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沉默片刻。
他点头。
“好，我一定到。”
顾铭再次躬身。
“那下官先告退了。”
蓝启摆手。
顾铭转身，朝厅外走去。脚步沉稳，脊背挺直。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
“国公爷。”
“嗯？”
“合作愉快。”
蓝启愣了愣。
他笑了。
“合作愉快。”
顾铭推门出去。
晨光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院子里，桂花开得正盛，香气甜腻，混着秋日的凉意。
黄飞虎等在门外。
看见他出来，迎上来。
“大人。”
“回府。”
顾铭迈步朝外走。
黄飞虎跟上。
两人穿过三道院子，出了国公府。马车等在门外，车夫看见他们，连忙放下脚凳。
顾铭上了车。
车厢里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
后背的官服全湿了。
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知道，从此刻起，勋贵这条船，他算是上去了。
再没有退路。
......
三日后。
漕运司宴厅。
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或凝重或疑惑的脸。勋贵来了七家，永昌侯周广义，定远伯孙胜，还有其余五家的家主或代表。
荆阳学派也来了四人。
万源，陆文远，还有两位翰林院的编修。
顾铭坐在主位。
他今日穿了身青色常服，没戴官帽，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庞清俊，眼神平静。
蓝启坐在他左手边。
老国公穿着暗紫色锦袍，须发皆白，但脊背挺直。一双眼睛锐利，扫过在场众人。
厅里很静。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顾铭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挺直脊背。
顾铭站起身，走到厅中。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朝中局势，不必我多说。”
他顿了顿。
“陛下龙体欠安，立储在即。三王相争，暗流汹涌。”
周广义皱眉。
“顾大人，今日是谈这个？”
“是。”
顾铭点头。
他看向周广义。
“侯爷觉得，此事与勋贵无关？”
周广义笑了笑。
“顾大人，我们都是武夫出身。朝政大事，那是文官该操心的。”
“若朝政关乎身家性命呢？”
顾铭反问。
周广义笑容僵了僵。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呛得他咳了一声。
“顾大人何意？”
“侯爷请看这个。”
顾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他递给周广义。
周广义接过，展开。目光扫过，脸色渐渐变了。看完，他抬起头，盯着顾铭。
“这是……”
“《合作社经营法》草案。”
顾铭回答。
“还有《勋贵权益保障法》草案。”
他又取出一份，递给周广义。
周广义接过，快速扫过。越看，手抖得越厉害。看完，他将两份草案放在桌上，手指按着纸张边缘。
“顾大人，这些……都是你草拟的？”
“是。”
顾铭点头。
他看向在场众人。
“诸位，合作社的股份，可以世袭。父传子，子传孙，永不消减。只要合作社在，分红就在。”
他顿了顿。
“但有个前提。”
孙胜开口。
这位定远伯年过六十，须发花白，但声音洪亮。他是勋贵里的老资格，说话有分量。
“什么前提？”
“朝局稳定。”
顾铭直视他。
“若朝局乱了，合作社还能开下去吗？若新君登基，要收回股份，诸位能反抗吗？”
厅里静下来。
众人互相看看，眼神里交换着担忧。顾铭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些勋贵，最怕的就是这个。
家产被夺，田地被收。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尝过太多苦头。
“顾大人今日来，是想让我们站队？”
孙胜问。
声音很沉。
“是。”
顾铭承认。
“下官想请诸位，支持安王。”
厅里响起抽气声。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酒杯。蓝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慢悠悠地喝茶。
“安王……”
周广义念了一遍。
“顾大人，安王有什么？信王有魏崇，钰王有司徒朗。这两个老狐狸，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
“安王有陛下属意。”
顾铭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放在桌上。
白玉温润，龙纹盘绕。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众人脸色变了。
他们都认得这玉佩。
“这是……”
“陛下赐的。”
顾铭声音平稳。
“见玉佩如见陛下。若遇大事，可凭此玉佩调遣禁军。”
他顿了顿。
“诸位觉得，陛下是什么意思？”
没人说话。
厅里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响，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孙胜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顾大人，陛下……真属意安王？”
“是。”
顾铭收回玉佩。
“陈公公亲口所言。陛下要的是朝局稳定，安王干净，没有党羽。他上了，党争可息。”
孙胜沉默。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他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顾大人，老夫还有一问。”
“伯爷请讲。”
“若我们支持安王，事成之后，有何好处？”
顾铭笑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勋贵权益保障法》草案。
“这份草案，会写入律例。勋贵的权益，有了律法保障。合作社的股份，可以世袭。还有……”
他顿了顿。
“新朝不会清算旧账。”
最后这句话，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勋贵们最怕的，就是清算。前朝旧臣，本朝勋贵，每次皇权更迭，都要死一批人。
“顾大人能做主？”
孙胜盯着他。
“能。”
顾铭直视他。
“下官今日在此起誓。若违此诺，天人共戮。”
厅里又静下来。
众人看向蓝启。
老国公坐在那里，依旧慢悠悠地喝茶。过了许久，他放下茶杯。
瓷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老夫同意了。”
他开口。
声音浑厚。
众人脸色变幻。
周广义咬了咬牙。
“国公爷，这事……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
蓝启看向他。
“周侯爷，你家的布匹生意，最近不好做吧？江南那些士绅，联合压价，你的铺子关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