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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所谓家人

作者:吃糖不吃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独自从西海旅游回来,丽芙没有先去找玛琪诺,而是先回了空无一人的家。


    丽芙现在住的房子是奈欧玛在去世前送给她的礼物。


    而那年,丽芙才10岁。


    当苍老的奈欧玛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时,她突然和丽芙说起了自己的一生。


    奈欧玛是家里的长女,做为贫穷人家的女儿,她早早就到哥亚王国的中心街去做工赚钱。


    在她二十岁时,父母告诉她,她有了个小妹妹。只是没多久,她的父母为了给小女儿赚奶粉钱出海工作,意外遇到海贼被残忍杀害。


    这之后,奈欧玛承担起了抚育妹妹的责任。


    但与其说是养妹妹,其实奈欧玛觉得自己更新是在养女儿,所以她们姐妹两的感情一直很好。


    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幼妹,奈欧玛拒绝了许多向她表白的优秀男子。


    在妹妹长大成人并且嫁给了自己心仪的男子离开后,奈欧玛深觉一个人的生活也很好,选择了终生不嫁。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就像对奈欧玛开着恶劣的玩笑。


    她从小捧在手心中疼爱的妹妹最后死于难产。


    而那个曾经对她发誓会爱护她妹妹一辈子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在她妹妹孕期出轨了一位看上他的贵族小姐。


    那位贵族小姐对她可怜的妹妹各种嘲讽挑衅,最后还把她的妹妹推下楼梯,害得她早产。


    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她的妹妹死在了医院的产床上。


    最开始奈欧玛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妹妹每次寄给她的信件中永远写着她幸福的话语。


    直到奈欧玛想着妹妹产期将近想去照顾她,才离开风车村前往妹妹所在的岛屿。


    当她打听到妹妹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奈欧玛抱着妹妹牺牲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看着已经冰凉的妹妹,她只能悲痛呜咽。


    她可怜的妹妹还那么年轻漂亮,就因为遇到了一个错误的男人而独自一人在这冷冰冰的医院中死去!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她现在能做的是把妹妹的遗孤带走好好抚养长大。


    幸好,那个负心的男人并不在意这个女儿,甚至非常乐意她能把孩子带走,免得还要他亲自动手解决这个拖油瓶。


    所以奈欧玛很顺利的就把刚出生的外甥女带回了风车村抚养。


    20年后,奈欧玛再次看着那张和妹妹有着7分相似的笑颜踏入婚姻的殿堂。


    这次,她有好好把关,对方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之后小夫妻一直恩爱有加,没多久就生下了个可爱的女儿。


    那时奈欧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趁着自己还能走动,就在孩子出生时去看过一次,送上了自己亲手做的一只黄金海豚吊坠。


    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眼睛轮廓和她妈妈一样又大又圆,鼻子像爸爸一样挺拔,嘴巴反而有点像她的妹妹,但是整体五官结合起来看,又不太像她的父母......


    哦,还有瞳色,如紫罗兰一般的淡紫色,这是她妹妹的瞳色......


    看到孩子的眼睛,奈欧玛仿佛又回到了她妹妹刚出生时的那段时光。


    只是命运的玩笑像是盯上了奈欧玛,这次,她养大的孩子在和丈夫带着孩子来看她的路上死于海难,再次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命运何其相似,这命运又何其可笑!


    但当白发苍苍,面脸褶皱,甚至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奈欧玛见到被卡普带来的短发女孩时,她没有哭。


    只是用干瘪枯瘦的手抚摸着女孩的脸庞,对她轻声细语的安慰道:“别怕,我的孩子。你还有我,姨婆虽然年纪大了,但照顾个孩子还是办得到的。”温柔的语气里全是对她的怜爱。


    在听到这些,丽芙其实也很好奇,奈欧玛的一生可以称得上是悲剧,年轻时父母死于海贼之手,不得不独自抚养幼妹,中年时,如女儿般的妹妹惨死,再次独自抚养外甥女,到了老年,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又死于海难,这一切的一切,足以逼疯一个普通人,奈欧玛又是怎么做到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甚至,看起来比其他普通人过得还幸福一些。


    “奈欧玛,你不恨吗?”


    丽芙坐在奈欧玛病床旁,看着床上已在弥留之际的老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埋藏了许久的问题,“你的一生是悲剧的,父母、妹妹、外甥女一个个都死在了你前面,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怨恨,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们吗?”


    “要叫姨婆。”床上的奈欧玛颤微着睁开已经看不太清楚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光明之处,声音缓慢而清晰,“我其实是怨恨过的。就像你说的,我的所有的亲人,都在我的青年、中年、老年死去,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怨不恨呢?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啊......”


    “当我得知父母的死亡时,我痛恨海贼的残忍。”奈欧玛慢慢陷入回忆之中,“但是,那个时候奈奈需要我,或者说,是我需要奈奈。每当我看到奈奈扬起笑脸,朝我跑来时,我都会感到很幸福。如果我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怨恨里,那奈奈怎么办呢?我不想让奈奈染上仇恨,为了一群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海贼,不值得的。后来,也是一样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奈欧玛笑着看向床边的女孩:“对了,我是不是没说过那个害死奈奈的男人的下场?”


    “那个男人为了自己前途辜负了奈奈,害死了奈奈。结果就在奈奈死后的第二年,他就被当时出轨的贵族小姐像条狗一样的一脚踢开了,当我在路边看到他正在乞讨时,我还施舍了一贝利给他,然后他用着极其谄媚讨好的笑对我‘谢谢夫人!’,那一刻我真的是痛快极了!”


    “其实,在你妈妈和我说要嫁给你爸爸的时候,我们是大吵了一架的。因为奈奈的原因,我很害怕你妈妈会重蹈奈奈的覆辙。你知道后面你妈妈是怎么告诉我的吗?”


    “她说,‘姨妈,请不要因为过去的悲伤扼杀我想要追求的幸福。请您看看我,好好的看看我,我不是母亲,我相信诺格拉斯先生和我父亲是不一样的,他会给我我想要的幸福。所以请您不要再阻止我了,我是如此的爱您,如果您因此而和我生气离心,我又该如何去追求幸福呢?’”


    “你妈妈的话点醒了我,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知道只要我强硬的阻止,她必然不会和你爸爸结婚,可那样她也会陷入痛苦中......我是那样的爱着她,我又怎么舍得让她痛苦呢?”


    随着回忆,过往种种在奈欧玛的脑中愈发清晰,有些灰白的眼睛盛满了泪水:“我其实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每当苦难找上我时,总有新的希望出现在我身边及时拉住了我......”


    “可是孩子,我就要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奈欧玛望向丽芙的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怜爱、有叹息、有遗憾,“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


    丽芙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奈欧玛,眼里全是震惊。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叫姨婆。”奈欧玛没有在意女孩的震惊,只是和往常一样纠正了下女孩的称呼,又继续平静的说,“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丽芙。”


    “虽然我只在丽芙出生时见过一面,但是我一直有收到那孩子的照片。”


    “每一张上面,那孩子的笑容都是那样的天真无邪。”


    “所以哪怕卡普告诉我,你失去记忆不记得过往,我还是从你的眼神就看出来,你不是她。”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西欧·丽芙,那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接纳我!”


    丽芙的胸膛此刻正随着她激动的情绪剧烈起伏,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却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老人一开始就看穿了她。


    那看穿她为什么又不拆穿她,还要把她当自己的外甥孙女一样对待?


    想不明白的丽芙问她,“你......就不害怕吗?我可是个占据了你亲人的怪物啊。”说到最后,丽芙的尾音都带着害怕颤抖。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她现在只要对上奈欧玛温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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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就止不住的害怕、颤抖。


    奈欧玛同样看出了这点,她无奈的轻叹着,勉强抬起手,朝女孩招了招,又拍拍床沿,示意她靠过来。


    而丽芙在看到这些动作,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趴在了床边。


    奈欧玛抚摸上女孩的脸,望向女孩的眼神里只有温柔,她缓缓开口,“虽然只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丽芙那个孩子。”


    “但是你的眼睛也告诉我,你也只是个经历了很多带着伤疤的苦命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我想,既然你来了,那就意味着那个孩子应该和她的父母都一起死在了海难中。”


    “而你出现在我面前,我相信你是这次苦难找上我以后,命运给予的新希望。”


    “所以,我在难过的同时也很高兴——”


    “孩子,我很高兴你能活着来到我身边,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你,是我的家人。”


    “......”丽芙沉默片刻,一把抓住那只枯瘦却格外温暖的手,缓缓抬头,眼神冷漠的和奈欧玛对视,问出了极其尖锐的问题,“那如果我说,是我杀了丽芙再霸占了她的身体。”


    “你还觉得我是你的家人吗?”


    奈欧玛依旧温柔的回望着她,反问道,“那是你杀了我的小丽芙,然后又霸占了她的身体吗?”


    在奈欧玛的注视下,丽芙没有回答,只是轻啧了声,就偏侧过头不再看她。


    看到女孩别扭的样子,奈欧玛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了解!”丽芙扭头大声反驳,话一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伤人,随即咬紧下唇,又侧过头一声不吭。


    但是奈欧玛并没有生气,反而赞同的说,“你说的很对,我们只相处了短短四年时间,我对你的过往、经历,很多事都还不了解。”


    “但我知道,你每天早起都会给我做一份适合我这个年龄吃的早餐,会卖掉上山打猎到的大型猎物给我买药,会悄悄做完所有家务让我除了给你做午餐、晚餐外只能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所以我知道,你是个心软善良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这样的你,绝不会做出杀人再霸占他人身体的行为。”


    “......在我进入这具身体以前,她已经死了。”良久,丽芙才低垂着眼眸淡淡开口,平静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进入以后,发现这具身体正在高烧,她应该是没有扛过去。”


    “这样啊......那也没有办法。”奈欧玛的轻叹中带着遗憾,接着她又问,“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丽芙平静的回答:“我不记得了。”


    “已经有太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所以,我忘记了。”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奈欧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后,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丽芙的名字当做是你自己的吧。”


    闻言,丽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奈欧玛。


    奈欧玛无奈笑笑,轻拍了下女孩的手,“就当做是我这个老婆子的私心,想让你代替小丽芙长大,然后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可以吗?”


    “这是那个孩子曾经的愿望。”


    良久,丽芙轻声答应:“好。”


    听见回答,奈欧玛开心的笑,眼中迸发出极亮的光芒,“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在我死后,你可以随意处置我的一切事物,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了。”


    “最后,再答应我——”


    “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好吗?”


    “......好。”


    得到最后的回复,奈欧玛安详地闭上了眼,窗外的阳光穿过树枝,在她满含笑意的睡容上落下,枝丫上的小鸟还在叽叽喳喳。


    嘘!奈欧玛正在安睡,想来她的梦中应当会有她想要的幸福......


    “晚安,我亲爱的姨婆。”


    丽芙在奈欧玛的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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