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万圣节失乐园（16）
【你愿意为你一时的愿望，付出永世的痛苦吗？】
宁芙头皮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楼梯上重重滚了下来，她捂着自己的头，摔得鼻青脸肿。
“这是谁？你认识吗？
管理员揪着她的头发,脸色不是很好看，身后的男人探出个头,端详片刻，然后说：“好像是A班的班主任。
“宁什么来着？忘记了。
“喔……
“久仰久仰。管理员眯着眼睛,很客气地笑了笑,“今天真巧，要不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下？
“不、不用了。
宁芙有些恐惧地摇头，“我的学生们还在等我,我要去找她们……
“等你？谁会等你啊，今天不是都最后一天了吗。说什么胡话呢？管理员说。
“约、约好了……我们约好了,一起拍一段录像，我想祝她们毕业快乐……宁芙断断续续,她膝盖已经高高肿起，疼得她阵阵缺氧,“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求您放过我吧……
“你这话说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呀，我只是想请你去我办公室喝茶而已，我们好好谈谈。
管理员拽着她的头发,说：“何况，你们班的同学在等你？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们刚刚上来时,可是看到了一群学生一起离开了呢，我没记错的话,她们都是A班的学生吧？
“根本就没有人等你。
宁芙呆住了。
她怀里还抱着几束花，因为刚刚的拉扯，花瓣都已经碎了，在血色的夕阳下飘飘洒洒，落了满地。
没有人……吗？
“好了，别愣着了，走吧。你管她们做什么？拍什么录像，搞得你们很熟一样。
管理员继续笑着，拉着她的头发往下走，“我新买了台市的毛尖，刚好今天请你尝个味，怎么样，不错吧？
宁芙流出了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头皮太痛，可能是因为内心的恐惧与无措，也可能跑到花市买的花就这样被轻易碾碎了。
好像她刚刚启程的人生，没来得及将最美好的一部分给她人看，就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地震开始了。
事实上，灾难总是突如起来的，只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异象，在很久以后被人回忆起来，并称之为征兆。
就比如那天日落时的夕阳格外地红，像是一个破碎的血管，源源不断地在大地上流淌出血红色的光。
地震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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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地震太过轻微四级不到能是什么样的灾害呢？顶多只是楼稍微摇晃一下又或者人们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可就像麻绳专挑细处断震源中心居然刚好就在这所学校的正下方地震的纵波与横波先后抵达所有人先是觉得楼好像晃了一下紧接着蛛网般皲裂的纹路直接爬满了支撑楼体的石柱！
远处的候鸟哗啦啦地从屋顶上跃起白色的羽毛划过空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而因为躺在地上接触面积更大宁芙明显地感觉到楼体在晃动尖叫起来：“放开我！地震了！！！”
管理员扯着她的头发本来表情还带着一点疯狂的笑“什么地震你疯了吧？我们这边根本不是地震带怎么会有地震？你……”
然而在地震横波也抵达的一刻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肉眼可见地墙体开始摇晃破裂耳畔都是不祥的“沙沙声”
只是一瞬间他和他身后的人就意识到了什么管理员再也管不了这女人立刻放开了手不顾一切地掉头就跑！
而摔在地上的宁芙也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望向了二人逃跑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可是她又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班级所在的方向。
只一瞬她就如遭雷劈瞪大了双眼唇瓣轻轻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教室的方向脑袋好像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没有人出来？
为什么？
难道真的像是管理员说的……她们都走了吗？
“喂疯女人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管理员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如同列阵的鼓点冲刺时的心跳声。
只是那脚步声却莫名其妙离他越来越远他有些疑惑一边跑一边回头而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立刻震惊大喊：“等等你往上跑做什么？你刚刚不是听到了吗？这个楼不牢固……会塌的！！”
宁芙置若罔闻她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往楼下跑去在这个即将迎接地震、摇摇欲坠的危楼她居然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往更高的楼层跑去！
“学生……”
她喘了口气汗水从她的额角流下宁芙的表情一半是惊惶一半是坚定她咬牙切齿急道：“我学生还在上面！”
管理员目瞪口呆：“哈？！”
“刚刚不是说了吗？她们全都走了啊！”
宁芙深呼吸一口气“不。”
“会有人等我的。”
她喃喃道：“一定会有人……还在教室里等我的。”
管理员被她的愚蠢和自以为是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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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
可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只是一瞬间他当机立断无论如何自己先活下去最重要！
如果学校真的因为地震倒塌了……那不是正好吗？刚好这女人碍事得很直接灭口免得夜长梦多！
仔细一想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简直是天助他也学校倒塌必然要调查寻找原因难免会把他揪出来可是就在此时刚好发生了地震……一切不就可以推到天灾降临这个原因上了吗？
至于为什么地震等级这么小也会倒塌……总能有借口的！
血日如同一块烧红的铁冷冷地烙在地平线的铁砧上。入目一片刺眼的猩红螺旋交错的楼梯上一个身影向上另外两个身影向下背道而驰拼命奔跑着。
“为什么……”
一阶、两阶……楼梯在此刻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她疯狂地跨越可是怎么也到不了顶楼。
宁芙眼眶里几乎急出热泪因为跑得太快太急此时的她披头散发像是一个疯子她狼狈地抬头“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地震……为什么……”
如果不是她把学生留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话想要对她们说
如果不是因为她……
结果她还是搞砸了。
期待这么久的准备了这么久的她甚至想好了在拍录像时她要为她们准备一个又一个精心的惊喜让她们在花团锦簇、欢声笑语、以及灿烂的夕阳下去奔赴更远大的前程。
眼前的楼梯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解构那些花瓣被她踩在脚下零落一地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一个逐渐坍塌的天梯上明明往上走
她绝望地想
神啊如果这是一个噩梦的话。
可以让我现在醒来吗？
【……所以这是你现在的愿望吗？】
“什么？”宁芙怔了一下她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对她说话。
世界崩塌不远处的夕阳余晖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仿佛天空被人撕裂出一道血红的伤口。
一片苍茫之中一个温柔而又悲悯的声音从天空的伤口中响起。
那个声音模糊不清只是依稀能听见好像是有人在笑“祂”轻笑着说：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
【只不过凡事皆有代价。】
【你愿意为你一时的愿望付出永世的痛苦吗？】
原本一直安静站着的应观洲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回事？
在他的视野里一直懊悔流泪的女教师忽然间停了下来。
她呆呆地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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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泪痕的脸上一片空白，对着不存在任何事物的虚空，开始说起了话。
“不、不是……这不是我的愿望，这不是我的愿望，我、我……
女教师像是被吓坏了，她开始胡言乱语，那声音仿佛潘神的魔盒，是神灯中的恶魔，是诅咒的猴爪，她根本不敢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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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永世的痛苦？听上去也太恐怖了吧？
管理员说的对，现在肯定没有学生在等她了，她们一向不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还在等自己呢？
算了，她们肯定已经离……
与此同时，楼上的教室中。
剩下的十三个学生们望着窗外，窗外，夕阳居然还没落山，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们，如同一颗猩红色的巨人之眼。
她们忍不住小声抱怨，“她怎么还没来啊？
“真是……难道说都毕业了，还要耍我们一次？我们有这么令她讨厌吗？
“不对，你们有没有觉得，楼一直在晃？地震了？
一个女生走出了教室。
不远处，旋转的楼梯间，宁芙抬着头，余光瞥到了女孩的身影。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她的脊髓，女人瞳孔顿时重重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死盯着高楼上的学生们，唇瓣剧烈翕动。
为什么……还在？！
为什么，她还有学生在教室？！
楼梯再一次地晃动，学生们猛地变了脸色，大喊：“不对！真的地震了！
“快逃！！！
这所学校根本不处在地震带上，因此学生们对地震的反应极其迟钝，此时，她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开始惊慌尖叫起来，如同一只只惊惶的笼中之鸟。
“冷静！快往楼下跑！有学生强作镇定，指挥其他人——她们往教学楼另一端的楼梯跑去。
这座教学楼一共有两处楼梯，宛若一双巨臂，将整座建筑沉稳地拥在怀中。一处是宁芙所在的位置，另一处，则在她的对面，也就是学生们现在试图奔赴的逃生通道。
她们对未来还一无所知，可在彼端的宁芙却在这一刻，阴差阳错、一清二楚地看见了她们的未来。
对面的楼梯已经开始崩塌，砖瓦震动，钢筋扭曲着开始断裂，从白色的瓦片中凸出，像是折断的骨头——她们去往的是一片死路。
在这一刻，宁芙忽然恍惚了一下。
原来神看人时，就是这样的视角吗？
只是一瞥，就能将人类一生的道路看得一干二净……
原来命运其实是一条笔直向前的二维直线，人类以为自己有无数种可能，但是在神的眼里，其实一切早已注定，只等时间挪移。
——轰！！！
又一次纵波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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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了，而这一次的纵波，能量是上一次的指数级！
吊灯剧烈摇晃起来，令人怀疑地震的真实等级，与此同时，所有的楼梯、走廊、栏杆，在这个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紧接着，仿佛有无形的风暴横扫，当场接连坍塌！
“啊——！！！”
学生们脚底骤然一空，从高楼与瓦砾一起，尖叫着从半空中坠落！
冷汗混着泪水，爬满了宁芙的脸庞。
在地震这样紧迫的事件中，她终于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们如被射中飞翼的雏鸟坠落，痛苦如藤蔓爬满了她的心脏，在这短暂而渺小的一瞬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的愿望是，保护她们，让她们活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话，她们本来早就离开这里了！！”
【原来如此。】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
【我接受到你的愿望了。】
下一刻，宁芙脚下楼梯坍塌，她发出一声尖叫，坠落下去！
应观洲瞳孔一缩，无意识地上前，伸出了手。
在崩塌的旋转楼梯中，似乎有一瞬间，他好像短暂地抓住了女人的指尖。
可转眼间，那枚柔软娇小的指尖，变成了冷硬深黑的……
一块瓦砾。
…
“应观洲——！！！”
有人在急促焦灼地叫他。
应观洲猛地睁开双眼，鼻腔间迎来一阵铁锈味。
作者有话说:
发现今天是七夕！宝宝们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