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集中到了你身上,你不自在地推了推脸上的墨镜。
“最好不要碰那个墨镜哦,那上面有你绝对不想沾到的东西。”
“小朋友,你说什么?”前田犹豫了片刻后遵从直觉收回了手,但还是困惑地问道。
石川的脸色唰地变白,捏着墨镜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鬼别乱说话,这可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新墨镜,你是想说这家店有问题么?!”
他说话声越来越大,看你的神情变得凶狠,冲着你的方向就要走过来教训你。
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松田阵平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盾牌挡在你和石川中间。石川瑟缩了一下,气焰瞬间被掐灭。
你无视了石川的虚张声势。
虽然心里已经把石川吊起来打了,但正事要紧,你站在松田阵平身后仰起脸,墨镜遮住了你大半表情,你声音清晰平稳:“我刚刚看到这位叔叔用口袋里白色的布擦了擦那个墨镜哦。”说着,你鼻尖动了动,做了个轻嗅的动作。
“真奇怪啊,为什么会有一股杏仁的味道呢?”
萩原研二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和松田阵平一起做保护你的姿势,听到你说的话,他收起了一直保留在脸上的笑容,紫眸冷静地观察着石川下意识侧过身,试图挡过的那个裤袋:“这位先生,能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一下么?我们是警察。”
你:?
机动队也管这种事么?
你看过去,然后发现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萩原研二低下了头,悄悄地朝你眨了下眼睛。
你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警察”二字一出,店员和四位客人都愣住了。
石川手中的墨镜掉落在地上,他的脸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被墨镜掉地声惊回神的人们看向他。
他嘴唇颤抖着后退半步,拔腿就往店外冲。
“想跑?!”松田阵平反应极快,长腿一跨追上了石川,一只手抓住石川的胳膊,直截了当地给他来了个过肩摔,然后动作干净利落地把石川的手臂拧到身后扣在了地上,“老实点!”
石川死命挣扎,他不甘心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
“做没做就和警察说去吧,萩,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萩原研二上前,从石川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你看到过的那个眼镜布,他低头,隔着距离轻轻嗅闻了一下,神色骤然严肃:“……苦杏仁味。”
松田阵平眼神一凛:“氰/化/物?”
前田、三浦、伊藤三人被这一系列发展弄得目瞪口呆。前田回过了神,后退了一步,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向石川,声音发颤地问:“氰、氰/化/物?那不是有毒的么?石川你……”
“他应该是想要毒杀你。”你淡淡地开口,指向地上那副墨镜,“大姐姐,你们一会儿是要去吃寿司的吧,如果你刚才接过了那个墨镜,手指就会碰到镜片上他用浸有氰/化/物溶液的眼镜布擦拭过的位置。之后如果你用手拿到食物——比如一会儿吃寿司时,食物就会触碰到沾了毒素的手指然后被吃入体内。”
你想了想又道:“如果这个叔叔意图一箭双雕,让之后接过礼物的教授也碰到毒药,那教授恐怕也……”
“估计也逃脱不了中毒身亡的结局吧。”萩原研二接过话,看向石川的眼神带着冷意,“真是周密又隐蔽的计划。利用挑选礼物、试戴墨镜的过程下毒,即使事后调查,毒物也会被误以为是不小心沾在镜片上的,很难直接锁定凶手。”
石川一直死命挣扎的动作停止了,脸色变成了死灰色,他颓然又不甘心地道:“这不是我的错!都怪那个女人抢走了我的推荐名额!还有教授,那个老东西一直偏爱那个女人!她哪里有我强?明明是我比她更优秀!”
“就因为这些狂妄自大的想法你就想要杀人?”松田阵平嗤笑,“愚蠢。”
萩原研二已经拿出手机报警,松田阵平压制着石川。三浦和伊藤安慰地搀着后怕的前田,至于其间前田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踹了石川一脚这件事,大家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没有死人。
今天也没有人受伤。
虽然你还是霉运缠身,但是……
萩原研二打完电话,走过来蹲在你面前,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你的头,声音很轻,像羽毛落进心里:“小夏末,你又救了一个人的命哦,真了不起呢。”
你仰起脸,认真地看向他:“但是…研二哥哥不觉得和我出来…很倒霉么?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你和阵平哥哥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萩原研二表情严肃了起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小夏末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今天小夏末没有来到这家店,那位前田女士就会不知情地接过沾着毒物的墨镜,今天就会发生一起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悲剧哦。所以今天小夏末是保护神才对啊,而且咱们今天不止阻止了惨案的发生,还抓住了小偷、猥亵罪犯,还扑灭了商铺的火,简直超了不起的。”
萩原研二顿了顿,竖起手掌,悄悄在你耳边说:
“而且悄悄跟小夏末说,我这段时间也总是做噩梦哦。”
你困惑地看向他。
他笑了笑:“是我被炸死的噩梦,已经停止的炸弹突然又重新开始计时,我和机动队的队员们来不及逃离,最后全部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你眉头皱了起来,想起那封感谢信,本能的不喜欢这个结局。
“嘛,不过那只是一个梦啦,现实里我被小夏末救了哦。”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手攥拳垂向另一手掌,“小夏末对我来说,是幸运女孩啊!”
幸运?一瞬间你仿佛没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就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你心里激起了你自己都陌生的涟漪。
你从未想过“幸运”这两个字能和你挂钩,你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可避免,逃无可逃的,你会碰到那些充满着恶意,并将恶意倾泻到他人身上的人。所有人都是潜在的犯罪者,哪怕待在家里,你也逃脱不了会遇到案件的命运。
这种几乎扎在你脑袋里,根深蒂固的想法,源于更早、更冰冷的记忆……
七岁那年,你被雷声惊醒,老爸老妈因为加班不在家。
你听到隔壁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雷声,也不是风声,像是玻璃摔碎的声音。
当时你还没有遭到社会的毒打,就算是遇到杀人案件,老爸老妈也会捂住你的眼睛。但那天过后,一切都不同了。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你赤脚踩在地板上,带着好奇,悄悄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走廊很暗,只有玄关处夜灯微弱的光,然后你清晰地听到隔壁又传来了声音——短促地带着惊惧的尖叫,然后被立刻掐断,什么东西被拖过地板,然后咚的声响。
你踮起脚尖,透过自家大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
猫眼的视野有限而扭曲,你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快速又干净利落地从你们家隔壁退出,他们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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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敞开的大门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转眼就消失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中。
你记得隔壁住着谁。
宫川一家人,宫川叔叔沉默寡言平时非常忙碌,宫川夫人很温柔,经常带着笑容弯腰摸你的脑袋。
她们还有一个孩子,今年刚一岁。
你不理解为什么她们的客人离开时不关门,今天下雨,很冷,不关门不会冻到么?
于是你推开了门,来到了隔壁。
然后,你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分散的诡异的身体,深色的液体从那些身体下方缓缓渗出,带着不详的暗红色的光泽。
宫川夫人曾经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却圆睁着,瞳孔扩散,空洞地望着你,头下方的身体散落在旁边。
那晚之后的事情你就不记得了,只知道再次醒来你就在医院,然后老爸老妈带你搬了家,你断断续续在家生了一年的病,一年后你转到了新的学校,身体情况才稳定下来。
但这之后,你总会在上学路上,放学路上等等各种场景碰到案件,你有时候回想起来,甚至在暗中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霉运,才导致牵连了宫川一家。但你谁都不敢说,因为生病的那一年,老妈每次看到你难受都会偷偷躲起来哭得很伤心,老爸也一直愁眉苦脸,他们甚至动过辞职在家陪你的念头,但都被你严辞拒绝了。
你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你会觉得自己很差,但你也真的不觉得自己会给别人带来“幸运”。
面对萩原研二带着笑意的眼睛,你呐呐的,说不出话。
“嘛,总之每次小夏末觉得自己倒霉时,想到我,会不会觉得命运从注定的坏的方向往幸运的方向去了呢?如果真存在命运的话,已经活下来的我,才是更正确的不是么?”
用虚无缥缈的命运对抗虚无缥缈的命运么?
萩原研二,好可怕的男人。
你竟然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话。
警察的到来打断了你们的对话,萩原研二带着笑意摸摸你的脑袋,然后起身和松田阵平一起去和警察说明情况。来的带队警官竟然是个熟面孔。
“啊,又是你啊。”目暮警官看着你,习惯性地抬手压了压帽檐。
你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目暮警官好。”
他回了你个复杂的半月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毕竟,你们“见面”的次数,实在多到让双方都倍感崩溃。
之后警察压着犯人走了。
你和松田阵平各自买下了之前挑选好的墨镜。他们还要去做笔录,只好先把你送回了家里。
你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关上门,把客厅的夜灯点亮,昏黄的光晕瞬间温暖地包裹着寂静。
你放下背包,正想把自己埋进沙发,指尖却从背包里摸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硬质的盒子。你怔了怔,打开盒子,意外地看到那个又可爱又搞笑的青蛙墨镜。
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送给小夏末,今天魔法少女也守护了很多人哦。
ps:不要听小阵平的,你带着这个真的超——可爱!( ^_^ )/~★
ps的ps:希望我的“幸运女孩”今天可以睡个好觉,远离一切噩梦。”
指尖拂过“幸运”两个字,虽然你还是不太相信这个词与你有关,但是,你忽然觉得,那些如影随形,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消散了许多。
你拿起蛙蛙墨镜,慢慢戴在脸上,世界瞬间被调暗,只有字条上的笔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你有预感,今夜,大概不会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