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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环环相扣

作者:久七悖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毛白杨絮纷飞四九城,斜阳横洒下来时,周围飘荡起万千浮尘,跟碎钻似的,晶莹剔透。


    四月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院子里总为她移栽些稀罕的花卉,不过是哄她开心的借口,沈意向来不爱在京城过春。


    娇养惯了,嫌空气不好。


    好在燕京的春期短,又因着两个字,她这回甚至没返沪,直接回的燕京。


    林越洲没回,估计是港城的事还没了。


    “小姐回来了。”


    王姨热络地上前接过她的手包,“给您熬了点枇杷雪梨水,这会儿刚刚温,保护嗓子的。”


    一换季,她就容易咳嗽。


    小时候一直嫌味道怪,每每都要林越洲哄着才肯多喝两口,今儿个也是心情好,没推脱。


    “好,那送到书房吧。”


    王姨纳罕着弯了眉眼,特欣慰地瞧着她一路小跑上楼,直接扎进了书房。


    不过她回来得早,东西还没送来。


    抱着雪梨水横躺在椅子上,悬在半空的小腿慢悠悠地晃,有些失了耐心。


    她倒不是急着把婚事给定下来,而是实在好奇,林越洲下的婚书会是个什么样式。


    之前她随口提过想要手工錾刻的黄金聘书,一锤一凿,刻着并蒂缠绵的纹样。


    可她向来三分钟热度。


    没过多久又从老物件上得到灵感,说以后想要紫檀银丝婚书,紫檀木板,嵌银丝刻字,回纹缠枝莲,特别有老派庄重那范儿。


    对她来说,这些都只是一时兴起,那会儿年纪尚小,不过是随口说着玩的,瞎遐想罢了。


    婚姻大事,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自然也由不得她只图个新鲜,更何况是林越洲那老古板,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章程。


    不过说来也怪。


    他回回出手都刚好踩中沈意的心坎,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只可惜她还没等到东西送来,就被《予你》那边一个电话叫走了。


    她其实还挺意外,因为这通电话,是时予笙打来的。


    “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原因,听上去更像是发号施令的一句问询。


    她刻意压着嗓子,声音不大,可沈意还是听出了她极力克制后的余颤。


    像是在发抖。


    换做平时,她才懒得管这事,可眼下的情况,显然比她想的要严重。


    沈意原本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没半点形象,闻言猛地一下坐直,捏着手机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但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器物打砸的声音,和……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位置发我。”


    -


    来不及加联系方式,定位通过短信发来。


    不在摄影基地,而是那附近一家高级酒店。


    拍摄周期有两周,为了防止物料泄露、保护隐私,景和直接包下了整家酒店,供演员和工作人员休息。


    位置有点偏,沈意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拍的是生日宴的戏份,时予笙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小礼服,攥着手机在酒店门口来回踱步。


    虽说已经入春,可夜里还是倒了寒,风一吹就冷,她却丝毫没察觉,任由发尾纷乱,目光始终盯着入口处。


    “怎么回事?”


    沈意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大步迈了下来,随手把车钥匙丢给门童,大步朝她迈去。


    “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时予笙自己都没察觉,低头扫了眼。


    她穿着一条正红色的挂脖复古长裙,肩颈线条利落,身前弧度柔软饱满,恰到好处的露肩设计,发间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微微颤动。


    这抹红在夜色里,和血色几乎没什么差别,偏偏沈意入春后嗅觉格外灵敏,老远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腥气,这才注意到她腰侧溅到的血渍。


    “段圣禾的。”


    时予笙言简意赅,叹了口气带着她往楼上走,进了电梯连头都没抬,声音也轻。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但,四哥他们不在京城,我这个身份……”


    没继续往下说,逼仄的空间下,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嗯。”


    沈意应了一声,只当作没把先前刻意的疏离放在心上,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身前人的背影。


    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即便是前段时间装不熟,私下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她也始终拿捏着若即若离的客套,但沈意还是莫名的觉得熟悉。


    叮———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几个景和的内部工作人员,脸上的焦躁散了些,可眉头依旧皱着。


    勉强扯出笑意朝两人点头示意,目光却始终盯着走廊最深处的套房。


    意有所指的视线,也是有所期待。


    沈意快步朝那间套房走去,可越靠近,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复杂,说是香味也不对,又混着腥味,很难用语言去具体形容。


    像欲和情泄尽的余韵。


    心中大致有了些猜测,但指尖在搭上冰凉的门把手时,还是顿了一下。


    时予笙站在她身后,没怂恿,也没阻拦。


    只是陪着她。


    稳了稳心神,沈意一把推开房门。


    五感最先捕捉到的,是嗅觉。


    沈意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和那东西扯不上关系,事情就还有解决的余地。


    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砸烂的玻璃、酒瓶,展柜和矮几碎了满地,各种猎奇道具和角色服饰散落满地。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帷幔后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浴巾裹得松松垮垮的,暴露在外的皮肤挂满诡异的红痕。


    深浅不一的纹路重叠,甚至有牙印和勒痕。


    沈意回头挑了下眉,眼神示意,无声询问。


    后者脸色难看至极,重重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沈意心说最近是不是冲撞到哪路神仙了。


    怎么在港城撞上这风光韵事也就罢了,怎么回燕京还能再让她碰上。


    小心翼翼地踏过凌乱的客厅,往里走去。


    腥气混着浓烈的香味,被暖风一烘,愈发刺鼻,叫人头晕脑胀,呼吸不畅。


    她这才发现,除了客厅的女人以外,还有不蔽体的男人,三三两两的缩在沙发一角抱团,泫然欲滴的样子,那叫一个又娇又软。


    在分寸的拿捏上还优于客厅里那几位。


    也就二十不到的年纪,正太那卦的长相白净秀气,瞧着就是特别好欺负的那种小可怜。


    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类似风格的,但这会儿也没工夫再去深究,毕竟不是她的菜,也就没留心。


    沈意心都凉了,指着沙发上那几个,冷声质问,“这都是段圣禾的手笔?”


    她们几次接触都偏正式,压根没看出来他有这种癖好啊!


    “……”


    时予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段圣禾人呢?”


    旋转楼梯上闷闷传来一声低呼,有人忍声应了一句:“这……”


    这里他妈到底有多少人?!


    沈意指尖悬在半空,压根不敢去碰那油光水滑的扶手,黏腻的透明油状物顺着扶手纹路往下滴,视线垂落,恰好瞥见橡胶圈里盈满的乳□□物。


    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循声往上走。


    高跟鞋踩着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什么,脏了自己的脚。


    “你……”


    满腹的讥讽,谩骂,鄙夷呼之欲出,可在见到段圣禾本人的刹那瞬间哑火。


    医疗团队正围着他处理身上的伤口,身上大半的豁口皮肉翻卷,没一处好地儿。


    不深,但特别密集,跟改花刀一样。


    沈意怔怔看着眼前,半晌才敢确认,眼前这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男人,居然是前些天雷厉风行、执掌一方的景和副总。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不是不敢,而是包括段圣禾在内,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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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予笙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


    她收工后直接回了酒店,刚踏入顶层,就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连保镖都被遣走了。


    起初她也没在意,只是这酒店的隔音实在不算好,刚准备卸妆时,隐约听到了一墙之隔后的动静。


    不是欢愉的情动,也不是寻常交谈。


    反倒像是重物在地面拖拽的摩擦声,藏在喉咙里的笑声咕噜噜地往外冒,极其诡异的声响。


    像惊悚片里抛尸的纯享,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一个人隔墙越听越害怕,眼皮也跳得厉害,叫来了电梯处守着的保镖和助理。


    “结果我就看到段总被…被……”


    没继续往下说,但沈意也猜到了七八成。


    这家酒店虽不及市区安保严格,可顶楼梯控需专属芯片识别,一般人根本上不来。


    更遑论这会儿景和直接包下了酒店,进出都有人盯着,没曾想防住了粉丝,没防住自己人。


    “酒店方呢?监控呢?”


    “在门口候着。”


    身旁一名工作人员低着头,声音颤巍巍的,余光忍不住偷瞄沈意,试探着开口。


    “只是小姐,您这会儿出面……怕是不妥吧。”


    很显然,她知道沈意的真实身份。


    “不妥?”


    沈意轻描淡写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上扬的语调分明带着笑,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阴冷至极。


    她反手指着床上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段圣禾,无声质问着面前的工作人员。


    要不是他中途醒了砸碎东西以一敌七自保,要不是时予笙回来早及时扣下了这些人又叫来了医疗团队。


    现在恐怕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人都这样了你跟我说我出面不妥?”


    她向前一步,那人就后退一步,肩身一点点垮下去,生怕说错一个字。


    “林越洲跟你们老板就是这么交代你们,把人命当草芥的吗?”


    她的视线,平静,冷漠,凌厉的嗓音,不及眼底的笑意,极具压迫感的窒息。


    不容置喙的质问,冷如寒潭。


    时予笙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大气不敢出,视线重新落回沈意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还真是谁养出来的随谁,这道视线,她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那工作人员哪见过这气势,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连忙低头应答。


    “我马上去办。”


    沈意回头看了眼床上气息微弱的段圣禾,又望向时予笙,心里清楚自己的分量。


    没有林越洲沈季序撑腰,她一个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的女流之辈,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也镇不住燕京的各方势力。


    而这一回幕后之人冲的可不是段圣禾。


    他们这是杀鸡儆猴,想动的其实是景和传媒这尊大佛,论燕京有哪几家势力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扇傅景明的耳光。


    沈意想不出来,也不用去想。


    因为无论哪一派,她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你现在能联系上四哥吗?”


    沈意重心不稳,坐回在床边,抬头时眼底波纹微漾,掩盖住了那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拖不了太久。”


    燕京的水太深,各方势力背景深不可测,不是她能轻易拨乱掣肘的。


    以前她只图自己舒心,从未沾染过这些明争暗斗,林越洲与沈季序也不让她插手,她也说不准自己此刻的举动,会给他们招来怎样的麻烦。


    即便动不了根基,也难免会有折损。


    说到底,她心里是怕的。


    “联系不上。”


    否则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找沈意帮忙。


    沈意睫毛轻轻一颤,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她算不准这件事,是不是那个男人的手段。


    可目光再次落向床上血色尽失的段圣禾身上时,到底还是松了口。


    “我好像知道该找谁了,但我保不齐这事是不是他设的局。”


    “如果是他,我倒是有办法捅他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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