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关怀中心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向南踩着软底鞋走过,在8005号病房门前,她暂停了2.7秒。
这是她经过研究确定的最佳间隔,这个暂停的时间,能让病患感知到她的到来,但又不显得突兀。
“张桂枝,我现在进来可以吗?”
向南将声音控制在五十五分贝,恰好在亲密距离内清晰可闻又不会惊扰病人。
里面传来一声冷哼,但她已经轻轻推门而入。目光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对患者的全面评估,面部肌肉紧张度提高,左手微微握拳,这些都是疼痛和烦躁的表现。
“今天感觉怎么样?”问的同时,她自然地走到床边记录监护仪数据,笔迹稳定流畅。
“走的那一刻,我会喊你来的。”张桂枝转过身去,向南已经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你的手臂看起来有些不适,我给你做下按摩吧。”
未等回应,向南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护手霜。她先将产品在掌心乳化至与体温相近,再轻轻触碰张桂枝的皮肤。
手刚一接触,便被她用力甩开。
张桂枝紧闭双眼,但向南已通过呼吸模式和额肌紧张程度做出了评估:“大约在六级,我会请赵医生调整镇痛方案。”
这是张桂枝入住的第七天,晚期肝癌,她只要求姑息护理。
向南从容地给自己抹了护手霜,“赵医生说你昨晚又拒绝服用镇静剂了?”
见张桂枝不应,向南轻轻调整了输液架的位置,调整过后,张桂枝能看到窗外的一棵绿植,自然景观被证实能够轻微提升疼痛阈值。
向南再次倒了杯水,将水杯放置床头柜,本打算坐一会,张桂枝猛地将水杯甩在地上,水珠刚好洒到她的身上。
“滚出去。”
向南默不作声,这里是八楼,住着二三十个病患。她冷静地收拾好残局,离开时特意将脚步放轻了百分之十五,而后回到办公室,启动自我调节程序。
七分钟进行渐进式肌肉放松,然后是五分钟的引导性冥想。完成后,她花了十二分钟记录这次会面的详细过程,特别是自己的情绪反应和应对策略。
二十分钟写完了今天的护理心理报告。向南使用了一套原先刘放替她弄好的编码系统,将张桂枝的情绪状态量化为可追踪的指标。
一小时后,她接诊了两位临终患者家属,为他们提供哀伤辅导,结束后同赵磊一块用餐。
“8005的张桂枝可能需要增加镇痛剂量,具体来说,她的主动睡眠周期被频繁打断,说明她大脑的无意识层面也在经历痛苦。”
中心严格来说,并没有像样的主治医生,赵磊充其量只能算半吊子,他最擅长的其实是做甲状腺手术。
“好的南姐。”赵磊放下筷子,将嘴里的卤肉一口吞下,嘴巴溢出来的油渍,还有那么点肉香,他抽了抽纸,想安慰两句来着,“....那个,我相信伯母很快就会谅解你。”
说真的,即便表面平静,向南也无法做到全然不在意,“要原谅早原谅了,待会你把芬太尼剂量调整至1.2微克,这个剂量应该能提供足够的镇痛效果。”
赵磊听后,点了点头,认真记下数据,药物剂量的调整,直接关系到患者的舒适度与生命安全。
结束一天的工作,向南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
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天的疲惫。
电梯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的机械运转声。
身后的刘放双手插兜,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似乎有话想说,但到了地下室,他也没开口。
停车场的灯光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向南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在闸门出口处,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刘放,他是个技术宅,平时穿搭不太讲究,夏天简单一件T,冬天则是成套的冲锋衣,还都是深色的,像他的性格。
向南晃神,按了下喇叭。
她以为车已经驶向地面,却发现车子依然停在原地,闸门似乎卡住了,没有自动升起。
车倒退了几步,再往前,闸门缓缓升起,她轻踩油门,很快行驶到地面,前面第一个路口就是分流口。
她要直行,刘放的车右拐。
其实他的车直行也可以,只是要绕下远路。
等红绿灯的时间,刘放已经将车往右边开,两人默契地没有挥手告别,向南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右拐的车道上,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臭男人。”
孙阳亲妈回了趟村里,想和孙阳单独吃个饭。
自从二十年前分开后,孙阳对这个母亲,也只是道听途说,听说她结过两三次婚,至于现在的离没离,她不大了解。
饭店选在镇上的一家海鲜楼,孙阳怕见面的时候无话可说,于是把尚在寺里修行的破晓光叫来破冰,对方听说能改善伙食,心里十分乐意,又装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样子,这人前吃素,人后开荤,也就口嫌体正那一回事。
其实吃的不过是一顿普通的饭,聊了一些诸如大姑八大姨常问的家常话题,赵兰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呢大衣,说话声温和,举止端正,村里的土气一点没沾,推断她目前的生活状况应该不错。
结束时,孙阳抢着买单,她拔腿跑的速度,比猴子还猴急,还在前台结账时遇到了高中同学,两人寒暄了几句。
趁着空隙,赵兰让破晓光随她一起下楼,走到路边,同他私聊了几句,她压低了音,也可能是说话声被风吹轻了。
“孙阳,不是我的孩子。”
“那时我流产,然后在路边捡的她,我为了留住身边的男人,便让家里人打了掩护,对这孩子,我是有亏欠的。”
“我不了解这个孩子,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说,你是他男朋友,我把这个事告诉你,你就自己拿个主意。”
“这孩子就跟了我几年,现在长大了,也没什么感情在。”
分开那会,赵兰想给孙阳转一笔钱,算是几年母女缘的一个了结,然而,在孙阳看来,赵兰与她聊的并非血亲之间的弥补,反而更像是某种清算。
她拒绝了这笔清算,却也默默同意了情感上的分割。
回去的路上,破晓光正犹豫着是否要把赵兰跟他说的话告知孙阳。这事听起来就离谱,怎会两边都不是亲生父母呢?可赵兰有说谎的必要吗?
他这个冒牌男友,对孙阳的心里承受,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但很快,他知道她拥有一个外刚内柔的心脏。
“这,这,都是小时候的伤疤,还有手臂这一大块,全是被开水烫的。”
“我现在夏天的时候不穿短袖,不是怕别人看见,就是不想重复解释,当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好说这些都是我妈造成的?”
“对对对,我觉得我的心脏可强大了,但是只要往深了一点提到家庭这块,我就会控制不住流眼泪。”
“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过来。”
孙阳把袖子撸起,露出一道道曾被伤害过的皮肤,她只是觉得有点懊恼,如果烫伤面积不大,或许就不会引人注目。
不等破晓光纠结,孙阳便拉着他前往车站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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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车,山路十八弯,下车后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泥泞路,在僻壤的山上,住着一位战后老兵和他的老伴,他们在山上搭了个帐篷,住了将近四十年,周边全是菜地。
按照来的路况看,他们平日非必要应该不下山。
破晓光趁孙阳和老人叙旧的功夫,往周围溜达了一圈,抄上屋里现有的铁锤钉子,将大棚破洞的地方想办法补上,清国寺清早每日结霜,更不用提住在山上的两位老人。
“爷爷现在走不动道了,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嗯,他很好,能吃能睡,每天还能赶鸭子,就是脾气不太好,有时候会和小孩子吵架,吵的面红耳赤哈哈哈哈...你和奶奶怎么样了,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经常跟我念起你,有时候还掉眼泪了....村里现在没人说你是汉奸....是呀,哪里会记着一个人,什么时候你想下山了,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在孙阳替她爷爷探视的功夫,破晓光已经将大棚漏洞都修好,地里有草莓,他们摘了一点回去。
回到清国寺,天已经黑了。
寺院的僧人告诉破晓光,他们也不知道慧海法师去了哪,对了,欢喜也不在寺里,今天一整天都不见那孩子。
通讯设备也联系不上。破晓光听后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叫欢喜的孩子。
清国寺后山的葫芦洞,洞里别有洞天,洞口像一只倒悬的葫芦。
越到这,鬼的气息越浓重。
就在半小时前,破晓光和孙阳分开两头,各自寻找慧海法师的下落,夜里的葫芦洞很黑,洞外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地下往上刮的风,风里带着铁锈的腥味,带着血烧干之后的焦糊味。
“来了。”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又是一只千年老怪物。
破晓光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却只照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在洞壁上晃动,随后,那影子化成一个巨大的轮廓,黑暗里,先亮起来的不是眼睛,那鬼没有眼睛。
披着一身乌金色的铠甲,铠甲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箭孔、斧斫的凹坑。每一道伤痕都在往外渗着红色的光,像他整个人的血都是火焰做的。
他不仅没有眼睛,也没有头。
脖子上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参差不齐的断口,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斧斩断。
但鬼能瞧见破晓光。
因为它的眼睛长在胸口,他还有嘴巴,嘴在肚脐的位置,一张横着的裂口,裂口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被撕裂的伤口。那张嘴没有动,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
破晓光的注意力全在大鬼身上,未曾注意玄参是何时到他身旁的。
“这是哀将——戮战王”
破晓光没有开口,他在思考。面对这样的大鬼,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只想着进攻了。
现在是一个不好突围的局面。葫芦洞外,是鬼将军戮战王,葫芦洞内,是那只到现在还不知来历的小鬼,至于孙阳,希望她什么都不要遇上。
半个月前,离珂去了一趟邙山海底。她需要弄清楚那只小鬼的来历。那只小鬼,应该确为食魂婴无疑。
戮战王的砍刀动作很快,完全没有一个庞然大物应有的笨拙,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破晓刚将身体本能地向旁翻滚,堪堪避开了那双布满尖刺的手掌。
手掌砸在地上,硬生生拍出一个深坑。
果不其然,他这一翻身,又进了鬼将领域内。
那声音依旧从远处传开。
“欢迎来到垓下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