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儿说完那句话，嘴角的血丝又渗出一点，蜿蜒滑落，滴在秦烬胸口。
然后，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了下来。
“雪姑娘！”
秦烬右臂下意识收紧，抱住她下滑的身体。
左手想抬起来帮忙，但刚一动，剧痛就从肩膀传来——经脉还没完全接续，左臂依旧废着。
他只能用右臂勉强撑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身躯轻得像羽毛，冰冷，柔软，几乎没有重量。
银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颊。
狐耳无力垂下，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眼眸紧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还活着。
呼吸微弱，但还有。
心跳缓慢，但还在跳。
只是……太虚弱了。
虚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药前辈！”
秦烬扭头嘶喊，“快！”
药痴叟从角落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瓶瓶罐罐。
他先搭了下雪灵儿的腕脉，脸色铁青：“精血损耗超过五成！本源受损，修为跌到筑基了……这下麻烦了！”
他翻找丹药，往雪灵儿嘴里塞了一颗护心丹，又往她眉心贴了张温养神魂的符箓。
但效果微乎其微。
雪灵儿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依旧微弱。
“寻常丹药没用。”
药痴叟摇头，“她这是耗损了根本，得用七品以上的还魂类丹药，或者……天地奇物温养，慢慢恢复。”
秦烬抱着雪灵儿，低头看着她紧闭的眼。
他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苍白的皮肤，淡青的血管，干裂的嘴唇，还有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
还有她胸前。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冰蓝色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光芒。
光芒一闪一闪，像心跳。
“这玉佩……”
秦烬怔住。
“是冰心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佝偻着背，冰蓝眼眸看着秦烬怀里的雪灵儿，又看向那枚发光的玉佩，眼神复杂。
“冰心玉是雪狐族世代传承的圣物。”
大长老缓缓走进冰室，“只有圣女有资格佩戴。三百年来，它从未如此发光。”
她走到冰床边，伸出手，想触碰那枚玉佩。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冰心玉突然光芒大盛！
刺目的冰蓝色光华炸开，将整个冰室照得如同白昼！
玉佩脱离雪灵儿的胸口，悬浮到半空，缓缓旋转。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嗖”地飞向秦烬！
秦烬下意识想躲，但抱着雪灵儿，躲不开。
冰心玉停在他额前三寸处，悬浮不动。
光芒收敛，凝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秦烬额前。
光束中，有影像开始浮现——
先是模糊的光影，像隔着水面看倒影。
然后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古老的冰原。
冰原中央，矗立着一尊……鼎。
青铜色，三足两耳，鼎身布满山川鸟兽的纹路，鼎口有混沌气缭绕。
秦烬瞳孔骤缩。
这尊鼎，和他丹田里那尊虚影，一模一样！
不，更完整，更凝实，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鼎前，跪着一个女子。
银发，狐耳，冰蓝眼眸。
穿着雪狐族的传统服饰，面容绝美，但眉眼间带着悲戚与决绝。
她双手捧着一块冰蓝色的玉佩——正是冰心玉。
对着那尊鼎，她深深叩首。
然后抬头，开口。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是直接响在秦烬脑海里，苍凉，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
“雪狐一族第十七代圣女，雪璃，谨以血脉为誓——”
“自今日起，雪狐一族，世世代代守护鼎主血脉。”
“直至弑仙鼎重现天日，鼎主归来，破碎虚空。”
“此誓，天地为证，血脉为契，永世不渝！”
话音落。
那女子咬破指尖，将一滴冰蓝色的精血滴在冰心玉上。
玉佩光芒大盛，将精血吸收。
然后，影像开始破碎。
像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秦烬脑海里回荡：
“守护……鼎主……”
冰心玉的光芒渐渐黯淡。
它缓缓飘落，落在秦烬掌心。
触感冰凉，但内部有温热的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冰室里，一片死寂。
药痴叟张大嘴，呆若木鸡。
大长老看着秦烬掌心的冰心玉，又看向秦烬，冰蓝眼眸深处有震惊，有恍然，还有……深深的疲惫。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她转身，对门外说：“召集全族，冰殿议事。”
门外传来应声。
片刻后。
冰殿。
雪狐族全族聚集。
男女老少，近百人，将冰殿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站着，沉默，目光聚焦在殿中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烬抱着昏迷的雪灵儿，站在那里。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左臂用冰丝绷带固定着，右臂抱着雪灵儿。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眼底有血丝。
掌心里，那枚冰心玉静静躺着，偶尔闪烁微光。
大长老站在冰殿前方的高台上，俯瞰全族。
“冰心玉认主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传遍整个冰殿，“三百年来，第一次。”
族人们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认主了？认了谁？”
“那个人族？”
“怎么可能！冰心玉是我族圣物，怎会认人族为主？”
“但圣女她……她为救此人，耗尽精血……”
“安静。”
大长老淡淡道。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向秦烬，缓缓道：“把刚才看到的，说出来。”
秦烬沉默三息。
然后开口，将冰心玉投射的影像，一五一十说出。
说到“弑仙鼎重现天日”时，族人们再次骚动。
说到“守护鼎主血脉”时，骚动变成了震惊。
说到“永世不渝”时，整个冰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秦烬。
目光复杂——有怀疑，有敌意，有不解，也有……一丝恍然？
大长老等秦烬说完，才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上代圣女临终前，留下预言。”
她声音苍老，但清晰。
“她说：‘当冰心玉自鸣，便是鼎主转世归来时。’”
“她说：‘届时，雪狐一族当倾尽全力，护鼎主周全，助他重聚弑仙鼎，破碎虚空，完成万古之约。’”
她顿了顿，看向秦烬。
“这三百年来，冰心玉从未自鸣。直到……你来到北冥。”
“灵儿出发前，冰心玉突然发光，自鸣三声。
所以她才会去海眼，才会救你，才会不惜耗尽精血，也要完成冰魄续脉术。”
她走下高台，走到秦烬面前。
苍老的手抬起，按在秦烬丹田位置。
冰蓝色灵力涌入。
三息后，她收回手，眼神更加复杂。
“你体内，确实有一尊鼎的虚影。”
她缓缓道，“虽然残缺，虽然虚幻，但气息……与影像中那尊鼎，同源。”
她看着秦烬，一字一句问：
“所以，秦烬。”
“你体内那尊鼎……”
“究竟是什么？”
全族目光，聚焦在秦烬身上。
秦烬抱着雪灵儿，感受着掌心冰心玉温热的脉动，感受着丹田里鼎虚影微微的震颤。
他抬起头，看向大长老，看向全族。
深吸口气。
“它叫……”
“弑仙鼎。”
三个字出口的刹那——
掌心的冰心玉，突然炸开刺目的冰蓝光华！
光华冲天而起，冲破冰殿穹顶，直射天穹！
整个北冥冰原，在这一刻，所有极光同时转向，汇聚向雪狐部落！
天地异象！
而秦烬丹田里，那尊一直沉寂的鼎虚影，在这一刻，疯狂震动！
六块碎片同时亮起，旋转速度暴涨！
一股古老、苍凉、镇压诸天的气息，从秦烬体内缓缓苏醒——
虽然微弱。
但真实存在。
冰殿里，所有雪狐族人，在这一刻，齐齐跪倒。
包括大长老。
她单膝跪地，抬头看着秦烬，看着那冲天的冰蓝光华，看着天穹汇聚的极光，冰蓝眼眸深处，终于彻底释然。
“原来……”
“预言是真的。”
“鼎主……”
“真的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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