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医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床榻上，全程安静闭眼躺着的沈星澜，放在被褥上的手指猛地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落入一双阴鸷的眼眸中。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触，气氛焦灼，无声对峙。
在这片无声的死寂中，有冷汗自秦太医额角滑落，他却不敢抬手擦拭。
半响，才自头顶传来陛下沉声询问：“若是，此时拿掉这个孩子……”
话虽未尽，但秦太医已解其中意，小声道：“便是腹中胎儿未足三月时小产，对母体尚有损伤，如今已有五月，若是此时流产，必定元气大伤，娘娘以后再难有子嗣，只怕……还有性命之忧。”
李骜渊放在身侧的手攥得嘎吱作响，牙根几乎要咬碎，挤出声道：“你先下去。”
秦太医悄悄侧头，同赵胜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躬身退下，而赵胜，也紧随其后，带着一众宫人退下。
随着殿门缓缓阖上，李骜渊的呼吸声愈发急促，他大步在内室来回踱了几步，忽而猛地来到她床前，将沈星澜从床榻上拽了气来，眼眸猩红地逼视她，咬牙问道：“你究竟要如何，嗯？你告诉朕！”
沈星澜丝毫不为所动，沉静的眼眸中倒映出他气急败坏的癫狂模样，更衬得此刻情绪激荡的他犹如笑话一般。
无论他如何痛苦煎熬，无论他如何掏心掏肺地对她，她皆不为所动，一股无力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他突然浑身卸力，松开了紧攥她的手，整个人顿时从几欲喷发的岩浆，瞬间冷却为深海寒冰。
他寒凉的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庞，眼底乌青，下巴小巧无肉，不知何时，她竟然变得这般瘦骨嶙峋，好似深秋枯败的夏花，摇摇欲坠。
李骜渊伸手缓缓抚上那微微凸起之处，嘴角噙着抹残忍的笑意：“朕再同你说一遍，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除了离开朕，你若是想不通，非要同朕拧着，那便拧着罢，便是这个孩子留不住，朕亦也能留住你。”
沈星澜的视线始终毫无退缩地同他对视，将他急转直下的神情尽收眼底，觉得此刻他冷峻阴沉的模样，远比方才火冒三丈的癫狂姿态，更令她心慌。
腹中的孩子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缓缓动了下，幅度极小，但李骜渊仍是察觉到了，好似被烫到了一般，他当即收了手，满眼惊异地盯着她的肚子。
沈星澜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轻轻拍抚着，安抚腹中因不安而不停动作的小人。
“陛下。”
她蓦地出声，引得李骜渊的视线从肚子转移到她的面上，方才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们……打个赌罢。”
李骜渊眼睛微眯，道：“赌什么？”
沈星澜看着渐渐平复的肚子，声音平静无波：“赌这个孩子，若它是谢景明的孩子，你既容不下它，便放我和孩子一起离开，好吗？”
“若它是朕的孩子呢？”
沈星澜缓缓喘了口气，方能继续道：“那我便将孩子留下，自行离开。”
“说来说去，你皆要离开朕。”李骜渊凄然一笑，手掌抚上她的，隔着她的手缓缓按上她的小腹，阴恻恻道：“既如此，那倒不如朕现在就杀了它。”
察觉到腹部上越来越重的压力，沈星澜惊吓道：“不要！”
“怎么，舍不得了？”他掀起眼皮凉凉地看着她，手下并未再用力，却也并未将手收回。
沈星澜忽的落下泪来。
五个月来，她和这孩子同呼吸，血脉相连，她能感觉到它活生生地在她的肚子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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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动动小手小脚，来回戳动，提醒着她，它的存在，那感觉并不难受，却让她无比心酸，这个不被期待，生父不明的孩子，并不知自己是何种尴尬的处境。
她颤声请求道：“我们，各退一步，好吗？”
李骜渊收了手上的力道，牵过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目光灼灼地凝着她，“如何退？”
“无论它是谁的孩子，我都会在你身边，只是，若它是谢景明的孩子，你不许杀它，放它离开，你可能应我？”
李骜渊指腹缓缓擦过她的面颊，为她拭去泪迹，眼中寒意退散，好似春天来袭，冰雪消融，余下一片温柔的春意，他终于满意地答道：“好，朕应你。”
听见他的回答，沈星澜好似浑身卸了力，无力地瘫软在枕上，李骜渊将她扶起，揽在怀中，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啄吮她的面颊，唇瓣。
自那日两人谈妥后，沈星澜夜间梦魇的情形好了许多，不再梦见他杀死刚出生的婴孩，而是他强硬地将刚出生的孩子从她身旁夺走，她欲哭无泪，却又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离开，每当这时醒来，枕巾皆是一片濡湿。
李骜渊几乎是夜夜与她同榻而眠，如何能不知，可除了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抚，却不敢再逼迫她，对着她时虽仍保留着温和的笑意，转头离开未央宫，却又是一副阴沉的面色。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
腊月这日，沈星澜拥着狐裘，正倚靠着软榻做着婴孩的小袜，腿间忽而传来一股温温的湿意。
她当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有些茫然地同一旁守着的女官道：“我好像要生了。”
女官却没有她这般的淡然，当即大惊地出去唤人，陛下，太医，产婆，又命人去烧热水毛巾，一阵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