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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抛砖引玉

作者:久七悖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即便是为了攀附贵人而随口编造,可对于此时的她而言,依旧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用意不明的情况下,她不能承认自己姓沈。


    至少现在还不行。


    心跳声被场内的掌声淹没,射灯流转间,织出一片靡丽光雾,没人能看清她脸上微弱的神色变化。


    只是攥着号码牌的手,紧了又紧。


    沈意只沉默地看着台上工作人员校对下一件拍品信息,对身后的询问置若罔闻。


    不在意,不解释,也是没想好怎么编。


    掌声落尽,她的态度依旧冷淡,男人依旧僵持着躬腰询问的低姿态。


    不敢动,也不敢走。


    姜南往后瞥了眼,仰靠在椅背上,从鼻腔轻哼了一声嗤音,话头冲着沈意。


    “宋老师,你要不干脆跟我家姓得了。”


    她纤长的指节轻摁太阳穴,语气带着揶揄,“省得他们总分不清你姓宋姓沈。”


    姜南替她挡了这档子事,走的下策,因为娱乐圈也属于文娱派系,和她也勉强算同行。


    但此时她也只能赌一把,毕竟不是每个文艺工作者都懂艺术。


    那小男星也听得明白,自然不敢再多话。


    只留下一句冒犯了就匆匆逃离前排,他可不比陈太身边的两个流量会来事,多留一秒都是错处。


    沈意留心了眼,余光扫过侧台。


    那小男星弯着腰,一路小跑回暗处的经纪人身边,那经纪人倒是名气很大。


    业内的金牌经纪人。


    素来爱把手里艺人往权贵身边送,不分男女,也不挑年岁,在她眼里,艺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与其说是经纪人,倒不如说是替权贵筛选合适玩物的掮客。


    “啪———”


    那经纪人显然对他的无功而返感到失望。


    一声脆响,倒是不大,但这会儿场内正安静,还是有不少人望了过去。


    沈意倒是不在意,只是心里难免唏嘘,这圈子脏得人尽皆知,却还是有不少人想分得几口残羹。


    她年纪还小,不吃美女救帅哥那套落俗救赎戏码,但不代表别的富太太不买账。


    “还好我反应够快。”


    姜南长出了口气,动了动她的胳膊,心有余悸,“不然你这马甲可保不住。”


    沈意面色依旧平淡如常,语调却含着俏,“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看上什么尽管开口,算我的谢礼如何?”


    “得了吧。”


    姜南冷哼一声,“我们老姜家算是折我这代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后面几件叫拍出奇顺利。


    陈太只是在前几轮象征性抬了手,而后就没了动作,只有沈意这儿跟报复似的,几乎包揽了后面几件重头戏。


    等到现场的一些明星回过神想要牵线时,两人早已签字离开现场,连人影都寻不着。


    即便有心人事后追问起来,也只得到负责人礼貌又疏离的一句。


    “不便透露。”


    -


    成堆礼盒由安保团队护送回御园房间,沈意和姜南没玩尽兴,转头进了拐角处的专用电梯。


    管家远远就守在轿门旁,姿态恭谨地微笑迎候。


    轿厢内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香山景致与酒店内部的□□区宣传片,内壁就一枚圆形按键,需专属芯片才能点亮,格外神秘。


    电梯门一闭,姜南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真想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怎么呢?”沈意失笑。


    “浪费资源,一层楼还得单独装个电梯。”


    她话还没说完,电梯已平稳无声抵达顶楼。


    镌刻特殊符文的石门往两边徐徐滑开,一座极尽奢丽的空中花园,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空滤循环系统弥漫着一股萃取后的花香,棕榈叶影在杏色的墙面上轻晃,蓝白瓷砖拼出的尖拱窗里,摩洛哥原产的镂空金属灯罩漫出暖光,把雕花栏杆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中央喷泉细水无声,瓷瓮的碎纹波光浮盈,在水面上割出细碎的彩色裂痕。


    绕过迷宫般迂回的长廊和私人别墅式房间,后头就是私人会所,一行人正玩在兴头上。


    酒池肉林,声色犬马的游戏场。


    其实倒不是沈意自己想来,而是林越洲知道她在香山之后,发了信息让她来找人。


    “你哥让你来找谁?”


    沈意勾了勾唇,朝门边那人招了招手,没好气地小声答,“我哥铁瓷,一人肉监视器。”


    虽然不太乐意被拘着,但该装的还是得装,特别利落的喊了一句。


    “付野哥。”


    付野略微颔首,把酒杯往一旁侍者的托盘上一搁,大步朝她走来,朝姜南点头示意了下,又看向沈意。


    语气格外平淡,“听说在楼下受气了?”


    一旁的姜南微怔了下,瞳孔略微放大,明显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沈意对此早习以为常,她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他们来说都是透明的。


    从楼下会场到楼上会所私宴,也就一部电梯的距离。


    前后不过五分钟。


    “不至于,哪能事事都遂我心意。”沈意耸了耸肩,明显没打算让他多管这女人间的琐碎。


    又添了一句,“就图个新鲜,没多大事儿。”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付野也没多说,淡笑一声,带着人往里走。


    身后的私人管家适时出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野少,那这……”


    他从口袋里捏了个微型扫描仪出来。


    主要是防宾客携带管制危险品。


    这票人根深势大,玩红了眼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到那时神仙打架,只会殃及他们这些池中游鱼。


    付野平淡地扫了眼管家,眸光冷寂,一句多余废话都没有。


    后者却不敢多冒出一句,利落地退下去。


    同色系的油画玻璃屏风之后,一张巨大赌桌横陈其中,各色筹码摞成小山,有熟人,也有生脸。


    大多是京沪这两个圈子里的高门子弟。


    沈意没想到的是,二爷也在其中。


    而荷官位上坐着的正是她和姜南的学姐,也是二爷名义上的女朋友。


    按理来说,付野和林越洲私交甚笃,而林越洲和沈季序马上成为连襟,这就是一家人。


    而二爷和林越洲在商为对家,转政后又和沈季序沪上斗法,怎么看都不会和付野有什么交情。


    学姐注意到沈意和姜南,但碍于牌局开始,并未出声,只是继续手上动作。


    发牌、收码、报牌。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每句庄闲和,如同冰珠落玉盘般脆生。


    她就是规则本身。


    不动声色,掌握着整桌人的心跳和输赢。


    玩的是百/家/乐,赌局里最干脆利落的玩法。


    毫无技巧可言,也没有玩家可操作的空间,连算牌都是多余的。玩家能赌的,不过是手头的筹码,与转瞬即逝的运气。


    “会玩吗?”


    不敢给这两人喝酒,付野颇为绅士地递了无酒精饮料,站在侧位低声询问。


    明显的试探,不知道是何用意。


    沈意摇了摇头,“知识盲区。”


    她其实会玩,但她知道自己什么德行,玩上头除了林越洲和沈季序谁都拦不住。


    不如干脆装作不会,反倒落得清净。


    不过两张牌的功夫,输赢就已落定。


    二爷撂了牌,揽尽桌上筹码,这才顺着学姐的视线往后睨了眼,不太走心地笑了下。


    “我说你今儿个怎么不上桌,敢情去接小丫头了。”


    他这一句话,满场所有目光几乎都聚焦到了沈意和姜南身上。


    好奇,探究,意外,明面上还算得上友好。


    付野没搭腔,带着两人认了一圈人,简单寒暄几句。


    也就五六个人,但沈意只记住了一个名字。


    傅景明。


    多半是取自春和景明这个意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目前挂靠的景和传媒。


    所以打招呼的时候她特别留意了下。


    好在傅景明并不认识她,只是出于礼貌。


    他打过招呼,又把视线重新放回二爷身上,“怎么说,再来一局?”


    学姐收了牌。


    清冷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嫌恶和漠视,一种很刻意的疏离感。


    二爷眼底兴致早败了,懒洋洋地抬手翻腕看表,微蹙了下眉。


    “早知道就带我女朋友出海了,没得在这浪费时间。”


    他起身刚捞了外套准备去牵学姐的手,屏风后就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笑声。


    爽朗,刺耳,中气十足。


    “二爷这是哪儿的话。”


    -


    谈不上冤家路窄,沈意就是觉得有些意外。


    陈太显然也没料到,撞见她的刹那,自如的声线平白抖了下,连带着面色也是。


    那点失态转瞬即逝,却足够扎眼。


    她此刻正左拥右抱。


    一个是方才就陪在她身边的当红小生,还有一个,竟是楼下被经纪人掌掴的那个小男星。


    看来那一巴掌没撬动沈意,反倒让陈太心生怜悯,把人给收了,此刻正揽着他的腰,笑得满面春光。


    “是我招待不周,在楼下多聊了几句,您几位见谅,我自罚一杯。”


    她一抬手,身旁小生就特有眼力见的递了两杯酒上来,陪着她一饮而尽。


    那小男星没见过这阵仗,脑子也不灵光,只是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无措的视线掠过沈意和姜南,虽有意外,但还是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


    杯中酒一饮而尽,算是赔过礼。


    陈太带人走向牌桌,立刻有人识趣让座。


    她抬头看向二爷,笑时两颊肉微鼓,眼尾眯成一道锐利的缝,目光直勾勾缠上去。


    自以为的眉目含情,却是色气与试探交织。


    二爷确实长相优越,出众的五官自带贵气,睥睨人时嘴角似真似假的弧度,散漫又从容。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气场,特别让人有征服欲的长相,还是这样滔天的背景。


    即便是身旁围坐着两个男明星,在他面前都寡淡得上不了台面,只能算凑合。


    “二爷,就当给我个面子,多玩两把?”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二爷再走,那就是不给面子,“况且人还没到齐,沈家那位公子也还在路上。”


    沈意和一旁的姜南无声对视了眼,眉头轻挑,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荷官位。


    学姐脸上风云不惊,垂着视线看向指尖的花牌,纤长的睫毛敛去眼底情绪,了无生气。


    分明是女朋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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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却全然不在意别人对她男朋友明面上的撩/拨和挽留。


    乖顺安坐于原位,等待着二爷的指令。


    他的话,决定了她是走是留。


    只可惜二爷从不是好拿捏的性子。


    他掀了掀眼皮,缓缓地走到学姐身侧,把西装外套往她肩上一披,顺势牵着她的手起身。


    不及眼底的笑意,泛着不耐的凉意。


    “改日吧。”


    毫不客气的回绝,二爷牵着学姐的手径直离开,只是在路过沈意三人时略微停顿了下。


    微抬了下巴,语气还算好。


    “帮我跟你哥打个招呼。”


    看的是三人的方向,也没指明是谁,但沈意对上那双眼时,莫名的有点后脊发凉。


    她暗中动了动姜南的手,后者才恍然大悟地抬头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嗯。”


    看破不说破,二爷也没兴趣跟她俩较真儿。


    只是临走时嘴角渐深的弧度,别具深意。


    沈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太似乎也注意到几人的关系非同寻常,转头看向这边,故作沉吟地嘶了一声。


    “这两位妹妹瞧着眼生,不知道是…”


    沈意在心里冷笑,装什么糊涂。


    但她还没给自己编出个像样的家世出来,说大了放这场合一眼假,说小了又镇不住这富太的趾高气扬。


    嘴角的笑都有些发僵,她也还没跟付野说自己这会儿姓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妹妹。”


    关键时刻,沈季序被管家引着进来,恰好听见这话,径直走向两人。


    他背着身,陈太瞧不出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只看到他旁若无人的牵起姜南的手。


    冷感的嗓音放得很低,一字一顿。


    “我的。”


    跟宣示主权似的。


    这下沈意是真没忍住。


    抿着嘴低头,竭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肩头却抖得厉害,完全克制不住。


    陈太似乎也起了疑,看向沈意,毕竟刚才跟她杠在那的,是她。


    “那这位……”


    “宋妍,陪沈小姐来的。”


    怕沈季序和付野说漏,沈意面不红心不跳地微微点头一笑自我介绍,后槽牙都咬碎了。


    沈季序不温不凉的扫了她一眼,很嫌弃,但也没戳穿。


    “方才在拍卖场上交过手,不知道是沈少的妹妹,不小心夺人所爱了。”


    陈太一抬手,侍者就把礼盒送了上来。


    黑丝绒布上躺着的,正是那条被炒到720万美金的馆藏款橄榄石项链。


    “我借花献佛,还请妹妹见谅。”


    不收明面礼,这是规矩。


    陈太面上没露半分异色,叫人看不出来是真抱歉,还是在故意给她埋雷。


    沈意眉心跳了下,指尖无意识收紧,不知道该怎么出声提醒姜南。


    “拍卖场与赌桌,都讲买定离手。既然已是陈太太的囊中物,哪有让您割爱的道理?”


    姜南一席话说得妥帖周全。


    既识大体又有分寸,不动声色地拂去了陈太抛来的雷。


    接连两次被落面子,陈太脸上终究挂不住。


    碍于沈季序与付野在场,她态度也远比二爷温和,这才没发作,扯了扯嘴角接话。


    “既然沈家妹妹这么说,我也就不强送了。”


    她话锋一转,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


    “礼妹妹收不得,那后日我在港城的寿宴,二位务必赏光,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俩呢。


    前脚刚拒绝了她的礼物,后脚要是再拒绝,那就成了针锋相对的刻意。


    姜南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沈季序,似乎在征得他的同意,又看了一眼沈意,在敲定两人的行程安排。


    而后才弯唇莞尔,“好。”


    这天聊的,两拨人都心惊肉跳的程度。


    陈太听说过沈意的名字,也知道她背后势力横亘京沪两地政商派系,所以才有了这招抛砖引玉的戏码。


    不过她要是拒绝,那倒也在预料之内,毕竟沈意作风一贯如此,平等地不买任何人面子。


    没料到今日如此爽快,反倒让她意外。


    陈太张罗着牌局,沈季序和付野这种被特邀来的贵客自然逃不掉。


    荷官就位的间隙,沈意双手合十,对着沈季序就开始拜,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哥,您真是我亲哥。”


    沈季序淡淡冷哼一声,“你不拜,我也是你亲哥。”


    话说回来,要不是林越洲让她们来找付野,她们也不至于碰上这人。


    想到这,沈意态度也有些冷下去。


    “付野哥,林越洲让我来找你到底有什么事?”


    付野悬着酒杯,指尖压低了杯口,勾了勾唇,“让你来看戏的。”


    “看戏?什么戏?谁的戏?”


    刚刚这一出惊魂戏已经把她卷进去了好吗!


    没得到答案,身着黑色深V制服的美女荷官已经坐上牌桌,沈季序和付野两人相视一笑。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虽然和付野不熟,但还算了解沈季序。


    他能这么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猎物上钩,准备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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