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色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风里带着股子开春前最后的冷冽。
**服装厂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江卫国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把金刚石什锦锉，指尖在钨金刀片上缓缓滑过。
刀刃极薄，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
这是他手搓出来的“自动化裁剪机”核心刀头。
有了这玩意儿，一刀下去，几十层的确良布料能像豆腐一样被切开，边角整齐得不需要二次修整。
“江爷，那耗子又来了。”
孙大虎推开门，压低了嗓门，脸上横肉抖了抖。
他手里拎着那个改装过的无线电听筒，里头正传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江卫国放下锉刀，接过听筒，指尖在旋钮上微调。
“……铁爷说了，今晚风大，一把火点了那仓库，看他拿什么扩建。”
“动作利索点，汽油都备好了。”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虽然细碎，却清晰地吐露着恶毒的计划。
江卫国嘴角扯动，露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是输红了眼，打算玩命了。
“大虎，联防队的兄弟都到位了吗？”
江卫国站起身，从墙角那个锁着的木箱子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都猫在后院草堆里呢，黑子也撒出去了。”
孙大虎眼神里透着兴奋，那是猎人盯着猎物时的狂热。
江卫国拉开帆布包，露出了两支泛着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动**。
这是市局陈刚特批给城南联防小组的家当，平时锁在柜子里，今晚是头一回见红。
“咔哒。”
江卫国熟练地压上**，拉动**，声音清脆悦耳。
“先礼后兵那是对人的，对畜生，咱们只讲超生。”
江卫国把枪挎在肩上，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走，去后院接客。”
此时，服装厂后墙根的阴影里，五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挪动。
领头的正是**的二管家，手里拎着两个铁皮油桶，散发着刺鼻的汽油味。
“二哥，这墙太高，翻不进去啊。”
一个小喽啰小声嘀咕，腿肚子直转筋。
“怕个屁！往窗户里泼，火一着，神仙也救不了！”
二管家咬着牙，正准备把油桶往上举。
突然，头顶上方那盏熄灭的路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百瓦的大灯泡，把后墙根照得如同白昼。
五个贼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锯得挺卖力，泼油倒是也挺勤快。”
江卫国的声音从围墙上方传了下来，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五个贼僵在了原地，脖子僵硬地往上抬。
只见江卫国正蹲在墙头上，手里平端着一支**，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领头的二管家。
“江……江卫国？”
二管家吓得手一松，油桶“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汽油溅了一地。
“大半夜的，带这么多油来，是想给咱们厂的柴油机加餐？”
江卫国跳下墙头，落地无声，像是一头矫健的黑豹。
孙大虎带着十几个联防队员从暗处包抄过来，警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江爷，这几条杂鱼怎么处理？”
孙大虎一脚踹在二管家的心窝子上，直接把人踹翻在汽油滩里。
“**在哪儿？”
江卫国用枪口顶住二管家的脑门，手指扣在**上。
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让二管家瞬间尿了裤子。
“在……在胡同口的茶楼……铁爷在那儿等着看火光……”
“看火光？”
江卫国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向孙大虎。
“大虎，带上兄弟，把这几个人捆了，嘴塞严实。”
“咱们去茶楼，请铁爷看场更大的火。”
城南胡同口的“聚贤茶楼”，二楼雅间。
**正气定神闲地拨弄着新换的一串檀木珠子。
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龙井，热气氤氲。
他盯着服装厂的方向，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的阴毒。
只要那把火烧起来，江卫国的名声就毁了，订单也黄了。
到时候，他再出面收购那些废机器，这城南还是他**的天下。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算漏了自个儿的命。”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吓得手一抖，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他猛地抬头，看见江卫国正拎着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满脸杀气的孙大虎，还有被五花大绑的二管家。
“江……江卫国！你想干什么！”
**想往后缩，却发现窗户边已经站了两个联防队员。
“铁爷，不是想看火吗？”
江卫国走到桌边，端起那壶热茶，直接泼在了**那身昂贵的长衫上。
“啊！”
**惨叫一声，烫得在地上打滚。
江卫国没理会他的哀嚎，把那两桶汽油往雅间地上一倒。
刺鼻的味儿瞬间灌满了屋子。
“你……你疯了！你要纵火！”
**惊恐地喊道。
“纵火？不，我这是在销毁犯罪证据。”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那张赵老**的信封，在**眼前晃了晃。
“**，你勾结黑市，破坏重点保卫单位生产，意图纵火行凶。这罪名，够你吃十回枪子了。”
江卫国弯下腰，用**拍了拍**的脸。
“给你个机会。把这些年你私藏的工业券和外汇券全交出来，我让你去农场修地球。”
“要是不交……”
江卫国划燃一根火柴，作势要扔向那一地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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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让你在这儿，提前见识见识什么叫‘红红火火’。”
**彻底瘫了。
他知道，江卫国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是真的敢把他烧成灰。
“我交！我交！都在后院的地砖底下……”
**哭得老泪纵横，那一身伪装出来的体面，在死亡威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到半个钟头，孙大虎从后院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头码着整整两千块大团结，还有几百张各种面额的工业券、布票、肉票。
这，是**攒了大半辈子的不义之财。
“江爷，齐活了。”
孙大虎兴奋得直搓手。
江卫国看都没看那钱一眼，直接把盒子扣上。
“带走。把人交给派出所，就说联防队抓到了纵火犯。至于这些钱票，作为厂里的受损补偿，我会亲自去街道办报备。”
处理完**，江卫国走出茶楼。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在街角停下，看着那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城南的最后一块烂牙，拔掉了。
回到厂里，工人们已经开始了早班。
三十多台缝纫机同时开动，那声音像是一首宏大的交响乐。
江卫国走进车间，把那块钨金刀头装进了新研制的裁剪机里。
“秀莲，看好了。”
江卫国合上电闸。
“嗡！”
随着机器的轰鸣，那枚钨金刀片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虚影。
铺在台面上的五十层劳动布，在刀片经过的瞬间，如流水般被切开。
切口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边。
原本需要十个熟练工干一天的裁剪活儿，这台机器不到十分钟就干完了。
李秀莲和周围的工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干活啊，这简直是在变戏法！
“爸，这……这得省多少人手啊？”
李秀莲颤抖着手摸了摸那整齐的布料。
“人手是用来干更精细的活儿的。”
江卫国拍了拍机器，眼神深邃。
“有了这台机器，咱们的产能能再翻三倍。”
“杨厂长要的那三千套保暖内衣，明儿个就能交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红星四合院的方向，炊烟正稀稀拉拉地升起。
他知道，易中海和阎埠贵此时肯定正缩在被窝里，算计着那几两棒子面。
而他江卫国，已经在这城南的土地上，筑起了一座谁也撼动不了的钢铁堡垒。
“大虎。”
江卫国喊了一声。
“在！”
“去贴个招工启事。”
江卫国走到办公桌前，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再招五十个裁缝，十个学徒。我要让这京城所有的工厂，以后都穿上咱们江家的衣裳。”