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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欺世盗名

作者:牛牛要炸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文士走了。


    这偏僻的小院里,便只剩下了陆凡一个人。


    日头渐渐偏西。


    他就那么坐着。


    不急,不躁。


    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在那泥地上随意地画着。


    就是些简单的线条。


    像山川,像河流,又像是那地里的田垄。


    南天门外。


    众仙看着镜中这一幕,一个个脸上的嘲讽之色那是更浓了。


    “哈!”


    太乙真人把那拂尘往肩上一甩,笑得是一脸的褶子。


    “瞧瞧,瞧瞧!”


    “我就说吧,这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什么高人?什么无所不知?”


    “这就是在拿架子!是在故弄玄虚!”


    “凡人哪怕是有点小聪明,也最爱搞这一套。”


    “学了点皮毛,就以为自个儿是什么大儒雅士,以为是诸葛武侯呢,非得让人三顾茅庐,非得让人在门口苦等,以此来抬高身价。”


    “实则呢?”


    “肚子里那是半点墨水都没有!”


    “他这是怕见了面露馅,怕被陆凡那晋侯的信物给吓着,所以才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文曲星君也是摇着折扇,一脸的鄙夷。


    “言之有理。”


    “这等人,小生见得多了。”


    “真正的有学之士,那都是谦逊守礼,倒履相迎。”


    “哪有这般把客人晾在门外半日的道理?”


    “这分明就是心虚!”


    “陆凡这傻小子,还真就信了。”


    “还说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


    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等待,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骗局,是一出可笑的滑稽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影在地上缓缓移动,从门槛移到了台阶下,又从台阶下移到了墙根底。


    那原本还有些燥热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染上了一层橘红的暮色。


    陆凡画满了身前的这块泥地。


    他扔掉手里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了整整半日的房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影,从那昏暗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陆凡抬眼望去,却是微微一怔。


    出来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皓首穷经,白发苍苍的老学究。


    而是一个青年。


    看岁数,顶多也就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麻布袍子,袍子有些旧了,洗得发白,甚至还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也没带冠,甚至连簪子都没插,就那么随意地用根草绳在脑后挽了个发髻,还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眼。


    他像是刚睡醒。


    整个人透着股子懒洋洋的劲头,走起路来也是慢吞吞的,脚上那双布鞋还趿拉着,后跟都没提上去。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往门口看来。


    这一看。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明明是年轻人的眸子,却好像藏着这世间最古老的井水,不管扔进去什么,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耳朵。


    那耳垂极大,厚厚地垂下来,看着有些福气,却又在这张年轻平凡的脸上,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古拙之相。


    他原本以为,那个被晾在门外的人,早就该气跑了。


    可当他迈出门槛,看见陆凡站在那夕阳的余晖里,背着那个破药篓子,手里拄着桃木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时。


    这位一直懒洋洋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惊讶。


    “你没走?”


    陆凡拱了拱手,执晚辈礼。


    “先生说了,日落西墙再来。”


    “如今墙根下的日头刚好,贫道若是走了,岂不是失信于先生?”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个实诚人。”


    “也是个......有趣的苦命人。”


    他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手中的竹简随意地指了指屋内。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屋里乱,没好茶,只有白水。”


    “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就......聊聊。”


    ......


    天庭。


    南天门外。


    就在那木门打开,那个平凡身影走出来的一瞬间。


    原本还喧嚣震天,嘲讽声此起彼伏的云头之上。


    所有的声音。


    在这一刹那。


    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可以说是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庭。


    那些个方才还唾沫横飞,将这人贬得一文不值,骂他是欺世盗名,故弄玄虚,乡野骗子的神仙们。


    此刻,他们的脸色,已然不能用苍白来形容。


    那是如丧考妣的灰败,是魂飞魄散的绝望。


    他们僵在原地,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的恐惧所致。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伸出手,把自个儿那条惹祸的舌头给生生拔下来!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有的神仙已经站不住了,双膝一软,瘫倒在云头上,眼神涣散。


    而其余那些个刚才并未出言不逊,只是在旁静观的神仙们,此刻也是心神剧震,满脸的敬畏与骇然。


    只见那云头之上,无论是阐教的金仙,还是截教的尊神,亦或是西方的罗汉菩萨。


    在这一刻,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有了反应。


    西方的佛门阵营里。


    如来佛祖那原本端坐如山,即使面对天塌地陷也面不改色的金身,此刻却是猛地一震。


    那双洞察过去未来的慧眼之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错愕。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这是......”


    紧接着,那抹错愕迅速消退。


    露出了恍然大悟后的凝重,以及果然如此的了然。


    “阿弥陀佛。”


    如来低喧一声佛号。


    他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那面镜子,或者是对着镜中那个遥远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执的是晚辈礼,是求道者的礼。


    身旁的燃灯古佛亦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张枯瘦的脸上,震惊之色渐渐平复,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方才只顾着看陆凡这六百年的苦旅,只顾着感叹凡人的愚痴,竟是忘了去算一算这凡间的年月,忘了去推一推这洛邑的地界。


    春秋。


    洛邑。


    守藏室。


    这几个词,若是拆开了看,平平无奇。


    可若是凑在一起......


    只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对于天庭来说,那不过是下界的一段小插曲,是圣人漫长生命里的一次小憩。


    再加上刚才陆凡这六百年的经历太过吸睛,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傻小子的执着给带跑偏了,谁也没往那方面想。


    原来......是在这儿。


    也是......


    在那位面前,谁敢妄称大能?


    谁敢妄言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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