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川书店今天格外热闹。
书店一楼的活动区被布置成了签名会现场，墙上挂着某位人气轻小说作家的新书海报，海报上的主角们以各种青春洋溢的姿势展示着封面。队伍从签名桌前排到书店门口，又拐了个弯延伸到人行道上，粉丝们手里拿着新书，脸上写满了期待。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吉野千秋签名会’？”
千叶满站在队伍外围，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感觉自己的社交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她身边站着福泽幸来。今天的幸来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手里牵着——或者说，被牵着——一只用后脚双足站立、身高超过一米七的黑色大猫。
谕吉安静地站着，像一尊穿着玩偶服的成年男性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耳朵和尾巴证明他是活的。
“嗯，我一直很喜欢吉野老师的作品。”幸来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听说他今天会来，我就想……带谕吉一起来看看。”
“带猫参加签名会，”千叶满吐槽，“这算不算新型追星方式？”
“神威不也来了吗？”
千叶满低头看向脚边。
神威今天穿着一件特制的小披风，深蓝色布料上绣着“电击文库特别宣传大使”的金色字样——这是获奖后电击文库寄来的周边之一。披风在猫背上随风微动，配合神威昂首挺胸的姿势，颇有几分“大使”风范。
“吾乃应电击文库之邀，前来观摩现世文化盛事。”神威严肃地说，“顺便考察签名会秩序维护之可行性。”
“说人话。”
“他们让我来学习怎么当宣传大使。”
千叶满叹了口气。自从神威获得那个“非正式宣传大使”头衔后，电击文库那边就时不时发来一些活动邀请。今天的签名会算是比较轻松的一个——至少理论上如此。
“话说回来，”幸来看着长长的队伍，“我们真的要排队吗？”
“不用。”千叶满从包里掏出两张特别通行证，“电击文库那边给的，说神威作为‘特别嘉宾’可以直接去前面。”
“特别嘉宾？”幸来眨眨眼。
“大概就是‘会说话的猫’这个卖点吧。”
她们绕过队伍，走向签名会后台。经过排队区时，粉丝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不，准确地说，是投向了神威和谕吉。
“哇！猫猫！”
“那只黑猫好大！是玩偶吗？”
“不是玩偶！它在动！”
“旁边那只披披风的猫也好可爱！”
神威挺起胸膛，披风随风飘扬：“诸位狂热之人啊！请保持优雅秩序！在吾地狱猫妖神威面前——”
“闭嘴。”千叶满一把按住猫头。
后台比前台更混乱。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吉野千秋——正抱着头蹲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不行，这么多人，我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吉野老师！请您振作一点！”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编辑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签名会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小野寺编辑，让我逃跑吧，求你了……”
“不行！高野部长在外面盯着呢！”
千叶满和幸来站在门口，看着这场编辑与作家的拉锯战。小野寺律——根据胸牌显示——正试图把吉野千秋从地上拉起来，而后者像一滩软泥一样拒绝配合。
“那个……”千叶满试探性地开口。
小野寺律猛地回头，看到她们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啊！你们是电击文库那边说的……带猫来的嘉宾？”
“是的。”千叶满举起通行证，“千叶满，这是神威。这位是福泽幸来，这是谕吉。”
小野寺律的视线在谕吉身上停留了三秒，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接受，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经历过专业训练。
“欢迎欢迎！我是丸川书店绿宝石编辑部的小野寺律，负责今天的签名会协调。”他快速地说，“吉野老师有点……紧张，请稍等。”
他又转向吉野千秋：“老师！有特别嘉宾来了！您不能这样！”
吉野千秋抬起头，看到神威和谕吉的瞬间，眼睛瞪大了：“猫……猫说话了？”
“吾乃地狱猫妖神威，奉电击文库之命前来观摩。”神威优雅地点头，“吉野作家啊，请振作汝之精神！”
吉野千秋呆呆地看着神威，然后缓缓站起来：“会说话的猫……比签名会还可怕……”
“老师！”
十分钟后，签名会正式开始。
吉野千秋坐在签名桌后，面前堆着待签的新书。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至少没有逃跑——这大概要归功于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监督的高野政宗。
高野政宗，绿宝石编辑部部长，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他的目光扫过会场，每个工作人员接触到他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好可怕的人……”幸来小声说。
“听说他是业界有名的魔鬼编辑。”千叶满也压低声音，“不过工作能力很强。”
粉丝开始有序上前。第一个是个年轻女孩，她把书递过去时手都在抖：“吉、吉野老师！我超喜欢您的作品！”
“谢、谢谢……”吉野千秋低头签字，速度慢得像是在雕刻。
第二个，第三个……队伍缓慢前进。吉野千秋的签字速度始终提不上来，而外面的队伍越来越长。
问题开始出现。
“老师！可以合影吗？”
“老师！能多写一句话吗？”
“老师！我买了三本，能每本都签名吗？”
要求越来越多，工作人员应接不暇。小野寺律在签名桌和队伍之间来回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有人试图插队。
“让我先！我赶时间！”
“我先来的！”
“别挤！”
秩序开始混乱。几个粉丝为了位置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粉丝受到影响，也开始往前挤。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人数太少，根本控制不住。
“诸位！请保持秩序！”神威跳到旁边的椅子上，试图用声音压过混乱，“在吾面前争吵，实属不敬——”
没人听他的。
混乱升级。有人被推了一下，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有人尖叫。队伍彻底乱了，粉丝们像潮水一样涌向签名桌。
小野寺律脸色发白：“不行！这样下去——”
“请大家冷静一下。”
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福泽幸来走上前。她依然穿着那件淡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完全是个温柔的淑女。但她的站姿变了——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样挤很危险哦。”她微笑着说，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请大家按原来的顺序排好队，好吗？吉野老师也想好好为大家签名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几个正在争吵的粉丝停下来，看向她。
幸来走到队伍最混乱的地方，轻轻拍了拍一个试图插队的男生的肩膀：“这位同学，你的位置在后面哦。来，我带你回去。”
她的动作很轻，但那个男生不知怎么就被她带着转了个身，乖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又走向另一个争吵点，用同样的温和语气和几个简单的引导动作，把挤在一起的粉丝分开，重新排成直线。
“大家不要急，每个人都能签到名的。”她一边说一边整理队伍，“来，这边站好……对，就是这样。”
奇迹般地，混乱在几分钟内平息了。粉丝们重新排好队，虽然还有些骚动，但至少恢复了秩序。
小野寺律目瞪口呆地看着幸来：“福、福泽小姐……您太厉害了！”
幸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以前学过一点……秩序维护的方法。”
千叶满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吐槽：这哪是“一点”，这分明是专业级的控场能力。幸来那个警察父亲到底教了她多少东西？
签名会重新回到正轨。吉野千秋的签字速度似乎也快了一点——或者只是大家的错觉。
神威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幸来身边，仰头看着她：“福泽之主啊，汝之技艺令吾赞叹。”
“谢谢夸奖。”幸来蹲下身，摸了摸神威的头，“不过神威刚才也很努力呢。”
“然也！吾试图以威严震慑混乱，奈何凡人不识真威！”
“是是是，你最威了。”千叶满翻了个白眼。
签名会进行到一半时，千叶满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身影。
在书店的角落，靠近哲学类书架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他身材高挑，黑发中有一缕白色挑染，手里握着一根……狼牙棒？
狼牙棒？
千叶满眨了眨眼。那确实是狼牙棒，木制的柄，金属的头，上面布满了尖刺。男人握着它的姿势很自然，就像普通人拿着雨伞一样。
更奇怪的是，周围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粉丝们从他身边经过，工作人员忙碌地跑来跑去，但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不，不是所有人。
神威突然竖起耳朵，身体紧绷。他转向那个方向，金色的猫眼微微眯起。
“主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千叶满从未听过的警惕，“有异常。”
“什么异常？”
“地狱的气息……而且是高阶公务员。”
千叶满心里一紧。她再次看向那个黑衣男人，这次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和服的样式古老而正式，表情严肃到近乎冷酷，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审视什么。
他在巡视。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千叶满脑海里。那个男人不是在闲逛，也不是在看书，他是在巡视——像管理员检查设施一样，仔细地观察着书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然后，男人的视线转向了她们。
不，准确地说，是转向了神威。
四目相对的瞬间，千叶满感觉到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神威没有退缩，但身上的毛微微竖起，那是猫科动物遇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男人——鬼灯，千叶满的认知里突然跳出这个名字——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周围的粉丝依然没有注意到他，仿佛他行走在另一个维度。只有千叶满、幸来和神威能看见他，能感觉到他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压力。
鬼灯在她们面前停下。他先看了看神威，然后看了看谕吉，最后目光落在千叶满和幸来身上。
“现世有地狱血统的猫妖，”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而且有两只。有趣。”
神威上前一步，挡在千叶满面前：“汝乃何人？”
“地狱第一辅佐官，鬼灯。”鬼灯的回答简洁明了，“汝之血统，来自地狱何部？”
神威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知道自己是地狱猫妖，但具体属于地狱哪个部门、哪个体系，他完全没有概念。
“吾之传承乃地狱猫妖一脉！”他试图用气势弥补信息的不足，“具体部属……尚在调查中！”
鬼灯微微挑眉：“……原来如此。没有登记在册的野生血统，地狱的管理看来还有漏洞。”
他蹲下身，平视神威。这个动作让他手里的狼牙棒轻轻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汝在现世做什么？”
“吾乃电击文库特别宣传大使！”神威挺起胸膛，小披风随风飘动，“执行文化传播任务！”
“宣传大使。”鬼灯重复这个词，表情依然严肃，但千叶满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兴趣？“地狱血统的猫妖，在现世当宣传大使。这倒是个新案例。”
他站起身，从和服袖子里掏出一张符咒。符咒是暗红色的，上面用黑色墨水画着复杂的纹路。
“保持联络。”鬼灯把符咒递给神威——或者说，放在神威面前的地上，“近期地狱有‘现世文化考察项目’，可能需要汝协助。”
神威谨慎地用爪子碰了碰符咒。符咒触碰到他爪子的瞬间，微微发光，然后恢复正常。
“此乃……”
“地狱联络符。注入少量灵力即可激活。”鬼灯解释，“使用方法会自行传入汝之意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谕吉。
“那只黑猫，”他说，“血统更稀薄，但确实有地狱气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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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了。就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在书架之间，周围的粉丝依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神威盯着地上的符咒，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叼起来。
“主上，”他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吾等可能需要研究地狱外交了。”
千叶满看着神威嘴里的符咒，又看了看鬼灯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看还在顺利进行中的签名会。
“……所以，”她说，“我家猫不仅有了正式工作，现在还要开展地狱外交了。明天会不会收到联合国邀请函？”
幸来在旁边轻笑：“说不定哦。”
签名会最终圆满结束。
吉野千秋签完了最后一本书，瘫在椅子上，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小野寺律擦着汗，但脸上带着笑容——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还不错。
高野政宗走过来，先是对小野寺律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然后他转向千叶满和幸来：“感谢二位的协助。特别是福泽小姐，您的控场能力很专业。”
幸来不好意思地低头：“只是帮了点小忙……”
“不是小忙。”高野政宗认真地说，“如果没有您，今天的签名会可能会出事故。”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千叶满和幸来各一张：“我是丸川书店绿宝石编辑部的高野政宗。如果千叶小姐未来有出版意向，可以考虑我们。”
千叶满接过名片，心里有点惊讶。高野政宗在业界以严格著称，能得到他的主动邀请，算是相当难得的认可。
“谢谢，我会考虑的。”
另一边，吉野千秋终于缓过气来。他走到神威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猫先生？能给您签个名吗？”
神威昂起头：“准。”
吉野千秋在神威的小披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位置选在“宣传大使”字样旁边。神威满意地看着新添的签名，披风抖了抖。
“此乃荣誉之证！”
谕吉安静地站在幸来身边，全程没有参与任何互动，只是偶尔用那双深邃的猫眼观察周围。但千叶满注意到，当鬼灯出现时，谕吉的耳朵也微微动了一下——他肯定也感觉到了。
签名会散场后，千叶满和幸来带着猫离开书店。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陆续亮起。
“今天真是……丰富的一天。”幸来感叹。
“是啊。”千叶满看了一眼神威。猫正专注地研究着嘴里的符咒，时不时用爪子碰一下，符咒就会发出微弱的红光。
“幸来，”千叶满突然说，“你父亲……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幸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多。擒拿、格斗、秩序维护、危机处理……他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虽然我平时用不上，但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
“何止有用，简直是救命。”千叶满吐槽，“不过你那个‘温柔劝说’加‘巧妙引导’的组合技，真的不是某种精神控制吗？”
“才不是啦！”
两人相视而笑。
走到地铁站口，幸来停下脚步：“那我先回去了。谕吉，跟千叶和神威说再见。”
谕吉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挥了挥——这个动作由一只直立行走的超大黑猫做出来，有种诡异的萌感。
“再见。”千叶满挥手，“下次再约。”
“嗯！”
回到家，千叶满瘫在沙发上。神威跳上茶几，把符咒放在上面，开始认真研究。
“主上，”他说，“此符咒蕴含地狱灵力，结构精妙。激活后应能与地狱建立稳定联络。”
“所以你真的打算开展地狱外交？”千叶满坐起来。
“然也！吾乃地狱猫妖，与地狱建立正式联系乃职责所在！”神威挺起胸膛，“况且，那位鬼灯辅佐官提及的‘现世文化考察项目’，听起来颇有价值。”
千叶满看着神威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几个月前，这只猫还在用吸尘器练习“魔力操控”，现在却要开始研究地狱外交了。
“你打算怎么研究？”
“首先，理解符咒结构。”神威用爪子指着符咒上的纹路，“此乃地狱文字，吾虽不识，但能感应其含义。其次，尝试注入灵力激活，建立初步联系。最后——”
“等等，”千叶满打断他，“激活之后会发生什么？不会突然打开地狱之门吧？”
神威思考了一下：“应不会。此乃联络符，非传送门。最大可能是与鬼灯辅佐官建立通讯。”
“像电话一样？”
“类似。”
千叶满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突然冒出一堆妖魔鬼怪，其他都好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夜色已深，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东京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但今晚似乎格外安静。
“神威，”她突然说，“你觉得那个鬼灯……是什么样的人？”
神威停下研究，认真思考：“严肃，强大，恪守职责。典型的地狱高阶公务员。但……”
“但？”
“他对现世文化似乎有兴趣。”神威说，“提及‘文化考察项目’时，语气中有探究之意。或许地狱也在关注现世变化。”
千叶满点点头。这个漫综世界越来越复杂了。先是能干的猫，然后是萌菌、潜水社、女警、龙族程序员，现在连地狱公务员都登场了。
她的生活，真的还能算“普通大学生日常”吗？
“主上无需担忧。”神威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吾等羁绊不变。此乃最重要之事。”
千叶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从观察人类影视作品中学得。”神威严肃地说，“‘羁绊’乃常见主题，吾认为适用。”
“好好好，你说得对。”千叶满走回沙发坐下，“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学习地狱语？准备地狱访问？”
神威抬头，金色的猫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主上，或许我们该准备一次地狱访问了。”
千叶满看着神威，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地狱符咒，最后叹了口气。
“所以接下来我要开始学习地狱语了吗？”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明天，又会有什么离谱的事情等着她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