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风卷着煤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机械厂的大门口，易中海穿着那件露棉花的破袄，手里攥着扫帚，正跟一帮背着铺盖卷的老头大眼瞪小眼。
领头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个磨得发亮的工具箱。
这是王德发，京城一机床的八级钳工，也是易中海当年的师兄，技术圈里响当当的“王一刀”。
“中海？”王德发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看门人，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真在这儿看大门？”
易中海脸皮抽搐，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昔日在四合院里那个威风八面的一大爷，如今在师兄面前，就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师兄……这儿……这儿待遇好。”易中海嗫嚅着，想给自己找补点面子，“江厂长……赏饭吃。”
“赏饭？”王德发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易中海，投向厂区深处那台正在轰鸣的五百吨冲压机，“我倒要看看，这个江卫国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你易中海甘心当狗，还能让部里把咱们这就快入土的老骨头都给折腾过来。”
王德发一挥手，身后二十几个老技工跟着他，气势汹汹地进了厂。
他们是来投奔的，也是来踢馆的。
这帮手艺人，只服比自己手硬的。
车间里，灯火通明。
江卫国正站在那台刚落位的冲压机前，手里拿着块棉纱，擦拭着刚换上去的钨金模具。
“江厂长。”孙大虎跑过来，压低声音，“那帮老师傅进来了，看着……来者不善啊。”
“不善就对了。”江卫国把棉纱一扔，“有本事的都有脾气。没脾气的，那是混日子的。”
王德发带着人走到操作台前，也不客气，把工具箱往台面上一顿。
“江厂长是吧？”王德发背着手，眼神锐利，“听说你要造重载轴承？还要造高压油泵？”
“是。”江卫国点了根烟。
“年轻人，口气不小。”王德发指了指那台冲压机，“这台五百吨的老家伙我认识，重机厂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你就想靠它，加上我们这帮老骨头，去啃硬骨头？”
“能不能啃，试试才知道。”
“试？”王德发笑了，笑得有些轻蔑，“江厂长，我在机床边上站了四十年。这轴承钢的冷冲压，最讲究的是模具的韧性和间隙。你这模具……”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暗金色的钨金模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什么材料？怎么这么凉？”
“**一号合金。”江卫国吐出一口青烟，“王师傅，既然来了，咱们就别光动嘴。今儿个这第一炉轴承套，您来掌眼？”
王德发也不含糊，挽起袖子：“行！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八级工的手感！要是这模具不行，炸了膛，你可别怪老头子我没提醒你！”
“大虎，上料！”
一根通红的轴承钢棒料被送入进料口。
王德发站在操作杆前，神情瞬间变得肃穆。
他没有看仪表盘，而是把耳朵贴近了机身，听着齿轮咬合的声音。
“下！”
王德发猛地拉下操纵杆。
“嗡――轰！”
冲压机发出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然而，预想中的成型并没有顺利完成。
钢料太硬，模具咬合的瞬间，机身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停！快停！”王德发大惊失色，“这钢料不对！硬度太高了！再压下去，模具要崩！”
他赶紧松开操纵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要是崩了模具，伤了人，那就是重大事故。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轴承钢！”王德发瞪着江卫国，“你这是拿什么玩意儿在试机器？这是坦克装甲都不止的硬度！”
周围的老工人们也都变了脸色，纷纷后退。
江卫国没说话，他走上前，轻轻推开了王德发。
“王师傅，您的手艺没问题，但这胆子，小了点。”
江卫国单手握住操纵杆。
他没有急着下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几滴灵泉原液滴在了模具的导柱上。
“这种钢，得用劲儿压，还得用巧劲儿。”
江卫国闭上眼，感受着机床传来的微弱震动。
他在找那个频率，那个金属即将屈服的临界点。
突然，他双眼猛睁，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将操纵杆压到底！
“给我开！”
“轰！”
一声比刚才响亮十倍的轰鸣声炸响。
没有崩裂，没有火星。
只有一声沉闷而厚实的金属挤压声。
冲压头缓缓升起。
一枚泛着暗青色光泽、表面光滑如镜的轴承套，静静地躺在模具中央。
王德发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还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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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着热气的轴承套。
没有毛刺，没有裂纹。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一量。
“公差……零？”
王德发的手一抖，卡尺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冷冲压出来的？”王德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江卫国，眼神里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见神迹般的惊恐。
“这硬度，这精度……就算是苏联人的数控机床也干不出来啊！”
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油污，重新点了一根烟。
“王师傅，这回信了吗？”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突然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位傲气了一辈子的八级工，对着江卫国深深鞠了一躬。
“江厂长，我王德发服了。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这把老骨头，卖给您了！”
身后的二十几个老技工，见状也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那是对手艺的敬畏，也是对强者的臣服。
江卫国扶起王德发，脸上没有得意的神色，只有平淡。
“王师傅，言重了。”
“我这儿不兴磕头那一套。”江卫国指了指车间里空荡荡的工位，“我要的是你们带着这帮新兵蛋子，把这技术传下去。”
“这五百吨的大家伙只是个开始。”
“下个月，我要在这儿，造出咱们自个儿的重型卡车变速箱。”
王德发眼睛一亮，那是老一辈工匠听到挑战时的兴奋。
“没问题！只要有您这钢，有这模具，别说变速箱，坦克，我们也敢造！”
江卫国笑了。
人，齐了。
心，也齐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易中海正缩在扳道房的窗户后面，看着这边的灯火通明，那张老脸在阴影里扭曲变形。
江卫国收回目光。
这种货色，已经不配让他多看一眼了。
“大虎。”江卫国喊了一声。
“在！”
“去给物资局老赵打个电话。”
江卫国从桌上拿起那枚刚出炉的轴承套，在手里掂了掂。
“告诉他，第一批重载轴承，明天出货。”
“另外，让他帮我联系一下铁道部。”
“咱们这铁路专线，该换换铁轨了。”
“我要跑的，是重载列车，现在的路，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