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为了攀附贵人而随口编造,可对于此时的她而言,依旧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用意不明的情况下,她不能承认自己姓沈。
至少现在还不行。
心跳声被场内的掌声淹没,射灯流转间,织出一片靡丽光雾,没人能看清她脸上微弱的神色变化。
只是攥着号码牌的手,紧了又紧。
沈意只沉默地看着台上工作人员校对下一件拍品信息,对身后的询问置若罔闻。
不在意,不解释,也是没想好怎么编。
掌声落尽,她的态度依旧冷淡,男人依旧僵持着躬腰询问的低姿态。
不敢动,也不敢走。
姜南往后瞥了眼,仰靠在椅背上,从鼻腔轻哼了一声嗤音,话头冲着沈意。
“宋老师,你要不干脆跟我家姓得了。”
她纤长的指节轻摁太阳穴,语气带着揶揄,“省得他们总分不清你姓宋姓沈。”
姜南替她挡了这档子事,走的下策,因为娱乐圈也属于文娱派系,和她也勉强算同行。
但此时她也只能赌一把,毕竟不是每个文艺工作者都懂艺术。
那小男星也听得明白,自然不敢再多话。
只留下一句冒犯了就匆匆逃离前排,他可不比陈太身边的两个流量会来事,多留一秒都是错处。
沈意留心了眼,余光扫过侧台。
那小男星弯着腰,一路小跑回暗处的经纪人身边,那经纪人倒是名气很大。
业内的金牌经纪人。
素来爱把手里艺人往权贵身边送,不分男女,也不挑年岁,在她眼里,艺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与其说是经纪人,倒不如说是替权贵筛选合适玩物的掮客。
“啪———”
那经纪人显然对他的无功而返感到失望。
一声脆响,倒是不大,但这会儿场内正安静,还是有不少人望了过去。
沈意倒是不在意,只是心里难免唏嘘,这圈子脏得人尽皆知,却还是有不少人想分得几口残羹。
她年纪还小,不吃美女救帅哥那套落俗救赎戏码,但不代表别的富太太不买账。
“还好我反应够快。”
姜南长出了口气,动了动她的胳膊,心有余悸,“不然你这马甲可保不住。”
沈意面色依旧平淡如常,语调却含着俏,“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看上什么尽管开口,算我的谢礼如何?”
“得了吧。”
姜南冷哼一声,“我们老姜家算是折我这代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后面几件叫拍出奇顺利。
陈太只是在前几轮象征性抬了手,而后就没了动作,只有沈意这儿跟报复似的,几乎包揽了后面几件重头戏。
等到现场的一些明星回过神想要牵线时,两人早已签字离开现场,连人影都寻不着。
即便有心人事后追问起来,也只得到负责人礼貌又疏离的一句。
“不便透露。”
-
成堆礼盒由安保团队护送回御园房间,沈意和姜南没玩尽兴,转头进了拐角处的专用电梯。
管家远远就守在轿门旁,姿态恭谨地微笑迎候。
轿厢内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香山景致与酒店内部的□□区宣传片,内壁就一枚圆形按键,需专属芯片才能点亮,格外神秘。
电梯门一闭,姜南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真想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怎么呢?”沈意失笑。
“浪费资源,一层楼还得单独装个电梯。”
她话还没说完,电梯已平稳无声抵达顶楼。
镌刻特殊符文的石门往两边徐徐滑开,一座极尽奢丽的空中花园,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空滤循环系统弥漫着一股萃取后的花香,棕榈叶影在杏色的墙面上轻晃,蓝白瓷砖拼出的尖拱窗里,摩洛哥原产的镂空金属灯罩漫出暖光,把雕花栏杆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中央喷泉细水无声,瓷瓮的碎纹波光浮盈,在水面上割出细碎的彩色裂痕。
绕过迷宫般迂回的长廊和私人别墅式房间,后头就是私人会所,一行人正玩在兴头上。
酒池肉林,声色犬马的游戏场。
其实倒不是沈意自己想来,而是林越洲知道她在香山之后,发了信息让她来找人。
“你哥让你来找谁?”
沈意勾了勾唇,朝门边那人招了招手,没好气地小声答,“我哥铁瓷,一人肉监视器。”
虽然不太乐意被拘着,但该装的还是得装,特别利落的喊了一句。
“付野哥。”
付野略微颔首,把酒杯往一旁侍者的托盘上一搁,大步朝她走来,朝姜南点头示意了下,又看向沈意。
语气格外平淡,“听说在楼下受气了?”
一旁的姜南微怔了下,瞳孔略微放大,明显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沈意对此早习以为常,她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他们来说都是透明的。
从楼下会场到楼上会所私宴,也就一部电梯的距离。
前后不过五分钟。
“不至于,哪能事事都遂我心意。”沈意耸了耸肩,明显没打算让他多管这女人间的琐碎。
又添了一句,“就图个新鲜,没多大事儿。”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付野也没多说,淡笑一声,带着人往里走。
身后的私人管家适时出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野少,那这……”
他从口袋里捏了个微型扫描仪出来。
主要是防宾客携带管制危险品。
这票人根深势大,玩红了眼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到那时神仙打架,只会殃及他们这些池中游鱼。
付野平淡地扫了眼管家,眸光冷寂,一句多余废话都没有。
后者却不敢多冒出一句,利落地退下去。
同色系的油画玻璃屏风之后,一张巨大赌桌横陈其中,各色筹码摞成小山,有熟人,也有生脸。
大多是京沪这两个圈子里的高门子弟。
沈意没想到的是,二爷也在其中。
而荷官位上坐着的正是她和姜南的学姐,也是二爷名义上的女朋友。
按理来说,付野和林越洲私交甚笃,而林越洲和沈季序马上成为连襟,这就是一家人。
而二爷和林越洲在商为对家,转政后又和沈季序沪上斗法,怎么看都不会和付野有什么交情。
学姐注意到沈意和姜南,但碍于牌局开始,并未出声,只是继续手上动作。
发牌、收码、报牌。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每句庄闲和,如同冰珠落玉盘般脆生。
她就是规则本身。
不动声色,掌握着整桌人的心跳和输赢。
玩的是百/家/乐,赌局里最干脆利落的玩法。
毫无技巧可言,也没有玩家可操作的空间,连算牌都是多余的。玩家能赌的,不过是手头的筹码,与转瞬即逝的运气。
“会玩吗?”
不敢给这两人喝酒,付野颇为绅士地递了无酒精饮料,站在侧位低声询问。
明显的试探,不知道是何用意。
沈意摇了摇头,“知识盲区。”
她其实会玩,但她知道自己什么德行,玩上头除了林越洲和沈季序谁都拦不住。
不如干脆装作不会,反倒落得清净。
不过两张牌的功夫,输赢就已落定。
二爷撂了牌,揽尽桌上筹码,这才顺着学姐的视线往后睨了眼,不太走心地笑了下。
“我说你今儿个怎么不上桌,敢情去接小丫头了。”
他这一句话,满场所有目光几乎都聚焦到了沈意和姜南身上。
好奇,探究,意外,明面上还算得上友好。
付野没搭腔,带着两人认了一圈人,简单寒暄几句。
也就五六个人,但沈意只记住了一个名字。
傅景明。
多半是取自春和景明这个意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目前挂靠的景和传媒。
所以打招呼的时候她特别留意了下。
好在傅景明并不认识她,只是出于礼貌。
他打过招呼,又把视线重新放回二爷身上,“怎么说,再来一局?”
学姐收了牌。
清冷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嫌恶和漠视,一种很刻意的疏离感。
二爷眼底兴致早败了,懒洋洋地抬手翻腕看表,微蹙了下眉。
“早知道就带我女朋友出海了,没得在这浪费时间。”
他起身刚捞了外套准备去牵学姐的手,屏风后就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笑声。
爽朗,刺耳,中气十足。
“二爷这是哪儿的话。”
-
谈不上冤家路窄,沈意就是觉得有些意外。
陈太显然也没料到,撞见她的刹那,自如的声线平白抖了下,连带着面色也是。
那点失态转瞬即逝,却足够扎眼。
她此刻正左拥右抱。
一个是方才就陪在她身边的当红小生,还有一个,竟是楼下被经纪人掌掴的那个小男星。
看来那一巴掌没撬动沈意,反倒让陈太心生怜悯,把人给收了,此刻正揽着他的腰,笑得满面春光。
“是我招待不周,在楼下多聊了几句,您几位见谅,我自罚一杯。”
她一抬手,身旁小生就特有眼力见的递了两杯酒上来,陪着她一饮而尽。
那小男星没见过这阵仗,脑子也不灵光,只是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无措的视线掠过沈意和姜南,虽有意外,但还是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
杯中酒一饮而尽,算是赔过礼。
陈太带人走向牌桌,立刻有人识趣让座。
她抬头看向二爷,笑时两颊肉微鼓,眼尾眯成一道锐利的缝,目光直勾勾缠上去。
自以为的眉目含情,却是色气与试探交织。
二爷确实长相优越,出众的五官自带贵气,睥睨人时嘴角似真似假的弧度,散漫又从容。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气场,特别让人有征服欲的长相,还是这样滔天的背景。
即便是身旁围坐着两个男明星,在他面前都寡淡得上不了台面,只能算凑合。
“二爷,就当给我个面子,多玩两把?”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二爷再走,那就是不给面子,“况且人还没到齐,沈家那位公子也还在路上。”
沈意和一旁的姜南无声对视了眼,眉头轻挑,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荷官位。
学姐脸上风云不惊,垂着视线看向指尖的花牌,纤长的睫毛敛去眼底情绪,了无生气。
分明是女朋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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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全然不在意别人对她男朋友明面上的撩/拨和挽留。
乖顺安坐于原位,等待着二爷的指令。
他的话,决定了她是走是留。
只可惜二爷从不是好拿捏的性子。
他掀了掀眼皮,缓缓地走到学姐身侧,把西装外套往她肩上一披,顺势牵着她的手起身。
不及眼底的笑意,泛着不耐的凉意。
“改日吧。”
毫不客气的回绝,二爷牵着学姐的手径直离开,只是在路过沈意三人时略微停顿了下。
微抬了下巴,语气还算好。
“帮我跟你哥打个招呼。”
看的是三人的方向,也没指明是谁,但沈意对上那双眼时,莫名的有点后脊发凉。
她暗中动了动姜南的手,后者才恍然大悟地抬头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嗯。”
看破不说破,二爷也没兴趣跟她俩较真儿。
只是临走时嘴角渐深的弧度,别具深意。
沈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太似乎也注意到几人的关系非同寻常,转头看向这边,故作沉吟地嘶了一声。
“这两位妹妹瞧着眼生,不知道是…”
沈意在心里冷笑,装什么糊涂。
但她还没给自己编出个像样的家世出来,说大了放这场合一眼假,说小了又镇不住这富太的趾高气扬。
嘴角的笑都有些发僵,她也还没跟付野说自己这会儿姓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妹妹。”
关键时刻,沈季序被管家引着进来,恰好听见这话,径直走向两人。
他背着身,陈太瞧不出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只看到他旁若无人的牵起姜南的手。
冷感的嗓音放得很低,一字一顿。
“我的。”
跟宣示主权似的。
这下沈意是真没忍住。
抿着嘴低头,竭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肩头却抖得厉害,完全克制不住。
陈太似乎也起了疑,看向沈意,毕竟刚才跟她杠在那的,是她。
“那这位……”
“宋妍,陪沈小姐来的。”
怕沈季序和付野说漏,沈意面不红心不跳地微微点头一笑自我介绍,后槽牙都咬碎了。
沈季序不温不凉的扫了她一眼,很嫌弃,但也没戳穿。
“方才在拍卖场上交过手,不知道是沈少的妹妹,不小心夺人所爱了。”
陈太一抬手,侍者就把礼盒送了上来。
黑丝绒布上躺着的,正是那条被炒到720万美金的馆藏款橄榄石项链。
“我借花献佛,还请妹妹见谅。”
不收明面礼,这是规矩。
陈太面上没露半分异色,叫人看不出来是真抱歉,还是在故意给她埋雷。
沈意眉心跳了下,指尖无意识收紧,不知道该怎么出声提醒姜南。
“拍卖场与赌桌,都讲买定离手。既然已是陈太太的囊中物,哪有让您割爱的道理?”
姜南一席话说得妥帖周全。
既识大体又有分寸,不动声色地拂去了陈太抛来的雷。
接连两次被落面子,陈太脸上终究挂不住。
碍于沈季序与付野在场,她态度也远比二爷温和,这才没发作,扯了扯嘴角接话。
“既然沈家妹妹这么说,我也就不强送了。”
她话锋一转,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
“礼妹妹收不得,那后日我在港城的寿宴,二位务必赏光,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俩呢。
前脚刚拒绝了她的礼物,后脚要是再拒绝,那就成了针锋相对的刻意。
姜南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沈季序,似乎在征得他的同意,又看了一眼沈意,在敲定两人的行程安排。
而后才弯唇莞尔,“好。”
这天聊的,两拨人都心惊肉跳的程度。
陈太听说过沈意的名字,也知道她背后势力横亘京沪两地政商派系,所以才有了这招抛砖引玉的戏码。
不过她要是拒绝,那倒也在预料之内,毕竟沈意作风一贯如此,平等地不买任何人面子。
没料到今日如此爽快,反倒让她意外。
陈太张罗着牌局,沈季序和付野这种被特邀来的贵客自然逃不掉。
荷官就位的间隙,沈意双手合十,对着沈季序就开始拜,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哥,您真是我亲哥。”
沈季序淡淡冷哼一声,“你不拜,我也是你亲哥。”
话说回来,要不是林越洲让她们来找付野,她们也不至于碰上这人。
想到这,沈意态度也有些冷下去。
“付野哥,林越洲让我来找你到底有什么事?”
付野悬着酒杯,指尖压低了杯口,勾了勾唇,“让你来看戏的。”
“看戏?什么戏?谁的戏?”
刚刚这一出惊魂戏已经把她卷进去了好吗!
没得到答案,身着黑色深V制服的美女荷官已经坐上牌桌,沈季序和付野两人相视一笑。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虽然和付野不熟,但还算了解沈季序。
他能这么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猎物上钩,准备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