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
方才还在摇头叹息，出言指点陆凡那是逆天而行的群仙，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镇元子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广成子眼中的那一抹从容与淡淡的讥讽，也在这一刻凝固。
燃灯古佛那犹如枯木般的脸庞上，闪过不可思议的错愕。
因为陆凡刚才那番喃喃自语，竟然将他们之前在心中盘算的所有反驳理由，所有关于天道运转法则的漏洞，全都给说出来了！
甚至，他说得比他们看得还要透彻，剖析得还要血淋淋！
他什么都懂。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那套大同世界的理论，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资源绝对有限的洪荒宇宙里，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悖论。
没有人想到，这个在未来时空中看似疯癫的道人，不仅没有沉溺于自己编织的完美梦境，反而转过头来，用一种比他们这些旁观者还要刻薄，还要残忍，还要现实的态度，将那个大同世界的泡影，给拆解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他清醒得可怕。
“既然他什么都懂，那他方才为何还要发那等宏愿？”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低声喃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说，这只是他在绝境中的一通疯言疯语，图个口舌之快？”
无人作答。
因为画面中的陆凡，给出了答案。
陆凡扔掉了手里的碎瓦。
他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缓缓地，从那半把残破的龙椅旁站了起来。
他掸去了那身破烂道袍上的尘土。
随着他的起身，他身上那股颓废，癫狂，如丧考妣的行将就木之气，竟然一层一层地剥落了下来。
他微微扬起下颌，身姿不再佝偻，反而透出一种足以擎天立地的巍峨。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挣扎的撕裂感。
取而代之的。
是自信。
满满的自信。
那一缕之前被他嫌弃地挥开，一直静静悬浮在三尺之外的鸿蒙紫气，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极变，“嗡”的一声，散发出犹如实质般的紫色华光，再次雀跃着萦绕在他的周身。
这一次，陆凡没有再挥开它。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缭绕在指尖的紫气。
那是成就天道圣人，万劫不灭的大道之基。
是掌握洪荒底层法则运行的终极权柄。
只要他现在将其收入神魂，斩去三尸，他便能立刻立地成圣，成为这片废土上的主宰。
但陆凡却没有这样做。
“我早该想明白的。”
“对，这天地底层的规矩，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陆凡背负着双手，看着那片铁锈般的苍穹，嘴角勾起从容洒脱的微笑。
“只要棋盘上的规矩不改，不管怎么落子，最后赢的，永远是发牌的庄家，永远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
“凡人也好，众生也罢，在这套规矩里，永远无法迎来真正的解脱。”
陆凡看着那缕紫气，他的眼神中没有在场任何一位大能都会有的垂涎与敬畏，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实用的工具。
“既然在现有的规矩里，找不到那条路。”
“那就不必再找了。”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隔空虚虚地托住了那缕鸿蒙紫气。
那张历经了量劫洗礼的老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在此刻无比张狂，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笑容。
画面中的废土之上，那一缕静止的鸿蒙紫气，感应到了主人那惊世骇俗的大宏愿，猛地爆发出亿万丈紫芒！
将那铁锈色的天空，映照得一片煌煌！
而此时此刻，在南天门外。
那些刚才还在点评陆凡不自量力，觉得他陷入死局的天庭星君，佛门阿罗汉们，此时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不明白。
这疯道人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自信？
他连自己构想的出路都全盘推翻了，他凭什么还能露出这等犹如看透了天定大局般的笑容？
那些端坐在虚空之上的顶级大能们。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镇元子，伏羲氏......
这些半只脚已经踏在圣人门槛上的准圣绝巅，此刻齐齐皱起了眉头。
玉皇大帝按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九条金龙虚影在他身后不安地游走嘶鸣。
如来佛祖一直拨动佛珠的拇指，骤然停顿。
镇元子手中的玉尘麈剧烈地颤抖着，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陆凡攥着鸿蒙紫气的动作，心底深处，一个荒谬到足以让任何求道者魂飞魄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难道说......”
赵公明那张黑脸瞬间变得煞白，脑海中猛地蹿出了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对应上陆凡此番言论的念头。
有些最为敏锐的准圣，隐约间已经摸到了那层窗户纸的边缘。
但他们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不......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广成子连连摇头。
毕竟，准圣们只是隐约猜到了一个疯狂的轮廓。
站在更前方的三位存在，却在这一刻，看穿了那个终极的答案。
元始天尊。
通天教主。
准提圣人。
这三尊以身合天道，高居三十三层天外天，万劫不灭的天道圣人。
就在陆凡虚托起鸿蒙紫气的那一刻。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一眼看去，因果，法则，大道本源的运转，便已在心中推演到了尽头。
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了，画面那个未来的陆凡，即将用那一缕特殊的鸿蒙紫气去干什么。
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种做法，究竟是一条何等残酷的路！
“他怎敢有这等心思......”元始天尊的嘴唇微微开合，“断天高地厚之别，绝万界求仙之径......此子，此子竟是要......”
通天教主那挺拔如剑的脊背，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一直最欣赏陆凡的血性，甚至觉得这小子有当年自己的影子。
但现在通天教主才发现，他好像还是看低了陆凡。
“这小子......”通天教主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不见了方才的桀骜，只有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他这是要自绝于大道......这等手段，连老师当年也未曾设想过。”
而站在人群前方的准提圣人。
这位西方极乐世界的缔造者，方才还满脸欣慰认下这个徒弟的灰袍老者，此刻已经本能的失语。
三位圣人，在此刻都略微有点失态。
事情朝着和他们一开始预料的方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了。
他们知道了那个答案。
但那个答案，太过颠覆，太过恐怖，以至于站在这洪荒绝巅的他们，竟然生出了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出口评价的荒谬感。
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敢的啊？
但是......
借由那缕特殊的鸿蒙紫气作为介质，这个方法，竟然是真的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