生，唯一管用的道理。”
陆凡反手将哪吒护在身后，抬头直视那四海龙王。
“就是把他们碾成肉泥。”
云层之中，东海龙王敖广见突然冒出一个拦局的道人，还敢如此口出狂言，顿觉龙颜大怒。
“何方野道！也敢管我龙族闲事！今日定叫你与这城池一同葬身海底！”
敖广咆哮一声，巨大的龙尾猛地一甩，那压抑在陈塘关外的千丈巨浪，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向城关。
四位龙王同时催动法力，便要直接将这道人连同城池一起抹去。
“龙族。”
“龙汉初劫之后，不过是天庭用来拉车的脚力，群仙宴席上用来下酒的一盘龙肝凤髓罢了。”
“你们这群早就该被扫进岁月垃圾堆里的旧皮囊，不好好在海底下盘着当长虫。”
陆凡缓缓抬起了右手。
“也敢跑到人族的大地上，来兴风作浪？”
混元之威，在这一刻，毫无掩饰地在这封神时代的东海之畔绽放。
“死。”
言出即法。
“轰——！！！！”
那千丈高的黑色海啸，甚至还没有落到城头上，便在一股无法理解的绝对伟力下，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那盘踞在云端之上，身长数万丈的四海龙王。
引以为傲的真龙之躯，那坚不可摧的龙鳞，便在这虚空一握之中。
“嘭！”
在漫天沉寂的雷光中，四条曾经在四海呼风唤雨的真龙，瞬间炸成了四团庞大无比的血雾。
血雨伴着龙筋龙骨，稀里哗啦地落在了东海之上，将那片海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