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在回答......去不去玉虚宫之前......小仙斗胆，想再向陛下......确认一件事。”
玉皇大帝微微垂眸，看着这个命比纸薄，骨头却比天高的年轻人，耐着性子点了点头：“你且问来。”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低垂的头颅，一点一点地强行抬高，直至与玉帝平视：
“方才陛下说，要将我交由广成大仙，去那昆仑山玉虚宫的麒麟崖下面壁思过。”
“这思过二字的前提，可是因为小仙今生提剑杀了那些灵山的僧人，烧了他们的佛寺，造下了弥天杀孽......”
“所以，天道判我犯了错，佛门认定我犯了罪，天庭也觉得我是个血债累累的恶徒......”
“故而，我需要低下头，承认自己有罪，承认自己错了，去那悬崖底下去洗刷这一身的戾气？”
“是这个意思......对吧？”
玉皇大帝的眉头微微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小子，问得如此直白尖锐，可以说是不通半点人情世故。
大家心照不宣地给你找个台阶下，你闭着眼睛走下去不就完了！
非要把这块遮羞布给扯得明明白白干什么？
但身为三界至尊，话已至此，玉帝自然不可能改口，只能沉声回道：
“自然如此。”
“你前世之功，固然惊天动地，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今生肆意屠戮佛门弟子的免死金牌。”
“功是功，过是过。杀人偿命，触犯天条，此乃铁律。”
“若非念你在人道有大功德，这斩仙台的长刀早已落下。”
“如今让你去玉虚宫思过，便是要你洗心革面，悔悟这无明杀业。你有何不解？”
“原来如此......”
陆凡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一抹虚弱的笑意，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种混杂着讥讽与释然的轻笑。
“呵呵......咳咳咳......”
“既然是这样。”
“那......恕小仙，没法答应。”
什......
什么？！
这句话，虽然陆凡此刻已经微弱得几乎要被斩仙台上呼啸的罡风给吹散，但落在南天门外这数千名神佛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神雷！
静。
宛如时间被瞬间冻结的死寂！
所有的神仙，在这一刻，集体石化！
刚才还满脸得意，已经准备好拿捏截教和佛门，准备以师长姿态上前解开捆仙索的太乙真人，手猛地一抖，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极品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云端上。
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绿豆眼一下子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的陆凡。
“这......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太乙真人连声音劈叉了都没发觉。
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甚至连玉皇大帝，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怔愣。
而躲在角落里的哪吒，更是急得直接跳了起来，若不是杨戬死死拽住他的混天绫，他甚至想冲上台去给陆凡两个大耳刮子。
凭什么啊？！
在场的所有神仙都在内心发出了这句质问。
这可是广成子顶着得罪佛门的巨大压力，加上地仙之祖镇元子仗义执言，这满堂三界最顶尖的大佬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差点爆发道佛大战，才硬生生给你抠出来的一条完美生路啊！
可以说是把饭嚼碎了，放了蜜糖，拿金勺子喂到你嘴边了！
你只要点个头，说句我愿意，你就能直接从一个必死的下界罪犯，摇身一变成为玄门正宗的宝贝疙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居然拒绝了？！
你是不是嫌命长？！
难道你还偏偏要去给佛门当护法金刚才甘心吗？！
“阿弥陀佛......”
燃灯古佛那枯老的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狂喜。
好！
好啊！
广成子啊广成子，你算计得再好又如何？
人家当事人根本不领你的情！
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你阐教的脸上！
这小子若是自己求死，谁也救不了他！
“无知小辈，安敢戏弄天恩！”广成子毕竟是大罗金仙，短暂的错愕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陆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你真以为你凭借一点前世功德，就能在这天庭之上肆意妄为？”
他是真的想要救他。
所以又给了陆凡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然而......
“大仙的好意，陆凡心领了。”
“适才世尊问我愿不愿舍弃红尘去灵山，我拒绝了。”
“我当时说过的话，现在，我可以再对着陛下，对着广成大仙，对着这满天神佛，再说一次。”
“我陆凡，不去灵山，也不去玉虚宫。”
“我不去面壁，更不会思过。”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不觉得我杀那些和尚，烧那座破庙，有什么错！”
“我没有错，何来思过一说？！”
哗——！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狂妄！
不可理喻的狂妄！
当着三界至尊，当着灵山诸佛的面，当众宣称自己灭寺屠僧没有错！
这不仅是在挑衅佛门，这更是在挑衅整个天庭的法度与天条！
“孽障！！！”
一位站在如来佛祖声后的金身罗汉怒喝出声，双目圆睁，宛如怒目金刚：“你手染数百同修之血，手段残忍至极，更是焚毁佛陀金身，至今死不悔改，竟还敢在这凌霄宝殿外妄言无错！”
“你这等邪魔外道，真该千刀万剐！”
“我邪魔外道？”
陆凡突然笑了，他笑得牵动了肺腑，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但他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股比斩仙台上的紫极天雷还要炽烈的怒火！
“我不过是一个下界的凡夫俗子！我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普通人！”
陆凡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开口的那位罗汉，声音陡然拔高，泣血般嘶吼：
“是我爹娘招惹你们了吗？！”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流寇！他们杀我双亲，他们手中沾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沾着不知道多少和我爹娘一样可怜人的血！！！”
“我陆凡修仙，不为长生不老，不为羽化登仙！我在这红尘泥沼里爬滚打，九死一生，为的就只是一件事！”
“报仇！”
“血债血偿！”
“可是结果呢？！”
“当我有能力报仇，当我提着剑找到那群流寇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陆凡狠狠地淬了一口血沫，目光犹如刀锋般扫过佛门的阵营：
“他们躲在你们佛门修建的寺庙里！”
“当我要去取仇人的首级时，你们那座破庙里的住持，那几百个高高在上的僧人，他们拦在我的面前！”
“他们跟我说这几位施主虽曾满手血腥，但如今已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们已皈依我佛门，从前的因果便已了结。”
“去他妈的放下了屠刀！”
“他们杀我父母的时候，刀有多快？”
“现在遇到硬茬了，把刀一扔，跪在泥像面前念两句经，他就能成了佛？”
“他就能把那几十条人命的血债一笔勾销？！”
“那我父母的命算什么？！”
“你们让我放下执念，让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凭什么回头？！”
“我凭什么放下？！”
“我陆凡报父母之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哪怕是到了阴曹地府，面对阎罗大王，我也敢挺直了腰杆说一句，我没错！”
“你们凭什么让我思过？！让我承认我给爹娘报仇是犯了错？！”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