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中,早已有十几个仆从候着。最前头那人,是个五十几岁的管家模样,正搓着手急切地望向门口。
不多时,便见一人下马站在府外,只是一个背影而已,他一时竟泪眼婆娑怔住了。
“是……是小侯爷吗?”赵拾,也就是那个管家,不可置信地走了几步,颤颤巍巍喊道。
赵瑾之警惕性还是很高,纵使门外那么嘈杂,还是一下转身查看,一眼便看到了赵拾。赵瑾之并不认识他,只是对方眼神太过炙热,想来有些渊源。
赵瑾之踏入正厅院子,朝他走去,陆风紧随其后,眼中闪过许多疑惑,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人?”
“你知道?”赵瑾之放慢脚步侧身问他。
陆风脸上已是欣喜,“侯爷,您也知道的,只是多年未见,一时没认出!”
眼见赵瑾之越来越近,赵拾眼泛泪光,嘴张了又张,激动的说不出话,半天才磕磕巴巴蹦出来几个字,“小公子!真的是您回来了!”
赵拾步伐沉重地迎过去,双手颤抖着,径直跪下了,笑着哭道:“老奴此生从未想过还能见到公子!”
赵瑾之原本阴沉的脸色多了几分复杂神色,看着此人跪倒在自己面前,他想起来了,赵拾,当年管家身边总是带着他处理府中事务,可他,不是死在那场火中了吗?
“赵拾?你,不是死了吗?”赵瑾之也有些诧异,紧紧打量着他。
“老奴当年奉老爷的命,出城为夫人采买药草了,就是那日,您进宫那日!”赵拾双手抖得厉害,一字一言向赵瑾之说着,“半个月后,老奴回来,就……就……”赵拾话已至此,泣不成声。
说到那日,赵瑾之沉沉地眯了眯眼,扫视了一周其它人,都是些生面孔,便抬手让它们先各自去忙。
见众人散去,赵瑾之蹲下身将赵拾拉起来,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温度,“赵拾,你还活着,也很好。”
赵拾重重摇头苦笑道;“公子,老奴无一日敢安宁啊!当年……老奴至今不敢忘。”赵拾眼中含光,上下看看赵瑾之,擦了擦泪笑道:“幸好,幸好,您还好好的!一切也都过去了……”
过去?可有些人还过得很安宁啊?赵瑾之心中冷笑,又问到赵拾:“那你,为何又出现在这里?是皇帝安排的?”
赵拾摇头道:“是老奴早早听闻您要回京了,有听说赵家重建在这里,当年老爷夫人的恩情,老奴从未忘过,便求着人安排我进了赵府。”
赵瑾之听过此话却并不感动,反倒是眼眸半眯,却闪过几分凌厉,显然他不吃人情这一说,不过还是顺着说下去,“既然如此,日后赵府就交给你了。”
赵拾深深一跪,眼神坚定得要入党,“老奴必尽心竭力;赵瑾之以一种笑里藏刀的模样点头,轻轻绕过,脸上笑意一下字退散,逐渐泛起杀意。
快到午时了,昭泠一如既往地半开窗户,思考着该怎样化解怨气。上次用了法术,效果不佳,真的要强行化解,我心中也没底……可是现在呢,整日在这宫中游离,更是浪费时间。
昭泠长长叹息,坐在案几边双手扶额,苦恼地自言自语:“这下好了,一时半会儿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看着怨气反噬吗?”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若兰带着三五个宫女进了房门,依顺序开始摆上碗筷,一下子便看到了昭泠。见昭泠还是没有动静,埋着头叹气,若兰不怀好意一笑,小声让其它人先出去,自己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昭泠,
“殿下!”若兰猛地伸出手逮住了昭泠的胳膊。
昭泠也吓了一跳,差点翻了,若兰偷笑着不好意思地拉住昭泠,“殿下!您可小心点吧!”
昭泠又恼又想笑,拍拍凳子,又用了三分力拍了拍若兰,“若兰,开玩笑也得顾念着我这种老胳膊老腿不是?”
若兰嘟囔着嘴辩驳,“我着不是看您太沉迷了嘛!”若兰突然皱起眼眸打量,“殿下……您不会……”
“不会什么?”昭泠也感到疑惑,抬起手上下扫了一圈自己,“我身上有什么吗?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若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斯哈一声后“正经”地分析道:“殿下,其实自从您回来后我就一直觉得有点不对,您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又不喜与其它人过多接触,又总是在苦恼什么东西,好像……好像还在期待着什么?”
昭泠也未意识到自己这么反常,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很好奇自己有这样吗?还是若兰夸大了?
“我看……”,若兰左瞧右看,故作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了,就是这样!”、
昭泠期待了半天,想听听若兰知道什么了,若兰又迟迟不作声,她急了起来:“乖若兰,怎么还在我这里卖关子啦?你说说看呢?”
若兰摇摇头,杏眼中亮光一闪一闪的望着昭泠。见昭泠真的一无所感,若兰拉着昭泠压低声音问:“殿下,我看呢,你好像,心里有个人!”
“这是什么话?”昭泠忙甩开手,要划清界限,苦笑着问若兰:“若兰!你从哪里学的这种话?这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若兰也急了,坚定自己的看法,斩钉截铁道:“就是,我看,殿下你还是牵挂那个谁,那个赵小侯爷!”
昭泠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若兰居然这样想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若兰,你……你这话,这就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若兰非要凑到昭泠身边,探着脑袋问:“殿下,你敢否认你不是在牵挂他?”
昭泠被问的只能苦笑,嘴上解释道:“此牵挂非彼牵挂,我只是对有些事情比较上心而已……”
若兰像是听到了答案一样,脸都笑红了,“像你们这样一打交道就兵刃相见的,最容易把对方放在心上了。当年我们家隔壁的王婶也总是这样说,说什么不在乎村头的关伯伯,却就是对他不太一样,最后呢,不到一年,就和关伯伯成亲了。”
昭泠猛然冷静下来,看若兰笑着提起往事,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小丫头渐渐走出了那段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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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得差不多了,昭泠欣慰地笑着接话,边推着若兰边说:“好了好了,乖若兰,再不吃饭,饭都凉了。”
若兰却笑着道:“殿下,你吃,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呢!”
昭泠坐下,拿起筷子道:“说说看?可不兴再来这些假想喽。”
“瓦勒王子两天后进京,赵小侯爷负责相关事宜,包括和亲。”若兰越说越小声,像是怕昭泠担忧一样,时不时观察昭泠的反应,却见昭泠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眼睛全落在吃里。
“殿下!和亲!”若兰提醒到。
昭泠不解地看了一眼若兰,继续夹起一片肉,“对啊。”
“殿下!你不害怕那瓦勒抓你去吗?”若兰担忧地问。
昭泠咽下口饭,脱口而出,“要去的,不会是我,其实,也不一定就有人去。”
“啊?这是为什么?”若兰听得云里雾里。
“两国利益,哪有那么爽快的,光是谈筹码,就容易崩,更别说其中的个人了。”
昭泠察觉可能多说了一点,转念一想道:“不过话说,他不会趁机报复我吧?”
“赵小侯爷?”
昭泠点点头,“毕竟这关系确实不大好。”
若兰稍加思索道:“不可能的,我虽然就见过赵小侯爷一次,但,他应该也不是坏人吧。上次事情太大,殿下与他角度不同,我反正觉得应该有些原因的,不过上上次,他的的确确是救了我们呀!”
昭泠愣住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他也救过人,虽然,但心中也不一定是全恶,如果,假如,有人可以不断引导,是不是也能化解他心里的怨呢?我好像确实有些短浅了……
“殿下!看吧,一提到赵小侯爷你就出神了,我就说……”
若兰后面说的,昭泠并未在意,只是夹着空气往嘴里送,自顾自点头道,“若兰,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不该因为急于求成偏略地看待。”
若兰以为昭泠真的开窍了,眼珠一转继续引导,“就是嘛,殿下你与他好好相处一下嘛!”
“哪有那么容易,我现在整日只能待在宫里无所事事……”昭泠只能叹息。
“那殿下嫁他不就可以了?”若兰进一步试探。
“噗”
昭泠刚吃到嘴边的饭差点喷出来,忙打断道:“若兰,你可别逗我笑了,越来越不着调!”
若兰忙递过来帕子,让昭泠擦嘴,嘴里却继续输出:“怎么不着调,这可是最好与赵小侯爷相处的方法了。”
昭泠腾出一只手制止道:“若兰打住啊,咱们不妨先看看眼前的困境呢,瓦勒那边都没搞定,你这个想法,真的很不对。”
“殿下,方才可是你说的,瓦勒那边没可能,我怎么算胡说啦?要胡说,那也是殿下你心太大了,都不着急这事儿。”若兰撇了撇嘴,将话题又引回了刚才昭泠所说。
不得不说,若兰是真的很了解昭泠了,总是能不惹昭泠生气,又能暗戳戳“教训”几句,昭泠只能无奈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