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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章 二重身(15)

作者:夏唯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1章二重身(15)


    【失明】


    昏昏沉沉中,应观洲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座深山雪岭的木屋之中。


    窗外是风的尖啸与雪粒击打的嘶吼,漫天白雪,千年不化,屋内则柴火哔剥作响,温暖安全,隔绝了致命的严寒。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是应如是给他盖着的毛毯。


    包裹全身、让毛孔舒张的暖意像是温泉一样从头到脚逐渐浸透了应观洲,让他昏昏欲睡,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头一点一点的。


    “外面的风雪好大呀,还好我们租了一个小木屋。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晚饭,厨房里,顾媛和应如是一边聊天,一边捣鼓着什么,砰砰砰砰一顿响,顾媛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点怒意:“好啦!如是你那么想去看弟弟的话就去看,别在这给我添乱!


    里面的男孩心虚慌乱地嗷嗷叫:“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看完后立刻回来帮忙打下手!!


    应如是屁股着火一般从厨房跑了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应观洲,他立刻眼前一亮,喜笑颜开,扑了过来:“观洲,怎么样?


    他摸了摸应观洲的脸和额头,“坐在窗边会不会有点冷?那边壁炉的火烧了起来,过去烤烤火吧?


    应观洲摇了摇头,眼皮沉重,“我坐在这里就好。


    “是吗?应如是笑眯眯,“是不是懒得走过去?要哥哥抱你吗?


    “不要。


    看他拒绝得这么果断,应如是脸上一闪而过失望和遗憾,但很快又凑过来,“晚饭很快就做好了,你饿不饿?


    “先来尝尝哥哥做的烤乳鸽怎么样?他果然从身后掏出了个碗来,表情殷勤,应观洲摇了摇头,有些恍惚,轻声道:


    “我们……这是在哪?


    应如是眉梢一挑,“你不记得了?妈妈最近解决了一起大案,手头丰裕不少,就决定带我们来度假啦!


    “度假?


    “是啊,不是你说的吗?你想去爬雪山,所以这就带你来啦,刚好,这座雪山有木屋租赁,于是妈妈就租了下来。


    “是吗……


    “当然是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妈妈打下手了,你好好休息!


    应如是笑眯眯地用头蹭了蹭应观洲,心满意足,随后又溜达回了厨房。


    房间里,满是食物的飘香,应观洲茫然地四顾,这是一个纯木制的小屋,很像是中世纪猎人会居住的地方。


    他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可是呆在这里,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于是他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暴雪如倾覆的天幕,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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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交加,摧折万物,难以相信如果此时有人困于室外,会是怎样的严寒彻骨。他忽然庆幸自己是呆在温暖的木屋中的。


    很快,晚餐就做好了。顾媛端着最后一盆烤肉从厨房中走出,偏过头,编织成辫的长发在她身后摇晃着,喊他:“观洲,吃饭啦!


    “怎么还不来?菜要凉了。应如是催促。


    应观洲愣愣地看着他们,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一直在跳动,他有些迟钝地开口:“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嗳,有我们在,你怕忘记什么呢?


    “没错没错。应如是也笑着附和。


    二人眉眼弯弯,对他张开怀抱。


    毛毯从应观洲身上滑落,他缓缓地眨了眨眼。


    “……嗯。


    应观洲恍惚,慢吞吞地笑了笑,“你们说的对。


    “没有什么,比你们还要重要的了。


    然而,他正要起身时,


    “叩叩叩!


    身后的玻璃窗却忽然传来了剧烈的敲击声。


    它是那么的急促,那么的用力,好像一个濒死之人临终前孤注一掷的呼喊。


    ‘应观洲!’


    暴风雪中,似乎有人在绝望地拍打着窗户,‘应观洲!!’


    ‘醒醒!想起我们!!!’


    应观洲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头,可是窗外,却看不见任何人,只有风雪肆虐,林影晃动,漫天飘雪如暴雨之下的梨花,簌簌席卷。


    “……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应观洲揉了揉耳朵,半晌,迟疑道。


    “怎么可能?应如是歪了歪头,说:“外面可是暴风雪,你幻听了吧?


    “何况,就算外面有人,你难道要现在开门吗?现在出去,可能会没命。


    “而且,如果去到外面……你也会很痛苦的。


    应如是说的一点也没错,林中小屋是那么温暖,隔绝了一切会伤害他的风雪,在这里,只有爱他的母亲与兄长。


    而一旦踏出木屋,就要迎来张牙舞爪的风打雪摧,雪砾打在身上那么疼,傻子才会踏出去吧?


    然而,


    ‘应观洲!是你说过要带我们走向未来的!你又要再一次欺骗我们吗?!’


    ‘骗子!混蛋!!’


    那扇窗还在用力地吱呀作响,窗棂被摇晃得震落了附着在上的雪,隐约间,似乎能看见一个个手印扑在窗上。


    好像外面有什么恐怖的怪物正在不断拍打着窗户。


    应观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木屋中央。身后,是跳跃的烛火。柴薪在壁炉里燃得正旺,噼啪轻响,火星如碎金般扬起,又缓缓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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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餐桌上,烤肉的油脂在盘底嗞出细微的声响,炖汤的浓白热气袅袅上升,与烛光揉在一起,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母亲顾媛的长辫垂在肩侧,哥哥应如是笑眼弯弯,他们的身影被暖光衬得柔软而真实,正朝他伸出手,等待给与他一个拥抱。


    而身前,是无边荒原,窗外漫天白雪,千年不化,雪原无边无际,荒无人烟,恐怖的怪物在窗外咆哮着,针尖似的寒意隔着窗扎着他,让他轻轻地颤抖。


    可在这一刻,心口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阵奇怪的疼痛,仿佛有什么正在慢慢撕开他虚伪的幸福。


    好像有人揪住他的衣领,质问着他:应观洲,你要向哪边走去?


    你要继续呆在虽温暖幸福,却虚伪如梦的木屋,还是要走出来,直面外面虽寒风刺骨,却真实自由的暴风雪?!


    你不要告诉我,应观洲,你真的问心无愧,不知道这个木屋的虚假吗?!


    烛光温暖地舔舐着男孩的侧脸,试图将他拉入那片金色的、没有痛苦的梦里,可他怔怔地回望。


    隔着那扇窗……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流着泪,正拼命拍打着窗户的少女。


    -


    “病人的血压测不出!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瞳孔开始散大!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准备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


    “血滤机就位了吗?准备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


    “联系血库,再要4个单位红细胞,新鲜冰冻血浆也要!”


    抢救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模糊而急促。病床上的男孩双眼紧闭,神色惨白,各种管线缠绕着他孱弱单薄的身体。


    医生与护士语气急促,有人在不停地为他按压,却只能换来一次又一次轻微而绝望的回弹,仿佛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最后一个气泡的破灭。


    “小朋友,坚持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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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母亲和哥哥还在外面等你!”


    “有人在等你!!”


    应观洲意识模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沉进了海底,身体细细密密地泛着疼,好在有麻醉剂注射进来,让他没有那么痛苦。


    就是有点冷。


    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打在氧气罩上,应观洲恍惚地想,其实……还是林中小屋更暖和的。


    他闭上眼。


    等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周围那些嘈杂的仪器已经撤掉,眼前又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了。


    “观洲,你醒了?”


    他一睁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直趴在他床边、牵着他手的应如是瞬间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直起身体。


    窗外**无云,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半透明的窗纱被风吹得轻轻飞舞着。应观洲刚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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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自己。


    “你要吓死我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滚烫的泪水不断掉落在应观洲的锁骨处,应观洲迟缓地眨了眨眼,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应如是哭道:“你昏迷了十天……整整十天啊!!”


    他抱得那么紧又那么小心翼翼,好像失而复得的困兽,呼吸急促,好似野兽低沉而绝望的喘息,应观洲抬起手,在半空中晃了晃,似乎找了半天,才摸到了应如是的脸。


    他这才发现应如是好不容易因为身体健康而养圆润的脸又瘦了下来,棱角分明,有点硌人。


    “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没有睡觉和吃饭吗?”


    应观洲轻声问道。


    “没有,”应如是被应观洲摸脸,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他没有察觉到应观洲的不对劲,声音却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嘶哑道:“只是我吃不好睡不好。”


    “你知道吗?十天前,在急救室中,你的病危通知单下来了,上面显示你的器官衰竭……是因为我吗?”


    应如是眼睛发红,他低声道:“你最近越来越嗜睡,到最后,甚至有时候我叫你的时候,你都已经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了,可是我的身体却没有理由的好转了,就连医生也想不出原因……”


    “我又联想到你最开始,是想来杀死我的,以及‘二重身’这个双方相见,必有一死的故事……所以是因为我,对吗?”


    果然,以应如是的聪颖程度,根本隐瞒不了他。


    应观洲沉默着,应如是慢慢地松开了他,与他对视。


    似乎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男孩眼神有些涣散,以往漂亮清澈的一双纯黑眼眸,眼下却好似无法聚焦一般黯淡,让他整个人显得好像一个漂亮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观洲?”


    应如是心里蓦地停跳了一拍,电光火石间,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击了他,他难以置信,却还抱着一丝决绝的希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应观洲眼前晃了晃。


    “拿开你的爪子。”应观洲声音冷冷淡淡。


    能看到?应如是的试探被揭穿,他却不尴尬,反而只是稍微松了口气,可是,他的心脏依然以一种急遽的速度跳动着,让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几?”


    应观洲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三。”他说。


    可应如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好像有人将他推入了深渊。


    哪有什么一二三……他刚刚根本没有在应观洲面前比数字!


    应观洲……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来还想写五感渐失梗来着,但是会打乱节奏,所以暂时只写了失明


    宝宝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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