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乾元殿,谢卿雪心情颇好地浏览完命人返回去修改的女子典籍,又圈出几处论述不够准确完备之处,一旁注解类似文集以供参考,让鸢娘送回内修文馆,命三日后再送一版过来。
而后命人将书案摆到临窗处,备好笔墨纸砚,另有两架彩墨,琴式镇纸下是两张上下并排展开的空白卷轴。
鸢娘将每一处皆放置妥当,边为殿下调配颜料,边笑言:“臣可算是又有眼福瞧见殿下作画了。”
她家殿下琴棋书画的水平都不能叫做精通,而应称之为大家,朝中痴迷于此的几位大学士,曾经可是日日想着将殿下的墨宝裱在显眼处,最好一入宫廷便能看得见,可惜总是不得,还尝试过几次歪门邪道,弄得人哭笑不得。
最幸福的,便是在殿下宫中侍候的宫人了,只需待殿下心情好些,便能瞧见此番盛景。
谢卿雪先以小狼毫舔墨,挥毫勾勒出寥寥景致,再一点一点细细描摹,并非惯常的写意,而是一幅精美的工笔。
是……奢美巍峨宫殿前的,陛下与太子。
鸢娘屏息凝神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不觉日已斜上当空,谢卿雪搁笔在青花海笔架上,想揉揉腕子,却被一只大掌纳入掌心。
熟悉沉稳的龙涎香气环抱过来,她稳稳贴合入某人的胸膛,手腕被他的指腹轻轻按揉。
灼烈的气息从头顶落到侧耳,耳鬓厮磨,“卿卿在画我?”
谢卿雪一把拍开他要去触碰画的手,哼了声,“不是。”
帝王低低笑了两声,笑得心一阵酥麻。
谢卿雪靠向他,“抱我去榻上。”
身子虽好些,可长久站立作画依旧受不住,这才画了至多不过半个时辰,才初初勾勒好所有细微的轮廓,便觉乏累虚软,再难坚持。
帝王听命,修长健壮的臂膀往下,用上劲道,将皇后整个抱了起来,谢卿雪刚好从略上方的位置搂住李骜的脖颈。
及到软榻,李骜将卿卿放在怀里,抱紧。
谢卿雪半阖着眼,窗棂处的鸟语花香被微风引渡,缓缓拂着鬓发,一缕缕荡在帝王衣襟处坚实的肌肤上,映出些微的红。
声亦慵懒:“陛下前朝不忙?这个时候回来。”
李骜嗯了一声,沉醉在皇后发间略有些清冷的馨香。
“俘虏的事一定,其余都有定例,政事堂决断呈上便可。”
卿卿去了趟前朝,他又如何能继续待得下去,无尽的担忧惧怕里,只有在此刻,卿卿填满胸膛怀抱,他的心才是鲜活的。
谢卿雪想起政事堂他们父子的模样,淡淡道:“俘虏的事也好,其它的事也罢,瞧着,你们吵的时候不在少数。”
“该齐心的不齐心,在糊弄我上头,倒是挺齐心协力的。”
“今日当真没有,”帝王声线低低的装可怜,“只是说到兴头上,情绪有些激动,言辞不免激烈些。”
“那若我晚去个一时半刻呢?”
李骜不说话了,往日有那么多例子摆着,若今日卿卿不去,他与太子定是以争吵不欢而散。
“往日不论,”谢卿雪叹口气,“从今日往后,子渊若还有何事与你意见不一,你便好生与他说,便如俘虏一事,我与你夫妻多载,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心中打算,但子渊不同。”
“子渊不曾经历过乱世之苦,成长环境和所经历的事与你我天差地别,想法自然与我们不同,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并非谁对谁错。”
“若你态度先缓和些,子渊为人子,心思纯孝,就算对待政事认真执着,也不会屡屡以这样的难堪局面收场。求同存异,不止于国之大事,家也是同样。”
“嗯?你知不知道?”
李骜收紧手臂,闷闷应了一声。
许久,小声说:“子渊子渊,卿卿口中,尽是子渊。”
“……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李骜飞快否认。
谢卿雪瞪他,手捏上他满是帝王霸气的俊脸,咬牙警告:“若还有一回,你们父子两个,我一起罚。”
李骜墨色的漆眸笼罩着她,笼罩着连眼尾朱砂印都满是鲜活的卿卿,点头,不觉缓缓氤氲出笑意。
低头,吻住他的皇后:“谨遵皇后之命。”
沙哑蛊惑,这十年,这个人真像是去妖精洞里修炼去了。
“那俘虏之事,可与子渊说清楚了?”
谢卿雪稍稍侧脸,唇瓣被他吻得亮晶晶的,耳根也泛起嫣红,随着动作落在李骜眼中。
皇后的肌肤如雪砌凝脂,每一点情动都清清楚楚,外人只瞧见不容轻犯的威仪,只有他,将她纳入掌中,深知她的每一点滋味。
可在皇后心里,此时白日,还是上午日光最盛之时,略微的亲密可以,但更多的,他不拘小节,她可不行。
她离他远了点,“问你话呢。”
声线有点冷。
帝王委屈地收起有些露骨的眼神,蹭蹭皇后,“说清楚了,子渊聪慧,之前未必不曾想到。”
子渊只是不认同,在他看来,此时当以仁义归心,而非这般残忍的手段。
谢卿雪点头。
金乌西沉,临近日暮时,两人话题中的主人公,太子李胤前来向母后问安。
先是因晨起之事告罪,而后照例问候母后今日身体,最后一同用了晚膳。
至于李骜,只能说上午的偷懒总要付出代价,此刻还在御书房忙得脱不开身。
临行时,太子到底没忍住,询问母后:“伯珐俘虏一事,儿臣所提之法,真的不好吗?”
李胤生于盛世,在他心中,天下苍生皆是大乾子民。
就算此刻还不是,但很快,天下归一,整片望不到边际的大陆之上,舆图上中所有已知的国度,都将归属于大乾。
如何对待俘虏,是往后长久需要面对的抉择,而杀人,从不是长久之法。
既然早晚都得用怀柔之策,为何不从此时开始呢。
谢卿雪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牵起孩子的手,领他前往前殿,到那一整片的青石舆图前。
这种时候,那可以移动的边境线倒是变得好用起来。
她将大乾国土缩小,缩到二十年前。
那时,她刚十岁出头,尚且懵懂,却已知天下烽烟四起,若没有先帝雄韬伟略,世间所有土地,都将沦为人间炼狱,被虎视眈眈的周边各国蚕食干净。
而那时的李骜身为太子,与她同样的年岁,却已是一年到头都在外征战的大将军,以如此年少之身创下不败神话,牢牢护住大乾疆土。
她向子渊道;“这是二十年前的大乾疆土。”
几息后,又将边境线向内缩:“这是四十年前。”
二十年前与四十年前,仅仅二十年的差距,疆域却缩小一半不止。
李胤知道当时情况,甚至能准确说出那时大乾每个郡县的名字,又是在今时的何处。
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
谢卿雪道:“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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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都不能抛却过往,只看眼下与将来,伯珐俘虏之事,看似它的过往是几年前域兰俘虏动乱,可其实,远远不止。”
“如今的大乾,是建立在天下烽烟的重重疮痍之上,是从曾经轻易被人蚕食,到如今的自立、有了自保自强的能力,今时今日,是整个天下重新认识大乾的关键时刻。”
李胤听到此处,若有所思,“儿臣之前思虑时,大乾在儿臣心中乃盛世,可其实,并不全是。”
若是盛世,无内忧外患,天下太平,自然可以缓缓图之。
可若,此时只是乱世稍稍间歇的一段很短的时日呢。
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覆辙。
“不错。”谢卿雪将边境线复原,圈出几块大国所在,包括已然攻下的域兰伯珐。
“这些国家,不说十年,五年之前,都是大乾的强敌,两国国力没有明显悬殊之时,边境看似太平,实则岌岌可危。”
“当年攻下域兰,并非是大乾国力强盛想要扩张领土,而是域兰野心勃勃屡次犯边,我大乾虽可忍耐,但先辈已然忍了几百年,在他们眼里,中原看起来再如何厉害,也是个软柿子,是他们免费的粮仓。”
“于是你父皇下了决心,定要让他们付出几百年来欺压大乾的代价。攻下域兰,是局势使然,是如果想要让大乾的腰杆真正挺直,不得不行的一步。”
李胤回忆当时,几年前他虽年岁小,却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
接着母后的话道:“所以当时攻下域兰,已然耗费我朝太多人力物力,亟需休养生息,对待战场俘虏乃至域兰百姓,自然以安抚为主。”
谢卿雪颔首:“也是为告诉其余诸国,我大乾虽不容侵犯,但依旧仁义,不会因过往仇恨便将气撒在百姓头上,大乾对待百姓,不问来处,只看当下。”
“如此,他国忌惮,却不会因此有太多危机感,更不会因为大乾占领域兰为求自保以攻为守,能为大乾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李胤听到此处,思路已渐渐明了,颇有豁然开朗之意。
“母后,到伯珐国时,局势已全然不同了,对不对?”
谢卿雪点头,赞赏地看着子渊,鼓励让他自己说。
在父皇面前滔滔不绝还能吵起来的李胤,在满朝文武面前更是说一不二的太子殿下,此刻面对母后,却生了几分羞涩与忐忑,掌心都生了汗。
刚开始,声线有些颤,慢慢才好。
“如今占领伯珐国的大乾,国力今非昔比,同域兰时期强了太多,俘虏一事上,想达到的效果,是要让他国又敬又怕。”
“而且,域兰俘虏掀起的祸患就在眼前,若依旧行怀柔之策,哪怕有更多约束措施,也不足以震慑,所以父皇从一开始,就下了以铁血手段威慑他国的决心。”
“但有一点子渊顾虑得对,”谢卿雪莞尔,“若都以此手段,并非长久之计,更于家国无益。
因为莫须有的防微杜渐就让边关血流成河,如此行径,岂不人人自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不止达不到目的,还会使局势更为动荡,不如依照旧例。”
“这一点上,子渊是对的,眼光长远。”
被母后夸,李胤心中是高兴的,可想到今日之事,不免气馁。
“虽是如此,但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妥协,甚至先见之明,预见了而今之事能达成所愿。”
——没错,今日之所以朝堂上能敲定灭俘虏除祸患之事,正是因为,
边关俘虏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