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们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和尚吓了一跳,但听到这话,顿时恶从胆边生。
“哪来的野和尚!找死!”
独眼强盗大喝一声,一刀就朝着和尚的光头砍了下去。
可是!
就在那刀锋接触到和尚身体的一瞬间。
那高僧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金光!
“当!”
钢刀崩断!
一股无形且浩大的佛门念力,宛如实质般荡漾开来。
那几个凶悍的强盗,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直接被这股力量震得跌坐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哀嚎起来。
“叮当......”
断掉的钢刀掉落在泥土里。
高僧走到那几个已经痛哭流涕、伏地认罪的强盗面前,双手合十。
随后,他从袖中抽出一条佛珠串成的绳索,将这几个流寇捆了个结实。
“跟我走吧。去见官。你们的罪业,这人间的律法自会清算,到了地府,阎罗亦会有判决。”
高僧转过身。
他走到那对已经吓傻了的夫妇面前。
看着那个还在母亲背上,手里死死攥着野果子,瞪着大眼睛发愣的胖娃娃。
高僧微微一笑,伸出手,在那孩童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施主,山路崎岖,多有不平。”
“今日一别,愿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说罢,高僧牵着那一串被缚的强盗,迎着秋风,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山外的古道上。
......
与此同时。
幽冥地府,森罗殿后进的一处宽敞的别苑内。
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此刻正毫无一方鬼帝的架子。
他头顶象征王权的冕旒微微晃动,手里亲自捧着一套名贵的冥水绸缎,正指挥着底下一群青面獠牙的小鬼忙活。
“哎哎哎!都给本王手脚轻着点!那尊万年阴沉木雕的太师椅,仔细别磕了角!”
“还有那边!那对琉璃净火瓶摆正了,这可是本王从库房里特意挑出来的好物件,能给魂体温养安神的!”
小鬼们个个如履薄冰,抬着各种奢华的阴间家具,在这座新辟出的宅院里穿梭。
秦广王转过身,将手里的绸缎轻轻放在桌案上,对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一对老两口,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
“二老,您看这宅子布置得可还合心意?”
“若是有哪怕一丁点儿不顺眼的地方,您二老只管言语,本王立刻让人砸了重弄!”
坐在椅子上的,正是陆凡那原本惨死在强盗刀下的爹娘。
陆老爹搓着局促的手,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回礼:“哎哟,大王使不得!使不得啊!俺们就是乡下种地的粗人,哪享过这等清福?”
“这屋子太好了,比俺们村长家还气派百倍呢!大王您......您真是折煞俺们了!”
陆大娘也是连连念佛:“是啊大王,您这般宽待,俺们老两口心里不踏实啊。”
秦广王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哪里有半点审判恶鬼时的铁面无私。
“二老快快请坐!受得起,自然受得起!”
秦广王不仅没摆架子,甚至亲自上前倒了两杯温热的灵茶。
先把人家父母在地府里伺候舒服了,等日后陆凡挺过这一劫,这可是极大的一笔善缘啊!
“二老就在这阴曹地府安安心心地住着,全当是在这儿享后半辈子的清福!有本王在,哪个小鬼敢来扰......”
秦广王的话音,戛然而止。
满脸堆笑的面孔,突然定格了。
太师椅上。
陆老爹和陆大娘的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淡了。
消失了。
连同他们刚喝过一口的灵茶,连同他们坐过的那两把太师椅留下的凹痕,甚至连同这间屋子里属于他们二人的那两丝微弱的阴气,都在同一瞬间被抹除!
不是死亡。
是不存在。
“吧嗒。”
秦广王举在半空中的茶壶,微微一斜,一滴温热的灵茶滴落在了手背上。
老阎王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空空荡荡的大厅。
旁边还有几个保持着搬桌子、挂帘子姿势的小鬼,此刻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一个小鬼捧着一只花瓶,一头雾水地左右看了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哈欠。
秦广王放下茶壶,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地挠了挠自己头顶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冕旒。
“嘶......”
秦广王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疙瘩,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写满了迷茫。
“怪了......本王在这儿干嘛来着?”
“来人啊。”
旁边那捧着花瓶的小鬼如梦初醒,赶紧跑过来跪下:“不论大王有何吩咐,小的小的在!”
“本王问你。”秦广王指着这间张灯结彩、明显是用来待客的豪华宅院,“本王花这么大阵仗,让人收拾这间别苑,是准备接见哪路神仙来着?”
小鬼呆住了,他努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想了半天,一张青皮脸上满是纠结。
“大王......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小的就记得刚才大王一拍桌子说要收拾屋子,小的们就赶紧搬东西进来了。这......这是给谁准备的?莫不是天庭哪位星君要下界视察?”
不光是这一个小鬼。
屋子里十几号负责伺候的鬼差,此刻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关于陆凡父母的记忆,关于这几天伺候这对乡下老鬼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里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粉屑。
因果改写。
陆凡的父母,没有死于强盗之手。
所以,他们的魂魄,根本就不曾在此时的阴曹地府出现过。
自然,秦广王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去接待一对不存在的鬼魂。
秦广王摆了摆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悸。
“罢了罢了!散了!都撤了!”
他一甩袖子,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别苑。
“查!去给本王查生死簿!看看地府最近是不是少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
与此同时。
幽冥最深处。
罗酆六天之上,那座永远笼罩在无尽黑暗与死气之中的酆都帝宫中。
酆都大帝并没有像秦广王那样失去记忆。
到了他这个境界的准圣大能,天地间任何因果线的变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更何况,这种变动是直接作用是在他的地盘!
大帝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中,倒映着地府深处那条代表着因果与轮回的冥河。
过去被度化,生死被更易!
“如来。”
死寂的大殿内,响起了一声冷哼。
“手伸得也是够长了。”
酆都大帝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精纯的九幽冥火开始跳动。
只要他一掌拍下,那被如来强行接驳的因果线就会瞬间崩溃,陆凡父母的结局就会重新回到那惨死在刀下的既定轨迹上。
佛门逆转时空,他身为地府之主,完全有正当的理由将其拨乱反正!
但是,那团冥火跳跃了数次,最终却并没有落下。
酆都大帝的手,停在了半空。
水太浑了。
这早就不是单纯的冥界因果之事了。
“哼。”
大帝五指一握,那团恐怖的冥火在掌心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