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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查到了

作者:不慕染清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半晌,李裹儿站起身。


    “妾身……明白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有些匆忙,像在逃离什么。


    顾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深想,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看那些册子。


    李裹儿回到东厢房,关上门。


    屋里一片漆黑。


    她闭上眼,脑中却一片混乱。


    苟利百姓,生死以之。


    她反复咀嚼这八个字。


    如果顾铭真是这样的人。


    如果一条鞭法真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红莲教……到底在做什么?


    破坏试点,难道也是在替天行道?


    她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试点必须破坏,不计代价。”


    落款是一个“九”字。


    这是齐九七天前安排人送给她的暗信。


    李裹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得她脸上光影明灭。


    她知道,自己拖不了多久。


    估计她再不行动,齐九就会接管了。


    李裹儿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转眼将纸条吞没。


    ......


    次日,顾铭从户部衙门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拢了拢官袍的袖子。


    冬末的风依旧料峭,吹在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寒意。


    远处宫城的檐角在暮色中只剩下漆黑的剪影,几点尚未熄灭的灯火在厚重的城墙后明明灭灭。


    今天他足足与吴开源整整商议了一个下午。


    条陈已定,细则也已反复推敲过数遍。


    江南道不比京畿,田亩更广,豪族更深。


    水网交织的不仅是漕运,更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与利害。


    顾铭走下石阶,黄飞虎已驾着马车等在衙门外。


    车帘掀起,里面暖意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顾铭弯腰上车,在厢壁边坐定。


    车厢轻轻一晃,开始朝着顾府方向驶去。


    街市已上了灯,朦胧的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


    顾铭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倦意袭来,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里。


    可脑子却停不下来,仍在反复过着下午商议的那些条款。


    折银的市价该如何核定才能不被地方操纵,清丈的尺规要如何统一才能杜绝“大亩”“小亩”的欺瞒。


    官收官解的人手又该从哪里抽调才能避开当地胥吏的旧网……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溃堤的蚁穴。


    “大人。”


    黄飞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索。


    顾铭睁开眼:


    “嗯?”


    “李裹儿的事,查到了。”


    顾铭怔了一下。


    这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个弯,才与那个总低眉顺眼、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韩惜春对上。


    这段时间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说。”


    “是。”


    黄飞虎的声音顿了顿,“属下按您之前的吩咐,这断日子都安排了兄弟天天去查档案,终于从岭南道福州长乐县的旧档里,翻出了这个名字。”


    车轮碾过一块不平的石板,车厢轻轻颠簸。


    顾铭没说话,等着下文:


    “李裹儿,岭南道福州长乐县人。”


    “档案上记着,生于承元二十七年。父李大山,母王氏,皆是当地农户。”


    “她八岁那年,福州大旱,紧接着是蝗灾,田里颗粒无收。”


    “档案上就一句话:‘父母饥殍。’”


    顾铭的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黄飞虎道。


    “八岁之后的记录,一片空白。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去了哪里。”


    “这种农家女,官府也不会管,后面怎么样没人知道。”


    顾铭沉默。


    乱世里,一个父母双亡的八岁女童,能有什么下场?


    冻死,饿死,被人拐卖,或者……悄无声息地湮没在某个无名乱葬岗。


    这是最常见的结局。


    “档案是原件?”


    “是县衙户房留底的黄册副页,纸都脆了,墨迹也晕开不少。”


    “属下请人仔细验过,没有涂改的痕迹,也没有后续补录,就是断了。”


    黄飞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属下判断,这种情况,大概率……人已经没了。”


    顾铭望向晃动的车帘。


    那么,韩惜春是谁?


    韩举人那个养在深闺、体弱多病,直到媒选前才匆匆录名的女儿?


    顾铭想起鸿蒙族谱映出的那个名字,想起那双偶尔抬起时,清澈却总像是蒙着一层雾的眼睛。


    想起她安静吃饭的样子,想起她在书房外徘徊的脚步声。


    “韩举人那边呢?”他问。


    “韩家的底细很干净。”黄飞虎答得很快。


    “世代居京,诗书传家。韩举人本人是举人功名,虽未出仕,但在文人圈里有些清誉。”


    “他确实有个女儿,名惜春,自幼身体不好,很少见人。”


    “媒选司的记录也对得上,身契、保书一应俱全,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


    顾铭靠向厢壁,疲惫地合上眼。


    是啊,韩惜春的一切都合理,都完备,都经得起查验。


    而李裹儿,只是一个死在灾荒里的孤女,档案空白,生死成谜。


    两个名字,两条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


    可族谱不会错。


    那夜在媒选司,“李裹儿”三个字清清楚楚映在他眼里。


    她为何要冒充韩惜春?


    真正的韩惜春在哪里?


    韩举人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没有答案。


    “大人,”黄飞虎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要继续吗?”


    顾铭睁开眼,眸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沉了沉。


    “查。”他吐出这个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但换个方向。别盯着李裹儿这个名字了,盯韩家。”


    “韩举人日常往来,银钱出入,他家那些下人仆役的底细……“


    “还有,那个‘体弱多病’的韩小姐,在媒选之前那十几年,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见人。”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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