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
...世界在旋转...
脑子里闪烁着斑斓的彩色光带，时断时续，像坏掉的老式电视机。
“小姐？你还好吗？”
是谁在叫她？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水，叶莫只能依稀听到从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她的大脑像是被冰封了几百万年一样僵硬，无法运转，一层难以捕捉到的白雾横亘在她与这个世界之间。
“需要打120吧？”
“看上去像是受了惊吓...”
“唉...可怜的女孩，真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耳畔传来不同声音的窃窃私语。
“这位…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声音逐渐可辨。
叶莫倏地抬起眼，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出于谨慎的习惯，她没有立即出声。
感到冰凉的身体逐渐回温，五感也渐渐恢复正常了。叶莫习惯性摩挲了一下双手，可陌生黏腻的触感让她顿时怔住——
——目之所及，细长柔韧的手指。
十根指头的关节处微微泛红。
双手从指尖到小臂处沾染着暗紫色的...诡异液体？
四周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叶莫说不上来为什么危险，这...更像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反应...
可...周围的人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
不对劲，身为一名研究员，此时的她不是应该正在做那些枯燥的实验工作吗？
叶莫努力遏制住浑身竖起的毛孔，以及瞬间笼罩的惊悚不安感。
她强迫视线继续移动——
陌生的人群。
嫌弃的、关切的、冷漠的目光。
熙攘的巷陌，
繁华的路口。
东京。
......
......
等等，秋豆麻袋！
为什么会是东京？
要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几年，叶莫可是正儿八经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虽然偶尔会看看霓虹剧，会说几句“阿里嘎多”“私密马喽”，却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异国土地，也压根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霓虹语。
她恍然想起，对面的那些人刚刚说的也一直都是霓虹语，而她，却能毫无障碍地理解，就像是——
下载好了语言包一样！
“大丈夫......”
艰涩沙哑的声音从叶莫的喉咙里发出来。
果然，语言包还让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读和讲。
...
尽管看上去显然不“大丈夫”，体贴的霓虹人还是选择尊重她的说辞，人群很快散开。
只是匆匆走过的路人们，对于这位站在路中间的奇怪少女，还是会不着痕迹地侧目而视。
透过商业楼玻璃橱窗的反光，叶莫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己的模样——
以及，身后一直默默观察她的陌生男人。
————
这是东京街头的一家普通无奇的咖啡店。
偏暖色的室内布置，慵懒的爵士乐，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能看到店外三三两两的人群，天色渐暗。
面前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黑色立领上衣，修剪得极为整洁的胡须，干练的平头，额角斜斜划过两道平行的剃刀刻痕，让这幅古板的形象多了些时髦气质。
此刻男人正眉头微蹙地看着她，神色冷峻。
叶莫垂着头，怔愣在座位上。
她正在消化刚刚从男人口中听到的一切。
他说，她是一名咒术师。
他说，她需要去高专修习。
他说，她身上那些暗紫色的黏液是咒灵的血...普通人看不到......
他还说，她刚刚一人祓除了几十只咒灵。
......
什么东西？这些词分开讲她都认得，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叶莫沉默着，一时说不出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奇怪，引得服务生频频探头过来。
叶莫看了看周围。
她的手边是一杯夜蛾给她点的热可可，浓郁的可可香气霸道地充满整个鼻腔，仿佛在幸灾乐祸地大声叫嚣着一切有多么真实。
她感到有些反胃。
但，还是需要面对这一切，尽管这看起来多么像是老天的恶作剧。
吐出一口陈旧的气，在抬头与对面那人对视的一瞬，叶莫的脸上已经挂好了客套的微笑。
...
见状，面前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十分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恶意。”
他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我还是坚持刚刚的提议，最安全的办法还是请你尽快入学高专。”
一张名片，被男人用两只手指轻轻推到叶莫面前。
“虽然已经过了入学时间，但我会向学校申请允许你到一年级做插班生...相信考虑到目前的特殊情况，校方会允许的。”
男人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点了点头。
...
诶？
她伸出两只手指捻起起名片。
“夜蛾——正道”
......
叶莫揉了揉眉心。
一些被她扔在角落的记忆被这个饵一股脑地拽了出来。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不，是，吧？
...夜蛾正道？
入学高专，是咒术——高专？？
所以，她不仅进入了一具全新的身体，还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叶莫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穿越到游戏世界里面了？...
......
......
————
2050年，全息游戏早已风靡全球。
“恋与咒术师”是一款由霓虹国出品的模拟恋爱游戏，玩家经营东京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兼任店长和主厨，与数位来自咒术界的攻略对象相识。
在相处中，玩家需要不断创造美食抚慰咒术师们疲惫的心灵，通过刷好感度，解锁不同的剧情，最终达成多种恋爱结局。
作为资深游戏迷，叶莫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恋爱游戏，不过，身为一个颜控，一开始她就被攻略对象那些各有特色、惊为天人的皮囊吸引住了。深入下来之后，又发觉咒术师的设定还算有趣，于是彻底入了坑。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好看的脸蛋和肉/体应接不暇，谁能不爱呢？
于是她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见一个爱一个。
不出所料，叶莫的餐厅很快沦为了一片汪洋，一开始叶莫还波澜不惊，手握多根鱼竿，塘中鱼儿们井然有序。
可好景不长，几个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很快被刷满，在一次约会中叶莫“意外”翻了车，更糟的是，攻略对象们显然都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对此，叶莫表示：fine，拜拜。
她当机立断，小手一挥删掉了游戏。
反正爽也爽过了，玩游戏又不需要负责。
————
思绪回到现在。
幸运的是，眼前的情况显然与“恋与咒术师”游戏世界不同，叶莫刚刚还被夜蛾正道邀请进入高专学习。
也就是说，她不是什么水深火热的餐厅店长，而理应是一名咒术师。
咒术师啊！
这可是叶莫在游戏里眼馋了很久的身份。
这意味着，她将面临的是奇妙的咒力与术式，诡谲多变的咒灵。
她可以亲身踏入那个咒术界...
而不是以一个旁观的局外人视角听那些男女主角们的讲述。
......
这真是...
太有趣了！！！
想想吧——
陌生的世界，全新的身份，未知的生活。
意识到这一点，一直以来，对平静无波的生活无比厌倦的叶莫，做了几次深深的呼吸，才按捺住那颗因兴奋而猛烈颤振的心。
不过，兴奋归兴奋，眼下最首要的事，还是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叶莫借口说她需要考虑一下，安抚住夜蛾。
又接着提出想去卫生间清理一下手上的黏液。夜蛾愣了一下，立即同意了，他的面色甚至还有些羞愧，像是在懊恼自己不够细心。
于是，叶莫终于获得了穿越以来难得的独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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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一切后，这张脸也格外眼熟起来。
这是正是那张她在“恋与咒术师”里捏的脸嘛！五官是根据自己的实际照片生成的年轻版本，头发是系统默认的黑长直，眼睛则被设置成了她喜欢的暗红色。
没想到，这套很二次元的搭配在现实中居然还算顺眼。
她满意地看了又看，然后迅速把自己全身上下搜了一遍。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她真的是——
一，穷，二，白啊！
浑身上下只有钱包、证件，和一个老式的手机。
她笨拙地翻开手机的屏幕盖。
2006年6月2日。
通讯录空空如也。
备忘录空空如也。
她的身份像张白纸一样干净。
......
这下彻底没招了。
......
————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是霓虹国为数不多的几所咒术院校之一。
高专坐落于东京郊外，方圆几公里内荒无人烟。
夜晚的郊区又黑又静，像极了叶莫听过的那些霓虹灵异怪谈会出没的地方。
“好偏......。”
她站在路边，打量着四周。
不久前，她被执行力极高的夜蛾正道带上辅助监督的车，一路驶离繁华的城区，一直开到山脚下。
然后...她被告知需要爬上去。
？......
长吁出一口气，望向看不到尽头的山道，叶莫跟在夜蛾屁股后，认命一般开始爬。
崭新的咒术师生活的第一晚，从体力训练开始。
很不错。
...
......
————
叶莫有一个爱好。
每当她感到思路被“堵住”，就去洗一个热气腾腾的澡，当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下来，在氤氲蒸腾的水汽中，整个人就会变得充满能量，焕然一新。
而霓虹国发达的泡澡文化，她早有耳闻。
眼下，已是深夜。
疲惫的她被夜蛾安置到一间空宿舍过夜，明日一早再去办理入学手续。
宿舍虽然朴素，但所幸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放入一块碳酸入浴剂，打开水龙头，然后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它在浴缸里融化，翻腾，变幻。
舒服地躺在浴缸里。
叶莫终于放松了神经，把自己整个人沉在水面下，脑海中则开始不自觉地梳理起来眼下所得到的一切信息。
...
这是一个有咒术的世界。
人类的负面情绪会形成咒灵，普通人因为咒力低微无法看到咒灵，而那些天生咒力强大的人聚在一起，成为咒术师群体。咒术师建立咒术高专来教导年轻的新人，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消除咒灵，保护普通人，他们称之为——祓除咒灵。
但是，说实话，除了这些底层世界观外，叶莫对咒术界的了解情况...
...实际上很尴尬。
因为“恋与咒术师”这个游戏专注于模拟恋爱，主角被设定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在游戏中，会公开给玩家的咒术界信息多半是为推进恋爱进度而服务的，比如那些会严重影响攻略角色性格和人生轨迹的剧情，叶莫都能倒背如流。
而其他信息，叶莫一无所知。
这就好比是一部电影，你只看过高潮片段的剪辑，但压根不了解它的前因后果，不清楚一切细枝末节。
于是你只能自顾自地猜测。
就像现在，她明明知道自己多半就是个咒术师，却压根不知道怎么使用术式。
术式究竟是什么？
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啊......
叶莫闭上眼。
隔着温热的水流，她双耳的听觉被短暂地遮蔽，世界再次变得朦胧。
她试着去感受身体里“咒力”的存在。
在漆黑的视野里，似乎真的有一阵阵暖流从小腹处蔓延出去，在四肢中游走。
她集中精神，用尽全力去捕捉——
可......咒力就像狡猾的小猫一样从她的指缝中流走！
现在的她，还没有学会如何掌控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叶莫遗憾地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