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暗。
死寂。
空洞。
仿佛整个“真实荒漠”,连同那破裂的巨茧、延伸的光路、喷涌又消失的灵光,都被投入了一个能吞噬一切声、光、乃至存在感的深渊。
织云握着冰冷的传薪骨针,站在原地,只觉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那么突兀而不真实。腕部的图腾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虚弱。眼前是破裂后却不再散发任何光芒、如同一座庞大废墟的巨茧外壳,脚下是几乎看不见轮廓的光路残迹。远处,谷主那膨胀的焦黑身躯和那只脱离的金属右爪,也僵在骤暗的背景中,幽绿的电子眼闪烁着混乱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
母亲残识指引的破茧,无数非遗灵性的喷涌,那几乎让人看到希望的洪流……难道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或者,是这“茧”的规则,在彻底破碎前,最后上演的一出残酷戏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茫然中——
异变,再次以一种超出所有人理解的方式,降临。
那些原本喷涌而出、又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非遗灵光”,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在织云、谷主,以及后方光路上勉强支撑的苗刀汉子等人惊愕的注视下,巨茧破裂外壳的正前方,那片被“骤暗”笼罩的虚空,忽然开始微微扭曲。
不是空间的扭曲,而是更概念性的,仿佛“虚无”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填充”、“塑形”。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重的光,在虚空的中心,亮了起来。
那不是之前喷涌灵光的任何一种颜色。那是一种近乎混沌的灰白,却又在灰白的基底上,流淌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各色文明的微光斑点,如同将万千星河碾碎成尘,又混合在一起。
这点光出现后,便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一切“骤暗”。
是的,吸收“黑暗”与“死寂”。
仿佛它才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真实”,需要以周围的“空无”作为养料,来构筑自身。
吸收的速度快得惊人,那片区域的“骤暗”如同潮水般褪去,被那点混沌灰白的光吞没。而光点本身,则随着这种吞噬,开始膨胀、拉伸、定型!
它的形态,并非武器,并非生物,也非任何抽象的符号。
而是……一本书。
一本厚重、古拙、散发着无尽岁月与文明重量的实体书!
书册长约两尺,宽一尺有余,厚度足有半掌。封面与书脊看不出具体材质,非金非木,非玉非石,呈现那种混沌的灰白主色,但仔细看去,又能发现表面有极细微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各色文明光点在缓缓流转。书册的边缘并不规整,带着一种天然的、仿佛由无数文明碎片黏合而成的粗粝感。
当这本书的形态彻底稳固下来的瞬间——
封面中央,四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无穷法则与束缚之意的文字,由内而外,自行“生长”了出来,深深烙印在封皮之上:
归真之茧。
这正是第五卷的卷名!之前那座灰白色巨碑上铭刻的文字,此刻,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本由“骤暗”与“非遗灵光残余”凝结而成的实体书上!
书册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自动翻开了一页。
书页并非纸张,而像是凝固的光影,上面没有任何具体的文字,却流淌着之前喷涌而出的、所有非遗灵光的气息,以及更深处……一种冰冷、严密、如同天道律令般的规则脉络!
它仿佛就是“归真之茧”这一概念的实体化核心,是之前那庞大光茧所有规则、结构、以及所吞噬囚禁之物的最终凝结与档案!
织云瞬间明白了。
之前的巨茧破裂,灵光喷涌,并非徒劳。那只是打破了“茧”的外在显化形态。而“茧”真正的本质,它所蕴含的终极规则与秘密,它所吞噬消化的一切文明的“最终结果”,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外在形态崩溃后,以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浓缩的方式——凝聚成了这本“书”!
这才是“归真之茧”的实相!一本记录(或者说囚禁)着文明终局与“真实”规则的……终卷之书!
几乎在同一时间,谷主也“明白”了。
它那幽绿的电子眼,死死盯住那本悬浮的《归真之茧》实体书,里面原本的混乱与惊怒,瞬间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贪婪与占有欲所取代!
“书……规则……终卷……”
“得到它……解析它……掌控它……”
“吾便是……新的‘茧’!新的‘真实’主宰!”
沙哑的电子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颤抖、变形。
它那脱离躯干的金属右爪,以及后方膨胀的主躯干,同时爆发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力量!
“嗖!”
金属右爪放弃了抓取虚无,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以比之前抢夺灵光光核时更快的速度,猛地抓向了那本悬浮的实体书!
而它主躯干上,更多的带丝疯狂射出,不是攻击织云,而是全部缠绕向自己的金属右爪,为其提供能量与牵引,加速这一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要夺书!
织云也动了。
在书册出现、谷主暴起的瞬间,她就知道,绝不能让这东西落入谷主手中!这书,可能是了解一切真相、找到真正破局之路、甚至……解救那些被吞噬灵性的唯一钥匙!
“休想!”
她厉喝一声,强提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到手中的传薪骨针之中!骨针再次亮起微光,她身形前冲,一针刺向谷主抓书的金属右爪手腕连接处!
然而,谷主这一下是真正的拼命,速度太快了!
“噗!”
沉闷的撞击声。
织云的骨针,终究是慢了一丝,刺在了金属右爪小臂的装甲上,溅起一溜火星,却未能阻止其去势。
谷主的金属右爪,五指大张,结结实实地,一把攥住了《归真之茧》实体书的书脊!
“哈哈……哈哈哈!!!”
谷主的主躯干发出癫狂的大笑,幽绿的电子眼亮得骇人。
“拿到了!终卷!真实的核心!”
“现在……它是吾的了!”
“让吾看看……这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它迫不及待地,操控着金属右爪,就要将书抓回,或者当场翻阅!
但就在它的金属五指,彻底合拢,施加力量,想要将书“夺”过来的瞬间——
异变,又一次发生。
被紧紧攥住的《归真之茧》实体书,封面上的“归真之茧”四个大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这光芒不再是混沌灰白,而是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切割灵魂与规则的锐利银白!
同时,书册本身,那看似厚重坚实的“实体”,在谷主用力抓握的力道下,竟然如同最脆弱泛黄的古籍旧纸一般——
“嗤啦——!!!”
一声清晰无比的、纸张被撕裂的脆响!
谷主那足以捏碎钢铁的金属五指,竟然如同撕开一张普通宣纸般,轻易地将《归真之茧》实体书的封面连带小半部分书页,撕扯了下来!
碎片?不!
那被撕扯下来的、看似轻飘飘的“书页碎片”,在脱离书脊的刹那,形态骤然变化!
它们不再是纸张,而是在银白光芒中,瞬间延展、塑形、锋利化!
化作了一片片边缘流转着细密契约文字与冰冷银光的、半透明状的……刀刃!
更准确地说,是贷刃!由最本质的“债务”与“规则”之力,混合了被撕裂的“终卷”实体,凝聚成的、针对“破坏者”与“贪婪者”的裁决之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谷主夺书、撕书,到书页化刃,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
谷主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骇欲绝的嘶吼:“什……”
话音未落!
那片最先形成、也是最大最锋锐的一片“带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完美的弧线,无视了谷主金属右爪的装甲,无视了它主躯干周围的能量防护,如同裁切虚无本身,精准无比地——
掠过了谷主那膨胀焦黑的主躯干上,那半是焦骨半是金属的……脖颈!
“唰。”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谷主那只幽绿的电子眼,光芒骤然僵住,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与茫然。
紧接着。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出现在它那粗壮狰狞的脖颈上。
焦黑的碳化物、暗红的能量导管、闪烁的金属结构、蠕动的生物组织……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切口处,整齐地分离。
它的头颅(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头),与它那膨胀的、不断增生异变的焦黑躯干,缓缓地……错位。
没有鲜血喷涌(它早已没有常规的血液),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能量浆液和细碎的数据流,从切口中迟滞地渗出、逸散。
那只抓着半片残破书页的金属右爪,无力地松开,与它撕裂下来的书页碎片、以及那本光芒黯淡下去、似乎受损但并未完全毁坏的《归真之茧》实体书,一同向着下方黯淡的光路坠落。
谷主残存的意识,似乎还想发出什么声音,但脖颈被切断,所有的发声结构与能量回路都被斩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微弱杂音。
它那幽绿的电子眼,最后闪烁了一下,光芒彻底熄灭。
焦黑的头颅,连同下方一小截脖颈,与那庞大的、刚刚还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躯干,彻底分离,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无力地坠落。
“轰……”
躯干部分率先砸在下方沙地(或者说光路残迹)上,激起一片浑浊的烟尘,微微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那些狂舞的带丝也如同失去生命的藤蔓般软垂下去。
头颅部分则滚落在一旁,电子眼黯淡,焦裂的嘴巴微张,保持着最后那一刻的惊骇与不甘。
割喉。
真正的,一击绝杀。
由它自己贪婪撕扯“终卷”而引发的、蕴含“茧”之终极规则反噬的贷刃,完成了这致命一击。
织云握着骨针,停在了半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电光石石间发生的惊天逆转。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欲夺“终卷”而掌控一切的谷主谢无涯,下一刻,便已成为一具被自身贪婪反噬、身首异处的残骸。
而这一切的“凶器”,竟然只是……几片被撕下来的“书页”。
寂静,再次笼罩。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骤暗死寂”不同。它带着一种事件尘埃落定后的空旷感,以及……面对那本依旧悬浮在半空、封面破损却依然散发着莫测气息的《归真之茧》实体书时,深深的寒意与敬畏。
书,就在那里。
封面撕裂,内页似乎也有所损伤。
但它依然存在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看,这就是触及“真实”核心的代价。
贪婪者,终被规则反噬。
那么……
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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